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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玉(古代架空)——其颜灼灼

时间:2026-03-27 13:11:30  作者:其颜灼灼
  离京前凌昭琅便听说黔州州官已经换人,上任州官要么是病重难愈,要么就是……
  凌昭琅无法深想,也不敢深想,一切都要亲眼看到才算数。
  一行人赶路几天后,在人烟稀少的小村子寻了个客栈住下,客栈临河而建。
  这里是一座四合小院,正中是一处宽敞的天井,院子正中央生长着高大的槐树。
  院中摆了几张石桌,耐不住热的住客便在外面吃了晚饭。
  凌昭琅心火旺盛,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出了门沿着河边乱走。凉风拂面,吹干了鬓角的汗水。
  河水潺潺而动,倒印着一轮明亮的圆月。凌昭琅垂着脑袋踢踏着碎石,忽一抬头,见不远处有荧荧火光,有人提灯正缓缓走来。
  他的影子颀长,一半在火中,一半在水中。
  他侧着脑袋看水波,走得很慢。一阵风吹来,影子、火光,都在水中起了皱。
  忽而远处传来一声呼唤,那人回转头去,越走越远了。
  凌昭琅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几乎跑着追去。
  那人跨进院子,依稀传来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凌昭琅的心跳越来越快。
  月光如水,凌昭琅一脚踏进水中,只见槐树的影子在水中晃荡,那人的影子混杂在叶间,竟然不知所踪了。
  是他吗?是病好了,还是鬼魂?
  凌昭琅弄不清楚了,他只喝了一盏酒,怎么就弄得自己晕头转向了。
  木门一阵嘎吱声,凌昭琅脚步虚浮,循声而至,却只瞧见一袭浅色的衣角。
  那人推开门,忽然停住了脚步。
 
 
第47章 从哪里是谎言
  那抹人影静静地立着,整个人隐藏在黑暗中。
  凌昭琅能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缓缓靠近。
  “你是在跟着我吗?”
  凌昭琅登时愣住,不可置信地望着不远处的身影。
  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语调。
  那人向他走近两步,脸庞被院中的灯光照亮——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
  凌昭琅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舌头打结般愣了好半天,才说:“对不住,认错了。”
  那人嘀咕了一句,转身便走。
  身后的木门嘎吱打开,露出一只苍白的手,那人只站在门口,从那只手里拿走了一块碎银。
  凌昭琅这一路再也没了别的心思,一心赶路。骑马比坐船要快得多,对于他来说也好受得多。
  可他总是会想起幽暗的船舱,浮萍般飘摇的眩晕,还有萦绕着的橘皮气味。
  淡淡的酸楚像投入水中的一粒石子,泛起涟漪。波纹越荡越远,惊扰了整片湖面。
  在船舱中的短暂时光,有一个可以任他依赖的怀抱,就算……十分中有九分都是虚假的伪装,会不会至少有那么一分半分的真情。
  凌昭琅无从得知,能够回答他的那人不知所踪,不知是死是活。
  虽说宫里办事不需要州府允许,但凌昭琅还是去见了新任州官。
  这人看起来身体硬朗,是个习武之人。谈及前两任州官,他多半说些官场上的奉承话,半句有用的都没有。
  安排住处时凌昭琅问起当初祝卿予住的院子,现任州官十分痛快地让他入住,说:“但还要收拾一下,当初那位大人走得匆忙,还有些衣物没带走。”
  凌昭琅心里一沉,按照习俗,下葬的次日会将死者的衣物烧掉,但会在旧住处留一些,等待未离去的灵魂找到回来的路。
  新任州官不大会说官话,口音浓重,凌昭琅只能半听半猜。
  叽里呱啦一大串话中,凌昭琅只能依稀听出对方问他是否介意。
  他立刻表示没关系,不用特意收拾。他巴不得逝者的灵魂仍然停留此处,渴望着以任何形式再见一面。
  房间布置没有任何改变,只是萦绕着的药味已经消散了,门窗大开着,灌进潮湿的晚风。
  下人们打扫得勤,正对窗口的桌上也没有一丝灰尘,就好像一直有人住着。
  离开黔州时春暖花开,如今再来已是深秋。短短的时节交替,却有很多事都变了。
  衣柜里还留着祝卿予的衣物,捧到手中还能嗅到他常佩戴的香囊气味。
  片刻后,本该待在衣柜的衣裳都堆在床上,成了一座小山丘。
  窗外夜风呼啸,撼动园中的竹林,发出簌簌声响。凌昭琅不肯关窗,生怕把什么想要造访的客人拒之门外。
  凌昭琅把自己埋在这座小山丘里,难得地睡了一个安稳的好觉。
  黔州的红濡香林已经列为贡品,当地的百姓不能再随意砍伐采摘。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地密香早已经准备妥当,凌昭琅本来就无需步步盯着,不过是拖延时间。
  然而时至今日,争取来的大段时间全没了用处。
  凌昭琅成日乱转,试图全靠脚力找到上任州官的坟墓,他的身份实在是尴尬,多问几句就会招来警惕的目光,生怕被揪到小辫子。
  查看红濡香林时,途中遇到相熟的村民,凌昭琅脑子一转,心想做官的不敢说,这些人总没有顾忌吧。
  他请这个年长的白柯峒族人一起吃了午饭,两人喝了几杯,凌昭琅就开始转入正题,旁敲侧击了好半天,引来一阵赞扬之声。
  凌昭琅顺着他的话,说:“只是可惜,他还那么年轻,不知道死后是埋在这里,还是运回家乡。”
  老伯摆手道:“肯定不会埋在这里啦。”
  “那是……要送回去吗?”
  老伯奇怪地看着他,说:“那都是以后的事啦。”
  凌昭琅糊涂了,说:“你们也不知道会埋在哪儿吗?”
  “我们当然不知道啦!你总打听这个做什么?你还想做他的白事生意不成?”
  凌昭琅噎了一下,说:“我只是觉得他就这么走了,很可惜。”
  “走就走了呗,这也是好事啊。”
  老伯喝酒喝得满脸红光,说:“你们年轻人,就是奇奇怪怪的,这也怕那也怕,怎么能行啊。”
  祝卿予在黔州的名声很好,怎么人没了对方脸上却不见一点悲伤之色,难道这也是黔州的传统?
  凌昭琅打听无果,带着一肚子郁闷折返了。
  在黔州晃了半个月,新制的地密香已经装车,凌昭琅实在没有继续留着的理由。
  在这里打听消息太费劲,拐弯抹角更是难上加难,想掘墓挖骨都成了痴心妄想。一天天拖下去,凌昭琅胸膛里那把火也越烧越旺,已经到了非见不可的地步。
  临行前他再次去见了现任州官,干脆地说明来意,说:“上任州官曾经也做过我的上官,听说他沉睡在此,我想拜祭了再走。”
  现任州官那张漆黑的脸孔上浮现了极为复杂的神情,屋内沉寂了好半天,州官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请问上差,是下官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吗?”
  “当然没有。”
  州官抬袖拭汗,那双惊骇的牛眼看看他,又看看地板,想了好半天,又说:“上任州官是解决了很多问题,下官刚接任不久,是有很多比不上的地方……”
  凌昭琅听得云里雾里,说:“你只要告诉我,他埋在哪里就是了。”
  州官那张粗糙的黑脸吓得有些苍白,说:“这……他犯什么事了?下官这……实在是不知道啊!”
  凌昭琅疑惑道:“大人何故面露惊色?我并没有问责的意思,也并非代天巡狩。”
  州官掏出手帕擦汗,战战兢兢道:“这这……上任州官已经走了那么久,下官不明白上差的意思啊。”
  凌昭琅真是不明白,这个地方到底是有什么说法,人人都神神叨叨的。
  “大人,你先冷静一下。”凌昭琅深吸一口气,说,“我听说祝大人病逝了,想去拜祭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州官的黑脸反而更黑了,面上的困惑更为深重,他思忖半晌,说:“可能……他,没有埋在这儿吧?”
  “死了个州官这么大的事,你也不知道?”
  “这当然是该知道的!但是祝大人两个月前就被调回了京城,下官实在是……”
  “什么?”凌昭琅登时愣住,问道,“四月底的时候,他都病重起不了身了。”
  州官看他这个反应,终于相信这番话并非什么敲打,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说:“大概是天气暖和了,吃了几贴游医的药,竟然好转了。”
  自己回京前,他病重的折子已经递到了御前,那时候到底是真的病重,还只是障眼法?
  凌昭琅头脑一片空白,他分不清了,真的分不清了。
  七殿下尚在禁足,陛下为何突然召他回京?或许……七殿下的禁足本身也是障眼法。
  近半年的痛苦、懊悔和辗转反侧,在这一刻又成了笑话。
  凌昭琅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城,长安已是遍地衰草,唯有少数的长青树木尚余生机。
  抵达长安的当天便下起了雪,凌昭琅简单梳洗,换了官服便进宫献香。
  这一路他走得极快,两侧是朱红色的宫墙,脚下是细密的薄雪。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一个如火般的念头驱赶着他。
  他的发上、肩上,落满了雪花。殿外的太监忙上前为他掸雪,盯着他双手捧着的精美雕花香盒说着奉承话。
  他的双手冰凉,几乎失去知觉,但是面颊滚烫,几乎要烧着了。
  踏进暖阁便被升起的暖意包围,官靴上的落雪迅速融化,在他身后蔓延出一条潮湿的痕迹。
  融化的雪水染湿了他的鬓角,鬓发越发潮湿,不太体面地贴在脸颊上。
  凌昭琅双眼直勾勾地望着阶上的人,官靴砸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宣平帝半倚半靠,脸上带着一贯的懒怠笑意,手指时不时点点,和身侧的人谈论摆在桌上的那副字画。
  祝卿予站在皇帝身旁,递过宝印,轻声附和着什么,那双桃花眼斜睨过来,冷淡的目光落在凌昭琅的脸上。
  凌昭琅仰头直盯着他,手指紧紧扣住香盒,盒上的花纹几乎刻进指腹。
  这个人好生生地站在这里,他看上去好得很,哪还有一丝虚弱之色。
  到底从哪里开始是谎言……从哪里开始是伪装……
  凌昭琅头晕目眩,脚步虚浮。
  “凌大人……”一旁的德喜小声呼唤道。
  凌昭琅立刻收回眼神,将香盒呈上去,说:“这次要多一些,他们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宣平帝看过很是满意,立刻让人将殿中的熏香换掉。
  殿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祝卿予走出宫殿,等候许久的文英忙将氅衣给他披上。
  祝卿予在文英的搀扶下登上马车,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掀帘钻入。
  抬眼便撞上一双黑亮的眼睛,对方猝然伸出手,一把将他拽了过来。
 
 
第48章 什么都没有了
  祝卿予好像早就料到,脸上没有一丝的讶异神色。
  凌昭琅像以前一样盘腿坐在地上,两人静静地对视半晌,谁也没有说话。
  车外的文英听到动静,试探性地唤了声:“郎君?”
  “走吧。”
  马车缓缓行进,凌昭琅与他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仍然仰头望着,细细地看着他的脸,似乎在确认面前的这个人正是他心里所想的那个人。
  祝卿予对他淡淡一笑,说:“你的脚程真快,我以为至少还要一个月。”
  凌昭琅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说:“在长安城外,我看见的那个人,就是你……”
  “是啊,不过你有你的差事,我有我的诏令,实在不方便和你见面。”
  凌昭琅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他心里清楚,祝卿予是怕被他缠上,才要使了那么一出障眼法。
  往常凌昭琅总喜欢贴着祝卿予的腿,伏在他的膝上,握着他的手,似乎只有紧密的肢体接触才能让他感觉心安。
  可今天他只是默然地注视着这个死而复生的人,这人的容貌一如往日,可凌昭琅却有些认不出他了。
  凌昭琅的眉头忽然一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他连忙低下头,双手捂住脸颊,眼泪濡湿了手心,很快顺着下巴流淌下来。
  他安静地哭了一会儿,终于漏出几丝呜咽,很小声,压抑不住似的。
  祝卿予没有反应,只是皱着眉看他。
  凌昭琅喜欢用眼泪耍可怜,可他一向是埋在人家的怀里,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再说些讨好的话,就像一只迷路的小狗翻开肚皮,来赌一丝心软。
  可他今天没有,他规规矩矩地窝在一旁,连对方的衣角都没触碰。脸埋进自己的手臂,因为想要忍住呜咽而肩膀颤动,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别的动静。
  凌昭琅在看到他的那一霎那的确有好多话想说,想质问,想忏悔,想请求他的怜悯,又想发出怨毒的愤恨。可是当祝卿予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他没有办法述说自己那半年来的痛苦煎熬,也不能说自己多么希望时光倒流,希望那些怨毒的攻讦从未发生。
  可是一切都不能挽回了,他们撕下了自己血淋淋的伪装,埋藏在心底的恶毒的真话像利箭一般射出。
  凌昭琅该怎么为自己辩白,难道他要说其实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出自对自己的厌弃?他眼中看到的祝卿予不过是自己内心的映照。
  祝卿予没有说错,他就是自负自以为是,总希望自己想要的都得到,为此可以粉身碎骨。
  可是祝卿予什么也不懂,他还拥有自己的名字、身份,还有老师、朋友和家人,他根本不知道一无所有的人面对漫长的无望的人生该怎么办。
  不……也许他懂过,可是他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阶段,除非他再次陷入这样的境地,否则他永远不会懂。
  凌昭琅略一抬头,看见悬在面前的一块手帕。他垂着眼睛一把拽过来,把手帕盖在脸上,半晌没有声响。
  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祝卿予仍然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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