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片刻后,二楼的环形看台上响起了一阵缓慢而沉重的掌声。
“有意思。”周牧的声音通过广播扩音器,带着一种枯木摩擦般的沙哑,“沈家的人,果然是一群不怕死的疯子,带他们上来。”
三人再次汇合,谢鸣松开人质,虽然身上还被几支枪抵着,但他依然站得笔直,目光如电。
三人被带到了二楼的平台,周牧从阴影中缓缓走出,陈烈就站在他身侧,眼神复杂地看向战友。
“沈老板,既然你想见我,现在见到了。”周牧走到栏杆边,俯瞰着下方喧闹的赌场,语气阴冷,“但在这儿,见我的代价,通常是一个人的命。”
沈清让直视周牧的眼睛,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命,我带了三条。就看你周老板,敢不敢接了。”
京城。西山壹号院。
傅延州猛地站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屏幕上代表沈清让位置的信号灯开始疯狂闪烁——那是预定的最高警戒信号。
“秦铮,陆景,所有人集合。”
傅延州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凌厉如刀: “去接他们回家。”
第69章 盲火·孤掷
二楼密室,厚重的隔音门将楼下赌场的喧嚣彻底切断。
室内灯光昏暗,空气中飘浮着冷冽的檀香味。周牧坐在一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枚成色极深的翡翠扳指。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缅甸全境地图,上面用朱砂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处都代表着一条流淌着黑金的血管。
“沈老板,京城来的大人物。”周牧终于抬起头,那双阴鸷的眼睛在灯影下微微眯起,“听说你刚才在外面说,我的人输不起?在这金三角敢教我周牧做生意的人,通常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沈清让姿态优雅地坐进对面冰冷的硬木椅中,甚至慢条斯理地平整了一下袖口的褶皱,语气淡漠得听不出起伏:“周老板,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关于‘信誉’的事实。沈家虽然倒了,但经手的生意比这赌场的筹码要多出百倍。如果周老板觉得‘讲道理’是冒犯,那倒是我高估了这里的格调。”
周牧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一声低促的笑,随后猛然转向陈烈,眼神如利箭般射出。
“陈烈,八年了,你像个鬼一样在山里飘着。今天突然带着沈家的人找上门,说有人要抢我的线。”周牧语气骤冷,“那你说说,是谁?如果名字对不上,你这颗断了八年的脑袋,今晚就彻底别要了。”
陈烈紧紧握着拐杖,手背青筋暴起,他强压下心头的恨意,哑声道:“周哥,消息是从沈家旧部传出来的。对方用了沈家当年的加密频率,我只能截获片段。给我三天,只要周哥准我动用这边的通讯基站,我帮你把那个吃里爬外的杂碎揪出来。”
“三天?”周牧转动扳指的速度慢了下来,“你知道在这儿,三天能死多少人吗?”
他的目光陡然一转,落在了始终如雕塑般站立的谢鸣身上。
“这位保镖兄弟,刚才在下面那一手夺枪,身手不错。当过兵?”
谢鸣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而冷冽,声音毫无波澜:“当过。”
“在哪当的?”
“北边。”
“北边?”周牧眯起眼,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巧了,我也有几个老朋友在北边待过。他们说北边出来的狼,嗅觉最灵,尤其是对‘血味’,说不定你们在那血染的林子里还打过照面。”
周牧突然站了起来,他并未拿枪,却带着一股如泰山压顶般的死气,在三人面前缓缓绕行。
“陈烈,你说是来投靠我的。”他在陈烈身后停住,声音像毒蛇在耳边咝鸣,“可你的眼神里藏着火,那不是求生的光,那是寻仇的恨。”
陈烈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拐杖支在地上的声音微响,但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没应声。
周牧又停在沈清让面前,俯下身鼻尖几乎触碰到沈清让的侧脸:“沈老板,你说你是来做生意的。可你的手太稳了,稳得不像个算账的。倒像个拿刀的,或者……一个习惯了在高台之上看人垂死挣扎的猎人。”
沈清让推了推眼镜,瞳孔微微收缩,却依旧直视前方:“周老板,在京城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做猎人,就只能做猎物。”
最后周牧停在谢鸣面前,他盯着谢鸣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想要去摸谢鸣后颈处的那个已经淡掉的纹身,谢鸣几乎是本能地侧头避开,眼神瞬间爆发出刺骨的杀意。
“还有你,一个保镖,能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一瞬间制服我的人,又能在我的枪口下纹丝不动。这种人,不该是保镖。应该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影、子。”
那两个字砸下来,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鸣知道,他们的伪装已经被彻底撕破了,但他没有动,他在等,等周牧下一步的动作。
周牧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周牧走回座位,拉开抽屉。
“咔哒”一声,一把银色的柯尔特左轮手枪被他随意地扔在桌面上。他当着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将弹巢里的子弹一颗颗倒出,只留下一颗,随后猛地一甩,合上弹仓,轮盘发出疯狂转动的蜂鸣声。
“我这人有个规矩,不管是真心投靠,还是包藏祸心,进了这间房,都得交一份投名状。”
周牧将那把只有六分之一生机的枪推到了三人面前,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们三个,自己选一个人,朝自己开一枪。扣下扳机后还能站着说话的,就是我周牧的兄弟,死在那儿的,就算我替老天收了债。”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放在桌上,秒针的跳动声在死寂的密室里震耳欲聋。
陈烈开口,声音沙哑:“周哥——”
“别叫我。”周牧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冷,“陈烈,你说是来投靠我的,可你带来的这两个人,没有一个干净的,现在我给你机会证明自己。”
他看着他们三个人:“不玩?现在就死。”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四个保镖同时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密室里的气氛绷到了极限。
谢鸣看着桌上那把枪,六分之一的概率。如果运气不好,那颗子弹就会打穿自己的脑袋。
他想起傅延州的脸,想起谢辞说“哥,活着回来”时的眼神。
他不能死。
但他更不能让陈烈和沈清让死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陈烈。
陈烈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桌上那把枪,眼眶发红,但声音很稳:“谢鸣,八年前你让我先走,这次换我。”
谢鸣的心猛地抽紧,他想说什么,但陈烈已经松开了手,向那把枪走去。
就在这时沈清让动了。他上前一步,抢在陈烈之前,拿起那把枪。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清让握着那把枪,看了看陈烈,又看了看谢鸣,最后看向周牧。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周牧,你这规矩,是自己定的吧?”
周牧眯起眼:“是。”
沈清让点了点头。
然后他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沈清让!”谢鸣脱口而出。
陈烈的脸色也变了。
而在京城,陆景盯着红得发烫的警示屏,手指颤抖地拨通了秦铮的电话: “接应部队到位了吗?他们……要动手了。”
沈清让没有看他们,他只是看着周牧,眼神冷得像冰:“那如果我自己改一下规矩呢?”
周牧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他盯着沈清让,像在看一个疯子。
沈清让笑了,那是谢鸣见过的最冷的笑容。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咔哒。”
空响。
沈清让把枪从太阳穴上拿下来,扔回桌上。金属撞击木头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脆。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周牧:“六分之一的概率,我赌了。现在我们三个都活着。按照你的规矩,我们过关了。”
密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然后周牧突然笑了。那笑声沙哑,刺耳,却带着一丝真正的欣赏:“有意思。沈老板,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京城人。”
他站起身,挥了挥手:“今晚就这样。明天,我们谈生意。”
保镖带着他们离开密室。
走在昏暗的走廊里,谢鸣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看向沈清让,压低声音说:“你疯了?”
沈清让推了推眼镜,神色如常:“六分之一的概率,不高。”
陈烈在一旁冷笑了一声,声音沙哑:“疯子,你们俩都是疯子。”
但他的眼眶,有点红。
深夜,谢鸣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耳麦里传来陆景的声音,很低,很急:“傅总说了,明天如果周牧还不松口,他会启动B计划——强行接应。”
谢鸣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天花板,想着沈清让刚才那个动作,想着陈烈那句“这次换我”。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明天,才是真正的生死。
第70章 惊变·归途
第二天,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惨白的线。
谢鸣一夜没睡。他躺在床上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如果周牧今天还是不信,如果B计划启动,如果交火他该怎么护住陈烈和沈清让。
门外传来脚步声。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三下。
谢鸣坐起来,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昨天那个保镖,面无表情:“周哥请你们过去。这一次,是真正的‘谈生意’。”
三人再次被带到那间密室。
周牧还是坐在那圈光晕的边缘,手里转着那枚翡翠扳指。但今天他的眼神不一样了,昨天的试探和欣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阴冷。
他看着三人走进来,没有让他们坐,直接开口:“昨晚睡得好吗?”
没人回答。
周牧笑了,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寒:“我睡得不太好。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让身上:“沈老板,你昨天那一枪,是算准了还是运气?”
沈清让推了推眼镜,神色如常:“周老板觉得呢?”
周牧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靠在椅背上:“我觉得是算准的。你这种人,不会把命交给运气。”
沈清让没有说话。
周牧把目光转向陈烈:“陈烈,你八年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你真的只是来投靠我?”
陈烈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周哥,我说了,有人要抢你的线。”
周牧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查到了。”
陈烈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牧看着他的反应,笑了:“怎么?意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影三陈烈,影一谢鸣,还有沈家那个吃里爬外的继承人沈清让……三位,在我这儿演戏,不累吗?”
陈烈盯着那份文件,眼眶瞬间红透了,喉咙里溢出一声泣血的质问:“周牧,八年前泄露密码的人,到底是谁?”
周牧狂笑起来,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刺耳又癫狂:“是我!当年‘将军’开的价够我活十辈子,我主动找上门的。你以为那些兄弟死得很壮烈?别逗了,他们临死前还在喊‘周哥快走’,他们到死都以为我是去搬救兵的!”
“周牧!”陈烈嘶吼一声,还没扑上去,就被四个保镖死死按在桌上。
周牧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襟,冷笑:“急什么?八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把左轮手枪,在手里掂了掂:“昨天你们运气好。今天我们来玩个新游戏。”
他用枪口点了点谢鸣和沈清让:“你们两个,一个是影一,一个是沈家的种。正好拿你们当投名状,我就能回京城了。”
谢鸣的眼神骤然变冷。
周牧正要继续说——
“轰——!” 密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保镖滚进来,声音嘶哑:
“周哥!外面有人强攻!是雇佣兵!” 周牧脸色剧变。
傅延州的B计划,在这一秒准时强攻。
“动手!”谢鸣暴喝一声,借着爆炸的震动挣脱束缚,一个肘击撞碎了侧方保镖的下颚,顺势夺枪,枪声瞬间在狭窄的密室里炸响。
周牧惊恐地想要扣动扳机,却被谢鸣飞身扑倒,子弹擦着谢鸣的肩膀掠过,溅起一抹血花,打碎了墙上的缅甸地图。
混乱中沈清让并未恋战,他猫腰冲向墙角的隐蔽保险柜,指尖翻飞一根纤细的铁丝在他手中灵巧得仿佛有生命,仅仅三秒,“咔哒”一声,柜门弹开。他迅速抄起厚重的账本、往来文件和那枚黑色的加密硬盘,塞进怀里。
“周牧!”陈烈终于挣脱,他像头疯了的野兽冲上去,骑在周牧身上,拳头如雨点般砸下。
“这一拳替老张!这一拳替王哥!这一拳替我自己八年的命!”
周牧被打得满脸是血,却依旧在吐着血沫狂笑:“打啊!打死我,他们也回不来!你还是那个丢了兄弟的废物!”
“走!保镖上来了!”沈清让当机立断,一脚踹翻冲进来的守卫,撞碎了二楼的玻璃窗。
44/53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