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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那些算的上是“幸福”的点点滴滴,真的从任游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怕那句“我爱你”,在失忆的人耳里,只是一句突如其来的陌生告白。
希望他忘,又怕他忘。
希望他解脱,又怕自己被彻底抹去。
眼泪控制不住地砸下来,一颗接一颗,滚烫又沉重。
陈渝洲喉间哽咽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颤,他不敢上前,不敢触碰,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失忆的爱人,声音轻得快要碎掉:“任游…我真的,好想你…”
任游的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烫,一股滚烫的酸涩直冲鼻尖。
爱是自私的,而陈渝洲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好怕你真的就那么死了…我好怕我找不到你……我怕你一个人在那片海里找不到回家的路…”陈渝洲自顾自说着。
任游的理智还没跟上,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问,只是再也看不得陈渝洲那副快要碎掉的模样。
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就将人紧紧揽进怀里,一只手稳稳地扣在他的后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把他整个人都护在自己胸前。
动作带着本能的急切,又小心翼翼得近乎珍视。
陈渝洲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温热的胸膛,耳边是他熟悉又陌生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
任游自己都愣了愣。
可怀里的人一发抖,他的心就跟着抽疼;仿佛这样就能把对方所有的不安都挡在外面。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反应,连失忆都抹不掉。
他下巴轻轻抵在陈渝洲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不…不哭了。”
这一抱,彻底击溃了陈渝洲撑了这么久的所有坚强。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假装出来的平静,在任游这双带着本能的,熟悉的怀抱里,瞬间崩塌。
下一秒,陈渝洲猛地抬手,双臂死死环住任游的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是要把自己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脸深深埋在任游的胸膛,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打湿了任游的衣料。
他哭得压抑,却又撕心裂肺,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你怎么忘了我了……”陈渝洲委屈的不行,这一哭像是要把这两年所有的委屈全部倾泻而出,“你不要我了吗…你不要念清…不要小花了…?”
“小花是你带回来的啊…念清也喝过你喂的奶啊…她现在长大了,你给她买的小裙子她都快穿不下了…”
任游被他这一声声哭得心口发颤,怀里的人抖得像一片被狂风打湿的叶子,每一句委屈,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那些细碎又温暖的小事,从他哽咽的嘴里说出来,像是要把他的心给搅碎。
任游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自己都没察觉,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陈渝洲的发顶,烫得两人同时一颤。
他下巴抵着对方的发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遍又一遍,哑着嗓子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疼。
“不要忘了我任游…求你了…不要忘了我…不要和别人在一起…”陈渝洲的语气几乎哀求,“不要丢下我…”
……
店外的街角,戴祎安和谢雁风静静站着。
隔着一层微凉的玻璃,看着店里那两个紧紧相拥、哭得浑身发颤的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戴祎安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眼底软得一塌糊涂。
“那个男人是小游以前的男朋友吗?”
“嗯…”谢雁风轻声说着,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但现在,终于看见陈渝洲扑进那个失而复得的人怀里,终于不用再一个人硬撑,终于能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两人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门外,不打扰,不靠近。
“你…过得怎么样?”谢雁风试探性的开口。
戴祎安先是微怔,随即轻轻眯起眼,目光落在谢雁风脸上,带着点浅淡的审视,又藏着一丝早有察觉的了然。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轻、极淡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 “你……真的不知道?”
谢雁风被他一句话戳中,整个人都顿住了。
原本平静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明显的慌乱,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我,我怎么会知道…”
戴祎安顿了顿,他语气慢了半拍,轻飘飘却又精准地戳破那层没说破的窗户纸:“坡上的那间院子,是你的吧?”
他下意识别开一瞬目光,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再看向戴祎安时,一贯沉稳的神情里,多了几分被拆穿后的无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也更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是疑问,是被戳破后的认命。
“从你找到我,偷看我的那天开始。”戴祎安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
谢雁风是真的懵了,他整个人都定在原地,他的表情出现了近乎手足无措的空白。
他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远远看一眼就走,从不靠近,从不打扰。
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没逃过对方的眼睛。
第74章 白纸
谢雁风从没想过,自己会被拆穿…
那些远远的,克制的,不敢靠近的注视,他以为藏得悄无声息。像落在暗处的影子,只敢借着微光瞥一眼,从不敢惊扰。
原来从最开始,他自以为隐秘的花招,全落在了戴祎安眼里。
一时之间,慌乱,窘迫,被戳穿的无措全涌上来,压得他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口,只剩一片近乎空白的茫然。
“抱歉…我…”谢雁风脱口而出的抱歉,被戴祎安拦了下来。
“你不用抱歉,”戴祎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打断的笃定,目光直直落在谢雁风慌乱的眼尾,“从你敢偷偷看我的那一刻起,就没什么好道歉的。”
谢雁风喉间一紧,那句没说完的辩解,瞬间被这一句话轻轻按了回去。
他藏了那么久的小心翼翼,那些见不得光的窥探,此刻却被人温柔接住,连一点苛责都没有。
谢雁风的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不敢抬起。他能清晰感受到戴祎安的视线,不凌厉,也不戏谑,只是平静地,认真地落在他身上,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我以为……我没有打扰到你。”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丝被撞破心事的局促。
“没有。”戴祎安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骤然拉近,谢雁风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气息,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但是你每次来,站在哪个位置,看多久,什么时候走,我都知道。”
谢雁风猛地抬眼,撞进一双深邃含笑的眼眸里。
不是他藏得不好,是那个人从来都会察觉到他的存在。
那些他以为无人知晓的、小心翼翼的执念,那些藏在角落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被对方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只剩下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
谢雁风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般。
那双刚泛起一点暖意的眼睛,瞬间又沉回了十年都没散去的寒雾里。
他欠戴祎安的,是十年都还不清的东西。
这份愧疚早就在心底生了根,缠得他喘不过气。
十年来,他只敢远远站在暗处,像个赎罪的影子,看一眼就够了,看一眼就该走了。
靠近?
他再也不敢了。
他别开眼,不敢再去看戴祎安的目光,怕自己下一秒就溃不成军。
十年的克制,十年的躲藏,十年的自我惩罚。
他早就把自己,关在了戴祎安世界的门外。
戴祎安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扣住谢雁风下意识后退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逃不掉。
他的眉峰拧着,眼底没有怨,没有恨,只有看着谢雁风自我折磨时的烦躁与心疼。
“够了。”
谢雁风有些错愕。
“十年了,我们32岁了,已经够了…齐漾,我早就原谅你了。”
或者说,戴祎安从未真正的怪过他。
“齐漾”这两字一出口,谢雁风像是被人轻轻一扯,整个人瞬间被拉回了很多年前。
不是惊雷,不是刺痛。
是忽然被拽回旧时光里,熟悉得让他鼻尖一酸。
这个名字,他已经太多年没听过了。
自从高中毕业后,他亲手把“齐漾”这个名字连同那段过去一起埋葬,变成如今的谢雁风。
全世界都忘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只有戴祎安,还牢牢记得,像是还留在从前,等着他,等着当初的齐漾。
谢雁风那间安静的小院,很快多出了两道身影。
陈渝洲脸色还是发白,气息微喘,显然身子依旧没缓过来,被任游半扶半搀着带了回来,一进门刚在沙发上坐下,就下意识往任游身边凑了凑。
跟在一旁的任游,步子稳、眼神紧,一路都没敢松神,直到进了这方小院,紧绷的肩线才稍稍往下落了半分。
谢雁风抱着念清,戴祎安抱着小花,屋里的气氛平和很多。
除了谢雁风还在心里自顾自的纠结着。
“舅舅…!”念清咿呀咿呀的向沙发上的俩人伸出手。
当谢雁风将她放下时,她迈着轻盈的步子,扑向他们之间。
戴祎安抱回来的小花,也从他的怀里跳了出去,径直落在了沙发上。
戴祎安看着这一家四口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感慨,明白这里不是自己该待的地方了,启唇:“那我就先去店里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谢雁风,将那人眼底藏不住的纠结尽数收进眼底。
一旁的任游闻言,刚条件反射地想起身,动作却在半途顿住,下意识偏头看了眼身旁脸色依旧苍白的陈渝洲。
戴祎安一眼就看穿了任游的心思,他整颗心都悬在陈渝洲身上,哪里还抽得出精力顾别的。
他没多言,只轻轻摆了下手:“你留在这儿吧。”
话音刚落,戴祎安便自然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身边还在暗自纠结的谢雁风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瞬间,谢雁风猛地一怔。
“你,跟我走,店里缺人,你来帮我打个下手。”
手腕上那点温度不算烫,却格外清晰,一路顺着血脉往心口钻。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逃避。
可一对上戴祎安的眼睛,那些话就全堵在了喉咙里。
戴祎安没给他退缩的余地,也没给沉重的解释,只当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就像很多年前那样,把对方拉进了自己的生活里。
门被轻轻带上,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却没有半分空落,反倒漫开一股诡异又温柔的温馨。
念清抱着小花软乎乎的身子,陈渝洲靠在软垫上,脸色缓了些许,任游守在一旁,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他身上,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时光像是被揉软了,安安静静地,停在了这一方小小的温暖里。
任游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好像他们本该就是这样的。
“你能告诉我,我都忘了什么吗…”任游问出口。
陈渝洲的动作顿住,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他抬眼看向任游,目光复杂得很,有心疼,有不忍,还有一层不敢轻易触碰的忐忑。
他知道任游失忆,也知道那些被忘记的过去里,藏着他最痛的过往。
可此刻看着男人眼底真切的茫然与渴求,陈渝洲忽然不知道,到底是让他继续忘了好,还是把一切剖开,重新摊在他面前好。
“你还记得你的父母吗…?”他试探问出口。
任游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印象。”
陈渝洲指尖轻轻一颤。
下一秒,心底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竟悄无声息地松了一截。
连父母都没有印象……
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些沉重的过去,真的被命运一并抹去了。
没有旧恨,没有枷锁,没有不得不背负的宿命。
现在的任游,是一张被轻轻擦干净的纸。
第75章 谎言
陈渝洲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目光已经变得温和又平静,像在说一段再普通不过的往事。
“你的家里,就是很普通的家庭。”
他声音很轻,一字一句,认真得像是在替两人重新编织一段人生,“父母感情不和,后来离婚了,你很早就一个人出来打拼,一直都是自己独当一面。”
任游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们……是在公司里认识的。”
陈渝洲微微错开目光,心跳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加快,语气却依旧稳当,“我是你的上司,你跟着我做事。”
“我们没有什么复杂的恩怨,没有过不去的坎,我就是喜欢上你了,然后把你拐到了我的家里。”
任游一怔。
这个答案太干净,太温柔,太像他心底隐隐期待的模样。
那些一直悬着、不安、茫然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就落了地。
他看着眼前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认真的陈渝洲,喉结轻轻动了动。
明明是第一次听这段“过去”,却莫名觉得,这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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