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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里,周牧的声音阴冷得像蛇,即便隔着电波都能闻到血腥味:“裴先生,谢鸣和沈清让带走了你的账本,我可以帮你杀了他们,只要你保我回京……”
陈烈听完,握着拐杖的手指节泛白。谢鸣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想?”
陈烈抬起头,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决绝:“他想用我们的命换活路?谢鸣,我这八年没死,就是为了让他知道,什么叫‘死路一条’。”
西山壹号院,深夜集结。
陆景整合了最后的情报:“裴章三天后会出现在‘老地方’——那是他发迹前的一处私人私人公馆,安保等级最高。”
傅延州站在地图前,开始分派任务,语速极快:
“商业线。”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让身上,“你和我一起,用证据冻结他所有的资金链。三天后,我要他一分钱都转不出去。”
沈清让推了推眼镜:“已经准备好了。”
“舆论线。” 傅延州看向谢辞和裴京野,“在合适的时机,曝光真相。谢辞,你的公众影响力是逼他现身的刀。京野——”
他顿了顿:“你只需要站在那里。”
裴京野抬起头。
傅延州看着他,眼神很深:“让他知道,他动不了你。”
谢辞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暗线。” 傅延州转向谢鸣、陈烈和秦铮,“盯住周牧,他一定会坏事。在他坏事之前按住他。”
秦铮点头:“军方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
谢鸣看了陈烈一眼:“他跑不了。”
“后勤。” 傅延州最后看向顾子川和陆景,“情报、资源、后路,你们负责。”
顾子川难得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认真点头:“明白。”
陆景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我是干苦力的。”
没人理他。
任务分完了,所有人开始往外走。
裴京野一直沉默着,直到此时才缓缓开口:“三天后,我会一个人进去见他。”
“阿野!”顾子川猛地抬头,眼里满是焦灼。
裴京野握住顾子川的手,看向傅延州,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毁灭的平静:“他是我爸,有些账,我得当面问。问完了他是死是活,你们说了算。”
傅延州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点头:“好。但谢鸣和陈烈,会扮成保镖守在门外。”
深夜,喧嚣散去。
西山壹号院的露台上,谢辞从身后抱住傅延州。秋风卷过树梢,沙沙作响。
“延州,我怕。”谢辞把脸埋在男人宽阔的背上。
“怕什么?”傅延州转过身,将他紧紧按在怀里。
“怕有人会死。”谢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哥才刚回来……阿野也要去见他爸爸……我总觉得这几天的太阳,冷得不正常。”
傅延州没说话,他只是用力抱紧了谢辞。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亮着。
而在那些灯火照不到的角落里——
某处隐秘的私人会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窗前。他手里转着一枚翡翠扳指——和周牧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成色更深,年份更久。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京野,你终于肯见我了。”
边境某处简陋的木屋里,周牧躺在床上,浑身缠满绷带。
他盯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眼神阴毒得像淬过毒。
“谢鸣、陈烈、沈清让……还有傅延州。”
他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
“等着。”
第73章 尘埃·余晖
京城深处,胡同蜿蜒,“老地方”私人会所就藏在一片枯败的爬山虎之后。夕阳如泼墨般的残血,将青砖黛瓦镀上了一层诡异而肃杀的红。
裴京野站在门口。他穿了一身黑,从衬衫到长裤,黑得没有任何杂色。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丹凤眼里已经没有了三天前的迷茫,只有一种沉到底的平静,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胡同口,顾子川被强行留在了越野车里。他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额头抵在冰冷的皮质上,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终究没有追上去。他懂阿野,这一场带血的父子局,阿野必须一个人去斩断那条腐朽的根。
暗处,谢鸣和陈烈蛰伏在胡同的阴影里。陈烈盯着那扇门,手里攥着一把军用匕首,指节泛白。
“他一个人进去,行吗?”陈烈声音沙哑。
谢鸣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声音很平:“这是他的路。”
裴京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像一声叹息。
茶室里燃着极淡的苦檀香。裴章就坐在窗边,手里依旧转着那枚翡翠扳指。他那张与裴京野极其相似的脸上,没有半点大厦将倾的慌乱,反而带着一抹看不透的笑意。
“京野,你长大了。”裴章开口,声音透着一种长辈的矜持,仿佛这八年的血债不存在,那场追杀也不存在。
裴京野在他对面坐下。桌上已经沏好了茶,两盏青瓷杯里冒着袅袅热气。裴章推了一杯到他面前,动作自然得像在招待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裴京野没有碰那杯茶,他看着父亲的眼睛,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爸,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这些年,你有没有后悔过?”
裴章转动扳指的手微微一顿。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拉扯得极长,长到夕阳彻底没入了地平线。
“后悔?”裴章看着窗外的残光,眼神深邃得像口枯井,“当年第一次走上这条路,我告诉自己为了裴家我绝不回头。可后来我才发现,裴家根本不需要我这么做,是我自己……想要那个‘将军’的位置。”
他看向儿子,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情绪,那是种剥离了野心后的疲惫与悲哀:“京野,你比我强。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坚决不要什么。而我年轻的时候太贪,等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法回头了。”
裴京野的眼眶发红,但声音没有抖:“那些人呢?陈烈的兄弟,谢鸣的战友,还有那些死在缅甸的人——他们该找谁?”
裴章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找我。” 这两个字砸下来,像两块冰冷的石头。
裴京野的喉结剧烈滚动。
裴章看着儿子,声音沙哑:“京野,我手上沾的血,这辈子洗不干净了。但你的手...别沾。”
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枚老旧的怀表,表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花纹。裴京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块表。小时候妈妈总拿着它看时间,说这是爸爸留给她的定情信物。
“你妈妈的。”裴章的声音很轻,“我欠她一辈子。下辈子,我去还。”
裴京野终于忍不住,一滴泪砸在桌面上。
会所外的胡同口,变数突生。
周牧果然来了,他浑身缠满渗血的绷带,眼神阴毒如鬼魅,带着最后几名死士想要冲进去反咬裴章一口。陈烈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疯虎,那种积压了八年的、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的恨意,瞬间炸裂。
“等信号!”谢鸣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谢鸣!那是八年!”陈烈嗓音嘶哑,眼眶欲裂。
谢鸣盯着他看了三秒,最终松开了手。
陈烈扑了出去,拳拳到肉的闷响在死寂的胡同里回荡。最后一拳,他将周牧死死按在青石板上,看着那张扭曲的脸。
周牧满脸血污,还在癫狂地笑:“打啊……你打死我也换不回他们……”
陈烈高举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他看着这个已经烂透了的仇人,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他松开手,站起身,没有打那最后一拳。
周牧躺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嘶鸣,在那股扭曲的狂笑中气绝。陈烈背对着尸体,眼泪终于滚落。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兄弟。
谢鸣走过来,站到他身边,没有说话。
陈烈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很久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谢鸣,我放下了。”
谢鸣看着他,然后伸手,按在他肩上。
“走吧。回家。”
傅氏集团顶层,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
傅延州和沈清让盯着屏幕,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一条条资金链被冻结的提示疯狂跳动,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崩塌。
沈清让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他在境外的三十七个账户,已经全部锁死。国内关联的十七家公司,同时收到经侦传唤。他这些年喂肥的那几个保护伞,刚才开始集体失联。”
傅延州看着屏幕上那个终于变成灰色的名字,拿起电话。“可以动手了。”
电话那头传来干脆利落的回应。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那座会所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终结。
沈清让站在他身后,突然开口:“傅总,你说,人死了,债就清了吗?”
傅延州没有回头。“清不了。”他的声音很低,“但活着的人,得往前走。”
沈清让没有说话。
他只是按了按心口那枚袖扣的位置。
茶室的门被推开。
沈清让走了进来。
裴章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神微微一缩。
“沈家的种?”
沈清让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塑。
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枚刻着“裴”字的银质袖扣。
裴章盯着那枚袖扣,脸色终于变了。那是他大哥的。是那个被他推出去当了替罪羊的大哥的。
“这是我妈的。”沈清让的声音很淡,“也是你大哥的。他死的时候,我用这个送的他。现在,物归原主。”
裴章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你想亲手杀我?”
沈清让摇头。“我不杀你。你死了,这枚袖扣就再也没人欠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我妈让我替她看看这世上的光。裴章,你看不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裴章盯着桌上那枚袖扣,盯着那道被金边包住的裂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裴章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带着这座城市的喧嚣。他回头看了裴京野最后一眼。
“京野,告诉你爷爷,我对不起他。”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像从肺里挤出来的:“告诉你妈妈,告诉她,我下辈子再还。”
然后他翻身,跃出窗外。
裴京野猛地冲到窗边,却只抓到了一缕虚无的空气。
会所外,灯火阑珊。
裴京野跪在地上,看着那具再也不会动弹的身躯。顾子川冲破阻碍,死死地从身后抱住他,声音颤抖:“阿野……阿野我在……”
裴京野没哭,他只是轻声呢喃:“爸,下辈子,别走偏了。”
谢辞站在远处,被傅延州护在怀里。他看着满身血迹的陈烈和神色寂寥的沈清让,轻声问:“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傅延州吻了吻他的额头。
沈清让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裴章。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拿出那枚袖扣,他终究没有扔下。他把它重新按在胸口,贴着心口的位置。
“妈,债清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身,走向夜色深处。
陈烈靠在墙边,浑身是血。他看着夜空,看着这座城市亮得刺眼的灯光,第一次觉得那些灯没有那么刺眼了。
谢鸣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陈烈接过,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谢鸣,”他哑着嗓子说,“接下来,我该干什么?”
谢鸣看着他,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活着。”
所有人散去后,陆景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蹲下身从裴章手里取出那枚翡翠扳指,他死前一直死死攥着的。
陆景对着灯光看了一眼。他眯起眼轻轻转动扳指。然后他的脸色变了,快步走到傅延州身边,压低声音:“傅总,这里面有东西。”
傅延州接过扳指,对着灯光细看。
陆景的声音很低,很沉:“不是账本,不是名单。是好莱坞那边的线,裴章这些年一直在往那边投钱。他手里握着好莱坞三大制片厂的暗股,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谢辞:“奥斯卡评委会里三个人的把柄。”
谢辞愣住了。
陆景一字一顿:“谢辞,你那个奥斯卡,有人铺好路了。但不是给你铺的——是给他自己铺的。他想控制那座奖杯。”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复仇线,在这里彻底终结。
但新的战场,刚刚打开。
那座叫“好莱坞”的金山,在等着他们。
谢辞抬起头,看向傅延州。傅延州看着他,眼神很深:“怕吗?”
谢辞想了想,然后轻轻笑了,“怕什么?有你呢。”
傅延州揽紧了他,没有说话。
远处,京城的万家灯火依旧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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