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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荣发抱着她,也开始说正事:“我见过楚修了。”他开门见山道。
“怎么样?”
“模样一等一,其它的,小子还是太嫩了。”桑荣发并不太把楚修放在眼里。
自己在这个职位上已经十几年了,吃过的盐比楚修吃过的饭还多,走过的桥比楚修走过的路还多,自己还是郑党头目,又是钱党领袖,在多重身份中轻易变换,区区一个楚修,怎么可能玩得过自己?自己不就是稍稍动动手的事情?
“陛下最近没发怒吧?”钱贵妃试探道。
“这我不知道,皇帝身边有司空达那个阉人保着,不让近身,咱们锦衣卫都做不到探听陛下的消息。”
“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会护着我吗?”
“那当然。”
钱贵妃稍稍安心,心想或许楚修根本就不敢告诉皇帝,毕竟他不想得罪钱党,而且自己同他有姻亲关系,他的父亲是楚天阔,他虽然同楚天阔的关系不好,但是再怎么也不可能背离孝道背叛楚天阔,不然他会被千夫所指的!
所以他极有可能忍下了,并没有告到皇帝那里。
再说了,他一个区区侍卫,自己一个受人尊敬的太妃,就算他告到皇帝那里,皇帝会相信他吗?说不定以为他胡言乱语,直接把他抓下去了。
这么越想心越回到了肚子里,反正不是皇帝亲眼所见,就凭楚修的一面之词,谁相信啊??到时候自己辩驳的余地多得是。
就指望他脑袋清醒一点,拎得清楚一点,自己吃了这个哑巴亏,而不是不自量力和自己作对。
偌大的钱党,岂是他一个区区侍卫可以对抗的?
——
楚天阔一来,就看到了白氏在农田里辛苦耕作。她挽着袖口立在田埂上,裤脚沾着湿软的泥点,春天是播种的季节,她播种的时候,腕间的银镯子叮当作响。
日头微微晒红了她的脸颊,额角的碎发被汗粘住,可抬眼一笑时,比田埂边开得最盛的野雏菊还要干净。她转头看到楚天阔,眉眼弯弯,比月光还要柔和几分。
楚天阔忽然就有了一瞬的心动。他就喜欢这样毫无心机的女子,而且他还以为白氏去了庄上势必日日以泪洗面,却没想到她自己播种得有模有样,显然经过了漫长的练习。
她居然一点都不想自己,这个念头让楚天阔暗暗出现了征服欲。他喜欢不在意自己的女子,这让自己男人的欲望膨胀,但他同时又喜欢在意自己的女子,这让自己觉得舒服惬意,现在的白氏刚好处于这两者之间,所以格外的迷人。
“天阔,你来了?”白氏擦擦脸上的泥,走了过来。她围着农家的头巾,却难掩迷人的容颜。而且因为布衣荆裙的穿着,格外的有风味。让一贯在内宅的楚天阔颇有新鲜感。
她的语气极为自然,好像一点都不责怪楚天阔的决定,她好像非常有生命力的小草,在哪里都可以顽强的生存,不像家里的精致的花花草草,要最精细的人去仔细打理,才能堪堪苟活。
楚天阔一见到她,就感觉到了浑身四肢百骸里的一种舒适感:“楚修呢?”虽是这么问,却一点都没原谅楚修。他和楚修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积怨已久,到现在已经无可化解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忙着呢。”白氏似乎不愿意多提。楚天阔这个时候也觉得这个话题扫兴,所以就也没多问。
二人保持一阵沉默,楚天阔居然最先说道:“我进屋去看看吧?”
“好。”白氏在荆裙上揩了揩手,领着楚天阔去了农田不远处的住处。
推开用桑木做门轴的木门,走进茅草屋,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地面是夯实的土地,摆放着几张用原木制成的桌椅,桌上放着几本竹简。墙角处有一个土灶,灶台上放着一些简单的炊具。屋顶上偶尔会有阳光透过茅草的缝隙洒下,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中可以看到灰尘在飞舞。
但是胜在光线明亮,能由人照看的地方都干干净净。而且别有生机。
推开屋门,仿佛踏入了一个隐秘的绿野仙踪。书架上攀着绿色的藤蔓,如绿色的瀑布般垂下,窗台边摆满了各色花盆,植物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娇艳的雏菊探出头来,与窗外的阳光嬉戏。
整个屋子弥漫着植物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让人仿佛置身于森林深处,静谧而又充满生机。
楚天阔一时心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情愫。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没有任何压力,没人在侧,可以像当年二十岁的时候那样,勤学苦读……那个时候父亲母亲还在,他侍奉双亲,心思单纯,热烈灿烂……
一时有些恍惚。对白氏更多了一份真心的喜爱。他有些情动,就要在屋子里同白氏来一场,白氏笑笑拒绝了。“老爷,妾身以后怕是都不能伺候老爷了。”
“如何?”楚天阔难得的没有生气。
白氏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尴尬地笑笑:“您要是愿意来,您就来看看妾身。”
“你可愿意跟我回去?”
“楚修毕竟是我的儿子,养不教母之过。”白氏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说了。
“你在其中甚是为难,我知道的,”楚天阔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我当初气头上,连你也一起发落了,现在看来……”
“老爷,没什么可后悔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子还小,我得陪着他,但是……”
楚天阔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你是愿意我来看你的吗?”
白氏又尴尬地笑了笑,过了好一会儿才语气慢慢地说道:“妾身欢喜。”
“那就好,那就好。”楚天阔不知为何对她有了一丝自己都完全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
甄纲一瘸一拐走到郑府门口,门房瞬间大惊,快步跑上来:“少爷,您怎么了?!”他一把扶住甄纲,甄纲这才舒了一口气,却又觉得丢人,“你谁也不许告诉!”说完又有些怅然,他这样回来,肯定不止一个人看到了,哪里瞒得住啊?就算是表面不议论,私底下肯定也好奇探究。
劣等人就这样,八卦嘴碎,口无遮拦。
丢死人了,真的是太丢人了,甄纲被门房扶着慢吞吞地走进了郑府的门,都不敢对上下人投来的好奇震惊的眼神,他好容易亦步亦趋地回到住处,容兰看到脸色煞白、气血虚弱的甄纲,吓了一大跳,立马快跑过来,因为跑得太快,差点要跌倒。
“谢谢廖门房!”容兰从廖门房手里接过甄纲,甄纲还别扭地不想去碰她的手臂,似乎因为自己太痛,把气撒在了容兰身上,“你为什么不去门口等我,让我被那么多人耻笑。”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容兰又是担心又是心疼,眼泪巴拉巴拉地掉,口不择言,扶着受了重伤的甄纲就往里面走,甄纲半趴在她身上,他又高又大,身体很重很沉,容兰的娇躯差点要被压垮。但是她还是咬咬牙挺着,扶着甄纲一步一步跌跌撞撞走进了屋里。
关上房门,一直隐忍按捺的甄纲才大哭出声,“疼死我了,容兰,你帮我吹吹。”他好疼,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疼过!以前在现代,哪有人敢打自己,这是人身伤害!是要坐牢的!
万恶的古代,万恶的皇权,万恶的皇帝……可一想到皇帝的那张脸,他又泄气了。泄气之后,又开始怪楚修,都怪楚修,如果不是他走到了那一步,自己也不用与他相争。
说实话,这会儿甄纲已经对江南玉心中充满了害怕,可是他就是这样的人,越是害怕越要面对,越是害怕越要撞南墙,越是害怕越要前仆后继,身死陨灭在所不惜!
他想靠近江南玉,他太想靠近江南玉了!他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江南玉对自己爆发了惊人的吸引力,或许是因为这种渴望太过强烈了,以至于容兰给他上药的时候他都没觉得有多疼。
“爹知道了肯定又要觉得我不如楚修!”这么一说,就牵动了伤口,甄纲嘶了一声出声。
“我不会放弃的!容兰,”甄纲满眼天真地看向荣兰,“我是最好的,是不是?我可以克服现在的难关,是不是?”
“是的。一定可以。”容兰安抚他,心里却在暗暗替他担忧,自己劝不了甄纲,只能祝福他,只能想办法竭尽全力帮助他,她现在终于知晓楚修到底有多大的能耐了,甄纲第一次亲眼见江南玉就被打了三十大板,之后呢?
他真的要走这条路吗?他真的比得过楚修吗?
容兰的心里充满了不确定。
郑府的另一头,练武场,演武场青砖被日头晒得发烫,刀剑相击的脆响仿佛连阳光都震荡了。数十道身影纵跃腾挪,拳风猎猎。
这些都是郑国忠的义子。
“你们听说了吗?甄纲被打了!”
“我听门房说了!说是打的好重!整个屁股都肿了!”
“太解气了,来府上最晚,最得宠爱,平日里就会对我们背后耍阴招!现在也遇到治他的人了,苍天饶过谁!”
“是啊是啊,看他估计是一个月都起不来了,彻底消腾了。”
郑国忠一来,就看到几个义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当然知晓他们在说什么,门房已经和他汇报过了,他立马呵斥道:“都是兄弟,兄弟受难怎么能幸灾乐祸?!该集体反思。”
“是。”几个义子连连称是,低着头接受郑国忠训话。郑国忠教育了几句,让他们接着练了,自己却手背在身后叹了一口气。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江南玉打甄纲,他当然知晓甄纲是表现的有多拙劣了。
原来楚修这么厉害,楚修现在已经在江南玉心底有了一丝位置。这到底有多不容易,之前他完全没概念,现在甄纲一被打,他立马知道了,知道了自己还是低估了楚修的本事和楚修的价值。
“管家,带路,我去看看甄纲少爷。”
“是!”
屋子里,甄纲腹部向下趴在床榻上,听到开门声,正要骂出去的容兰,眼见是背着手的郑国忠,到嘴边的话停住了,马上试图坐起身,强颜欢笑地说道:“爹。你来看我了。”心下却自卑地想,他一定是来看自己笑话的!他一定是心下现在越发觉得自己不如楚修了!
于是他着急忙慌地说道:“爹,我只是这一次有些大意,但是我还是活着回来了,皇帝没想杀我,说明我还有很大的机会。他想要用我。”他想着江南玉其实对自己还挺不错的,只是打了三十大板。
而且皇帝留下了他,是不是证明他要用自己?自己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楚修你给我等着。
他已经在皇帝的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之后的所作所为,只要让皇帝心里的这颗种子疯涨就可以!楚修跌落云端的日子指日可待。
郑国忠也不想多说什么,他其实对甄纲是真的有一点微乎其微的感情的,这对他这样历经沧桑的老人来说已经极为不容易了,可惜甄纲意识不到,他以为郑国忠对自己满心都是利用。
“你执意如此,爹也不好劝你,走一步看一步吧。这条路很难走。”
“独木难支,我和楚修可以相互照应。”甄纲说着欺骗人的假话,“而且如果他有异心,儿子能第一时间了结他为郑党清理门户。”甄纲是这样想的,只要踩掉楚修,成为江南玉心中排名第一、哪怕只有一点一丝信任的人,自己就能又得到江南玉又得到荣华富贵了。
其实他丝毫没意识到,他现在已经拥有的够多了,拥有郑国忠的宠爱,拥有他人的尊敬,拥有这个年纪首屈一指的荣华富贵。他只是想要更多,他心底的欲望像个无底洞,悄悄将他一点一点吞噬。
“好,”郑国忠没再多说什么。“那爹出去了。”郑国忠本来坐在甄纲的床前,想替甄纲看看伤口,如今也没了兴致,站起身就出去了,替甄纲掩盖上了门。
深夜,桑荣发接到郑国忠的纸条,漏夜前来,郑国忠对他冷冷地说道:“甄纲如果有异变,和楚修一样,杀无赦!”
——
楚修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这些日子他在庄上练箭。
“哇,你这箭术也太准了吧,百步穿杨指日可待啊!”裴羽尚坐在一边的田垄上,叼着一根稻草,有一茬没一茬地说道。
“勤能补拙。”楚修说道。
“哪里拙了??你要是拙,那我是啥,别人是啥?楚修,你要记得你是从三品会的五花八门的御前带刀侍卫啊!你现在的能力,能气死多少人啊!又是剑又是刀又是马术又是箭术……你早晚要成为一个超人。”这个词也是楚修教他的,裴羽尚经常从楚修嘴里学到一些新鲜词汇,他都不知道这些词汇他都是哪里来的。
“我从今晚起又要去御前值班了。”
“唉,多加小心,几次起起落落,是个人都受不了,也就是你,我是佩服你,帝心莫测啊。”
“所以还是要靠自己。”
皇宫里,今夜楚修值班,他一进来,就感觉司空达看他的眼神不太对。似乎多了冷漠,少了原先的一些温和照顾。他以前虽说和司空达关系也没到无话可说的地步,但到底是至少能互相利用,眼下他却仿佛高高在上,不屑与自己交流。
可能是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他越发小心翼翼:“公公,我去泡茶。”
心中却在寻思,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不会他刚出牢狱,又遇到什么新的灾难了吧?就不能让他消停一会儿吗?
楚修去泡了茶,刚要端进混元殿,司空达却居高临下从他手里接过茶:“陛下今日不喝茶。”
心中却是把楚修在茶水中动手脚。自从听到甄纲的言语之后,对楚修没有猜忌之心是绝对不可能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真的是郑党的人,待在江南玉身边不可设想!
但是皇帝的心思他却完全捉摸不透,明明已经被人举报了,皇帝非但没有关押核实,谨慎远离,反而反常至极地叫他来值班。越来越猜不透皇帝的心思了。
楚修进去的时候,江南玉居然没有在处理朝务,而是站在那里,甚至看到他,唇角带着一丝鳄鱼般的邪恶笑意。楚修却为这笑意愣了一下,心尖一动。
“陛下。”楚修朝他行礼。
“楚修,你会做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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