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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边为我夹菜边念叨这些菜做得匆忙,不知道尝起来味道如何。我夹了一口青菜,放在嘴里嚼了起来,菜是原来的菜,可再也没有原来的味道。
我点点头说好吃,接着漫不经心地问起他脖颈处的伤口。
“我没事,”说着他将那碗热腾腾的面推到我面前,“中国民间的习俗,家中有人过生辰时,都会吃上一碗长寿面以求长命百岁。当然,我也希望先生长寿多福,岁岁欢愉。”
长寿多福,岁岁欢愉。
这句话在我听来何其搞笑,何其讽刺,我现在经受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未等我缓过神,他便从外衣兜里拿出一个极精致的木盒递到我面前,里面是一副蓝灰色边框眼镜。
“先生,您戴上试一下。”
“东村课长有心了,我很喜欢。”
“先生喜欢就好。”
许是因为我的态度过于冷淡和客气,他回答完我便不再说话,但给我夹菜的动作没有停。
我很识趣,见东村敏郎不说话便闷头吃面,他给我夹菜我也不拒绝,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先生,”他轻声唤了唤我,接着道,“先生与我之间,无需这么客气。”
我笑了笑,而后覆上他的手,“敏郎,陪我喝几杯。”他没拒绝,起身便去拿酒杯和酒。
酒过三巡,我已然烂醉,借着酒劲,我踉跄着走到东村敏郎面前,俯身用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问他还会不会对我的家人动手。
听了我的话,东村敏郎抚上我的后颈,“佟家儒,只要你肯听话,我向你保证,不会再对他们动手。”
“我可以吻你吗?”这次没有蛮横的动作,取而代之的是他眼里无限的柔情和温润的语调。
我将杯中的酒尽数饮下,主动将吻送了出去,把酒渡到他口中。
“东村敏郎,我们说好了的。”
“好,我们说好的。”
他甘之如饴般低眸舔舐唇角,随即揽住我的腰,反身将我压在沙发上,用膝盖抵在我的两腿间。他伸出手勾起我的下巴,又吻了过来。
东村,很快就结束了。
后半夜,我从床上坐起,见东村敏郎正在熟睡,我穿上衣服便朝门外走去。没错,醉是我装出来的。
我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他的办公室,在这里,我找到了那把枪,那把曾打伤过东村敏郎的枪,我看着它,久久地出神。
栀子、囡囡、还有大家……只有杀了东村彻底绝了他这个后患,我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先生是要杀了我吗?”
寒意在一瞬间袭上我的全身,我没有犹豫,熟悉地将枪上了膛之后转过身与他对峙。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醒的,但这一切都不重要。只要扣动扳机,所有的一切就会彻底结束。
“佟家儒,你又骗我。”东村的言语里,是失落、无奈,是被欺骗后的愤怒与不甘。
“开枪吧佟家儒,就如你在讲台上那般慷慨激昂,替你的家人朋友复仇。”东村敏郎抓住我的枪口,抵在他自己的胸膛前。
“再见了,东村敏郎。”
我扣下扳机,但枪却没响。正在我诧异之时,东村敏郎缴了我手里的枪,当着我的面将弹夹打开。
“先生,让您失望了,这枪里面没子弹。”
看着步步紧逼的东村敏郎,我不住地后退,声音颤抖着求他了结我,结束这个无聊而又幼稚的游戏。
东村敏郎一把将我按倒在地,从腰间拿出了针管。
“没关系先生,没关系的,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不。我不要重蹈覆辙。
“东村敏郎,你杀了我,我求你杀了我!”我歇斯底里,但无济于事。
东村敏郎用针管刺破我的皮肤,将冰凉的药物一点点推进我的身体。不久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久违的头疼感再次袭来。
“佟家儒,我们会重新认识的。”他抱着我,一遍遍在我耳边呢喃。
我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重新苏醒过来,我身旁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他向我简单的介绍了我的情况,说这层楼只有我一个病人,今后便由他负责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及治疗。
我叫佟家儒。
至于从哪来,为什么到这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叫佟家儒,我的主治医师,是个叫东村敏郎的儒雅男人。
第13章 Lock
“先生,你准备好了吗?”他看着我,言语里满是戏谑。
这是特高课课长,我生命里最深恶痛绝的家伙——东村敏郎,我抬眸看向他,轻轻挑了挑嘴角。
“从认识你的那一天起,我随时都做好了被你带走的准备。”
他不苟言笑,抬手示意黑川把我带走。黑川是个面相看起来不是很和善的人,我啧了一声,告诉他我可以自己走,说罢便跟在东村敏郎身后。
“佟老师!”
是沈童,傻姑娘,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拦住东村敏郎的。要知道,现在的东村正在气头上,鬼知道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果然,他闻声便从腰间抽出了枪,将枪上膛后回身把枪口对准了沈童,东村敏郎一把将我护在身后,眼睛死死地盯着沈童。
“东村,这里是租界,注意你的行为。”我害怕他会真的开枪,赶忙挡在沈童前面,与他对峙,“我跟你走,放过其他人。”
“佟老师,您没必要跟他谈条件,我已经叫了巡捕房的人来,他们猖狂不了多久。”沈童义愤填膺,“东村,这里是公共租界,容不得你们在这里放肆。”
东村敏郎识趣地收了枪,他一把将我拉了过去,“沈童同学,后会有期。”
众目睽睽之下,我被东村敏郎强行拉走。我坐上了他的车,一路上都把目光倾注于车窗外的风景,东村敏郎坐在我的旁边,有节奏地拍着他的大腿。
我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也不敢想自己将会面对什么,被连番戏耍的东村如何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
我被囚禁了。
这一切来的毫无征兆,他轻描淡写地对我说,不会再对我用刑,他要以另一种方式,让我体会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我的手脚被镣铐束缚,行动受限,囚禁我的屋子透不进来一丝光亮,我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陪伴着我的,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东村敏郎每天都会来,他将我按在墙上,托起我的下巴让我直视他的眼睛,一遍遍地问我,“后悔吗?”
不后悔。我对做过的事,从来不后悔。每每他问起,我便会这样回答他。
我说的都是实话,欧阳正德、特工W、柯凤仪,这些人的死与我脱不了关系,但我从没后悔过。他们该死。
东村敏郎自诩最注重证据,但他拿我根本没办法,他的一切行动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故而他一直都没有理由能够将我绳之以法,现在的囚禁,不过是想消磨我的意志罢了。
但没关系,我知道,特高课外,我的家人、朋友、同僚还有一些与我没有交际的人,他们都在盼着我能回家,只要我能够坚持住,我就能够与他们重聚。
“后悔吗?”
“不悔。”
“后悔吗?”
“不悔。”
“后悔吗?”
“不悔。死也不悔。”
日日如此,久而久之,他仿佛厌烦了一般,在听完我说“不悔”后,没有多做逗留,冷笑着便离开了,这个屋子又重归黑暗,独留上锁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我难得的安静了几天,然,这短暂的美好终还是被打破。
这天我正在床上小憩,忽听有人摆弄门锁,这一个月来,伴着我的,永远是那无尽的黑暗,以致我的神经格外紧绷,我蜷缩在墙角,不敢吱声。
黑暗中,我隐约看到两个少年,一高一矮,他们秉着盏煤油灯,慢吞吞地朝房间里试探着走,“佟老师,您在里面吗?”
是公瑾和沈童,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我来不及思索,“公瑾我在这儿。”我踉跄着起身,连眼镜都没有戴,循着声音朝他们走去。
我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栽倒,却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扶住,“佟老师,您别说话了。我们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沈童秉着灯,在前面走着,欧阳公瑾将我背在身上,大步朝外走。“佟老师,您瘦了许多,东村真不是个东西。”他忍不住吐槽道。
彼时的我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可还是强笑着开口道,“是我欠他的。”
是我一次次利用他对我的信任。是我一次次忽视藏在他眼底的落寞。是我一次次对他发问有意为之的回避。
“好了佟老师,您别说话了,这马上就出去了,我们找好了酒店,到时候先把您安顿好,我们再去接师母她们,把你们都送回热河。”沈童道。
我点了点头,轻声跟他们道了声谢,可还没等我合上眼休息,一个声音便在不远处的出口响起,“佟家儒。”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刻在我骨子里的声音,是萦绕我无数个日夜的声音。东村敏郎,不会错,就是他。
双方拔枪对峙,算上我,我们这一共就三个人,寡不敌众,终究不是东村的对手。东村敏郎冷笑道,“声东击西这招,用的很好,让丰爷领着一众人吸引我的注意力,你们到这里救人。佟先生,看看你引以为傲的学生,真是把先生所授的知识学到了极致。”
他的弱点就是伪善、自大,只要我肯低下头求他,作为胜利者,他会骄傲地施舍于我。
“公瑾,放我下来。”我在他耳畔轻道,“东村的脾性我摸的准,我们寡不敌众,让我试试。”
再三请求下,欧阳公瑾蹲下身,将我放了下来,“东村,放他们走,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东村敏郎还未回话,沈童便先抢道,“不行,佟老师您再留在这会没命的!”
“沈童!”我回头瞪了她一眼,继而又道,“听话,跟着公瑾出去,你们的好意我心领。”
我留在这顶多是东村折磨,他想要看的不就是我生不如死,继而向他求饶吗。但欧阳公瑾和沈童绝不能留下,以东村的脾气,一定会把这两个少年处死,江黎明的事情我不想再有第二例。
“东村,算我求你,留下我,放他们离开。”我又重申了一遍。
东村戏谑地看着我,“先生,这就是您求人的样子吗。”
我愣了一下,而后看他指了指地面,我明白过来,东村想要在欧阳公瑾和沈童面前折辱我,把我那师道尊严狠狠地踩在脚下。我虽不愿,但又能如何,与两条鲜活生命相比,我这师道尊严又算什么。
我扯了扯衣摆,屈膝跪了下来,“佟老师!您不必如此,行啊那就鱼死网破!”说着就要扣动扳机。
“欧阳公瑾!”我回头喝住他,“你听好了,是我自愿的,我不需要你们来救。”
“佟家儒!”那个少年终于急了,他大声冲我吼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卑躬屈膝,向这群人渣下跪求饶!佟家儒!”
我站起身,回身卸了他的枪,“公瑾,为师,为师不想再让江黎明的惨案重演。算我……算我求你,带着沈童离开,保护好你师娘和囡囡。”
我把枪递给沈童,在东村敏郎的注视下,我再次直直地跪下,“东村课长,我求您,求您放他们走,我愿意留下来。”
东村敏郎蹲下身,用手勾起我的下巴,我们四目相对,良久,他笑着开口,“黑川,送他们离开。(日语)”
说着东村敏郎将我打横抱起,径直朝审讯室的方向走去,我倚在他怀里,认命般地一声不吭。
“欧阳公瑾碰哪了?”
他冷冰冰地开口,扣在我肩头的手,力道又大了些许,我闷哼一声,“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他轻轻笑了笑,又将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欧阳公瑾,碰哪了。”
不可理喻。
“你疯了。”还未等我将话说完,他便把我扔进了水池。我不会游泳,呛了好几口勉强站起身子,这水不深,刚刚过腰,也幸亏它不深,我没有溺毙在此。
“你原来怕水。”东村敏郎见了我这副样子,倒是来了兴趣,他爽朗的笑了一声,将自己的昭五式军服脱下,一跃进入了水中,“我是疯了,想到你被别的男人护在身后我就要疯掉,我不喜欢先生的身上,有别的男人的味道。”说罢便开始强行撕扯我的衣服。
我再也说不出来半句话。
东村敏郎。
他真的是个疯子。
直至半夜,东村敏郎才肯将我带回他的办公室,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床,不过不重要了,他将我用镣铐拷在床上,“佟家儒,喜欢这样的禁锢方式吗。”
见我不回答,东村敏郎便当默认了,他压在我的身上,饶有趣味地看着我,“先生,后悔吗。”
我看着他那双充满柔情的眼睛,缓缓开了口,“东村,我后悔了。我后悔和你认识。后悔救了你。后悔成为你的老师。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宁愿从来都没有遇见你。”
东村敏郎听了我的话,阴沉了脸,眼里也没有我所谓的“柔情”,他轻蔑地笑了笑,然后轻轻覆上我的唇。
“东村,你做什么!”
我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往床角缩了缩,看着我错愕的眼神,东村敏郎抹了抹嘴角,笑道,“先生,我要你。”
他钳制住我的双手,在体型与力气的双重压制下,我根本无力反抗。是的,他换了种方式来折辱我, 我那可笑的自尊,被他狠狠地践踏,自由、尊严,什么都没有了。
东村敏郎将我揽在怀里,像是战利品般,在我脸颊处亲了又亲,我眼神空洞,任由他抱在怀里,“佟家儒啊,你是我的。”
我闭上眼,全当没听到。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生活改善了许多,最起码迎接我的不再是无边黑暗,能够知道现在的时间。他心情好时,就会给我带些新鲜玩意,书籍啊,报纸什么的,供我消遣。心情不好时,东村敏郎便会拉着我喝酒,在床上一次次征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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