“他没有女朋友。”他说。
“哦。”小琳点点头，又问，“那霍哥有男朋友吗？”
慕年没回答。
霍临西也没说话。
小琳看看表哥，又看看霍临西，再看看表哥。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表哥，”她的声音轻下去，带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霍哥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慕年沉默了两秒。
“是。”他说。
小琳愣住了。
慕年看着她。
他其实可以糊弄过去。小琳才十五岁，刚上高中，她只是随口一问，他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圆过去，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慢慢告诉她。
他看着小琳机灵的眼睛，那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他又说了一遍。
小琳没说话。
她抱着玲娜贝儿，站在停车场昏黄的光里，表情空白了几秒。
霍临西看着她。
他不知道慕年这个表妹会如何反应。他见过太多人对这种事的反应，有些是客气的疏远，有些是过度的热情，更多是那种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自处的尴尬。他不介意这些，但他不想慕年尴尬伤心。
他正要开口，小琳忽然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
“表哥，”她的声音都在抖，“你，你让我缓缓。”
慕年没动。
小琳又吸一口气。
“所以，”她指指慕年，又指指霍临西，“你和霍哥，你们俩……”
她没说完，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慕年以为她被吓到了。
他正要说话，小琳把手放下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惊吓。
是兴奋。
“我就知道！”她压着嗓子尖叫，“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不对劲！表哥你从来不往家带朋友，刚才我就觉得霍哥看你的眼神不对，还有那锅鸡汤，我妈炖了一锅你还撇掉所有油花才打包，原来是给他带的！”
“小琳。”慕年打断她。
小琳捂住嘴，但眼睛还在笑，弯成两道月牙。
霍临西看着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紧张完全是多余的。这个小姑娘从头到尾都没有介意这个选项，她只是在确认自己兴奋至极的猜测。
“你不觉得奇怪？”霍临西问。
小琳眨眨眼：“奇怪什么？”
霍临西顿了一下：“男朋友是男的。”
“……不然呢，男朋友还能是女的？”小琳想了想。
“我有个同学，她姐姐也是跟女生结婚的。”她说，“我在微博还关注了好多同性博主，他们都好甜。”
她顿了顿，声音认真了些，“我妈可能不懂这些，但我懂，表哥你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别人管不着。”
她抱着玲娜贝儿，抬头看着霍临西。
“霍哥，”她说，“你以后要对我表哥好一点。”
霍临西看着她。
他站在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下，被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认真叮嘱“要对我表哥好一点”。
他说：“我会的。”
小琳满意地点点头，低头戳戳狐狸的鼻子。
“表嫂。”她忽然说。
霍临西没反应过来：“？”
小琳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叫你表嫂可以吗？”
慕年在旁边咳了一声。
小琳充耳不闻：“表嫂好帅，表嫂送我的女儿好可爱，表嫂下次还来我家吃饭。”
霍临西：“……”
他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弄得无话可说。
临西哥看起来宕机了，慕年暗笑着把小琳拉开：“走了，入园。”
小琳抱着狐狸蹦蹦跳跳往前走，马尾在风里一甩一甩。
霍临西落在后面。
慕年放慢脚步，与他并肩。
“她就是这样。”慕年说，“想什么说什么。”
霍临西没说话，他此时此刻深受“表嫂”俩字震撼。
剧本杀城堡在冬阳下闪烁着童话般的金光，小琳已经跑到检票口，踮着脚往这边招手。
“表嫂你们快点！”她喊。
霍临西的脚步顿了一下。
慕年在旁边，嘴角微微翘起。
“她喊你。”他说。
霍临西看他一眼，没说话。
他走到检票口，小琳已经把票递过去，正在跟工作人员说她要给女儿，也就是那只狐狸，也买一张儿童票。
霍临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兴奋的背影。
“表嫂！表哥！”小琳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快过来我们一起拍一张！”
工作人员按下快门。
小琳凑过来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
“相亲相爱一家人！”
霍临西和慕年相视失笑。
第29章 霍家人
霍临西觉得他真该练习做饭， 慕年和文燕在厨房里忙碌，他和小琳只能坐在客厅里干瞪眼，尬得手脚无措， 十成十的显眼包。
“小琳，你喝水吗？”他问。
小琳嘿嘿一笑，低声：“表嫂你就别紧张了，我哥那手艺， 咱们两个去帮忙纯纯拖后腿， 厨房站不下四个人。”
霍临西感觉这小姑娘和第一面不太一样，表面似乎有些稳重，兴奋起来却还是外向的， 慕年说过变化的原因。
“你哥十项全能，长得又帅，以前……谈过恋爱吗？”
小琳嘴角越咧越大， 看起来莫名有点兴奋：“没有哦，表哥超级单纯的，哇哇哇霍哥你好会夸人！表哥肯定爱死你了！”
霍临西嗓子眼一紧，慕年还真没说过爱不爱的话。
他觉得这种话挺肉麻，也没必要挂在嘴上说，但想起自己一直没听过，心里又开始泛痒。
“小琳，你别欺负你表嫂。”慕年夹着一个肉丸子伸到霍临西面前， “尝一下， 刚出锅。”
霍临西叼进嘴里咬碎， 咔嚓脆响，肉香四溢，他含糊道：“好赤……”
他伸手从背后掐了把小男友的大腿， 说什么胡话呢。
“表哥你心偏到南大洋去了！我的呢！”小姑娘愤愤。
慕年进去给她端了一盘出来，小琳又不好意思了，“我尝一个就行。”
文燕和慕年张罗了一顿年夜饭，按慕年的想法，量少但菜多，就图一个开心热闹。
清洗完盘子打扫完餐桌，文燕欲言又止，慕年却已经穿上衣服。
“你们要走？”文燕不禁站起来。
“我陪临西哥回酒店，晚上就不回来了，正好那边有烟花。”
文燕跟着他们走到门口，看着两个站在门外的人，很久都没说话。
“姨妈，小品快开始了。”慕年笑了一下，“我们先走了。”
“你们……”
两个人停在电梯口，同步回头。
这个人一看就有钱有势，慕年身上还有一股学生气，那男人胳膊和他离不过半尺，和慕年说话时眉头扬起，两人熟稔的模样不知道交往了多久。
“你们……去吧，注意安全。”文燕最终说道。
电梯到了，慕年笑着说：“谢谢您。”
他们转身进入电梯，文燕感觉电梯间都明亮了一点。她迟疑地意识到那两人都穿了一身黑色衣服，怪不得站在一起就堵得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真的貌合神离，她还能劝一劝慕年，可这样子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仿佛说什么都是多余。
……希望一切顺利，慕年这孩子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文燕慢慢地关上门。
……
寒风瑟瑟，街头灯笼高挂，节日热闹氛围驱散季节带来的寒冷。
霍临西还在想文燕那个表情。
“你姨妈什么意思？接受我了？”
“应该是吧，感觉……她决定尊重我的选择。”慕年说，“临西哥，你今天表现真好，小琳非常喜欢你。”
霍临西难得茫然：“我做什么了？”
“姨妈可能觉得你是个正经人，不像会欺骗我感情。”慕年笑。
“从哪儿看出来的？”霍临西挑眉，什么保证的话都没说，也没签合同。
“你要是说得天花乱坠，她反而不信你，平常一点，她自己会琢磨。”大道刮过一阵狂风，还好他们已经一只脚踏进酒店。
慕年洗完澡挑了一部武侠电影，等霍临西出来，他正观察杯子里的金色酒液。
“今晚想喝点？要不我给你拿个旺仔牛奶。”霍临西擦着头发，毛巾盖在头顶跨坐到同样穿着浴袍的人身上。
慕年搂住他的腰，接过手继续给他擦头发，闻言咬了一口面前的唇，“今晚我喝酒。”
“怎么了？”霍临西问他。
少年靠在沙发上，将毛巾扔到一旁，眉眼扬起：“我高兴。”
霍临西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挑眉笑道：“那就喝一点吧，我倒还挺想念你喝醉酒的样子。”
他长臂一伸，拿起酒杯，将玻璃杯沿抵到少年唇边，酒液倾斜，缓缓地流入张开的双唇中。
“味道怎么样？”。
慕年抿唇品味，“有点儿甜香，还有点儿剌喉咙口。”
“还喝吗？”酒杯抵着唇瓣。
“不喝了，再喝就要醉了。”慕年取个酒杯放到桌上。
霍临西低笑：“小孩啊。”
“这是什么电影？”
“《夜雨》，武侠片。”
幕布淡蓝的光线照在客厅中，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交汇。霍临西斜躺着，慕年枕在他腿上，两人一人一个哈欠地看完了这部武侠片。
电影刚演到结局，女主抱着男主的尸体在暴雨中嘶声痛哭，与此同时窗外火光大盛，一道道轨迹升到空中，轰然炸开，震得窗户都在发颤。
“新年到了。”霍临西打着哈欠说。
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将电影暂停。看着窗外绚烂的烟火。
光影在脸上交汇，映刻出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骨，那双乌黑的眼睛也在火光下闪闪发亮，霍临西看着看着，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他一口，惹得少年回头，弯起眼睛看着他笑：“困了？”
“刚才有点困，现在睡意全跑光了，我们今晚要不要守个岁？”霍临西说。
慕年有些犹豫，“还是算了吧，明天精神肯定会很不好，头疼。临西哥，你什么时候回去？”
霍临西扬眉伸手摸到他的耳朵，半揉半掐，“什么意思？盼着我走？”
“只是问一问，我跟你一起回京城，那边四月开学，还可以在国内待一个月。”慕年说。
揉他耳朵的力道变得轻柔，像爱抚。
霍临西正要说话，桌上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他拿过来撇了一眼，本来不想理会，屏幕上的一条信息却让他顿时目光一凛。
“怎么了？”慕年问。
临西哥气得好像想杀人。
霍临西深呼吸一次，勉强抑制那股直冲脑门的火气。
他压低声音，“没事。”
“……老头子想见你。”
慕年一愣：“什么时候？我要准备点什么？”
霍临西沉目拧眉，“不许去。”
他揪住少年的耳朵轻轻拉扯着，“我告诉你可不是让你上赶着，我是让你防着他，能不见面尽量别见面。”
慕年沉默了很久，趴在他腿上低头看着沙发，好像有点儿不开心。
霍临西不禁托起他的下巴：“怎么了？”
“临西哥，我必须得避着你的家人吗？”少年轻轻地问。
霍临西一瞬间感觉心都要化了。
“他们和你的家人不一样，”他轻声在少年耳边解释，“他们是很奇怪的一群人，最好不要和他们过多接触。”
“我和家人的关系跟你不一样，我和他们除了竞争和打钱基本就没什么联系。我们在一起不需要取得他们的认可，很多年之前我就抛弃了亲人这个东西。”
慕年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半晌后弯起唇轻声说道：“杨兆听到你这话要伤心死了。”
“他是别人家的肥猫，偶尔喂一喂，我又不会对猫厌恶。”霍临西也笑着说。
“那我呢？”
“你呀，”他故作思考，“你是我的猫。”
慕年脸上有点发烫，还好灯光昏暗，临西哥看不见。
第30章 有男朋友了不起哦
霍临西又待了一天， 初二启程回京城，慕年收拾东西跟着他男人跑了。
文燕将两人送到楼下，看着他们上车。
“你表哥真积极， 积极的都不值钱。”
小琳：“……”她妈比她会磕。
霍临西一宣布恢复通讯，几个助理的邮件、vx、电话差点把他手机塞爆，慕年一个没看住，看手机的某人差点撞到玻璃上。
今天的飞机颠簸得厉害， 霍临西被晃得有点头晕， 很矫揉造作地让慕年给他揉穴位，舒爽得直接睡着了，又被一个颠簸给吓醒。
霍临西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天出门好像没看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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