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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其他几个配角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火烧身。
裴京野坐在椅子上,为了贴合角色他那头张扬的银发已经染回了黑色,显得沉稳了不少,但那双丹凤眼里的桀骜依旧藏不住。
被姜河这么劈头盖脸地骂了两个小时,这位顶流的少爷脾气也上来了,他把剧本往桌上一扔,冷笑一声:
“姜导,剧本里萧重珩的人设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你要我眼神里有那么多戏,那不叫微表情,那叫面部抽搐。”
“你还敢顶嘴?”姜河气得脸红脖子粗,站起来就要掀桌子,“演不出来就给老子滚!别以为你是资方塞进来的我就不敢换人!”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随时可能演变成肢体冲突。
“行了。”
一直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谢辞突然睁开眼,他并没有大声呵斥,甚至连坐姿都没变,只是淡淡的两个字,那种冷淡的压迫感瞬间让暴躁的姜河闭了嘴。
谢辞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裴京野。
“裴京野。”谢辞的声音很轻,却很沉,“你觉得萧重珩这个时候,想杀顾烽吗?”
裴京野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想,顾烽功高震主,手里握着兵权威胁到了皇权。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错。”
谢辞站起身,绕过长桌,一步步走到裴京野面前。
他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看起来温润无害,但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裴京野。
“这个时候的萧重珩,不想杀顾烽,他是在怕。”
谢辞俯身双手撑在裴京野椅子的扶手上,将这位年轻的顶流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间。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裴京野能闻到谢辞身上淡淡的冷杉味——那是傅延州常用的香水味,但在谢辞身上却混合出了一种清冷又勾人的禁欲气息。
“他怕那个从小陪他长大的哥哥变了,怕那把护着他的刀最终会刺向自己,他是想留却不敢留。”
谢辞的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那个温润的制片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代名将顾烽。
那双眼里没有了平日的漫不经心,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悲凉,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但裴京野却仿佛听到了千军万马的嘶吼,和那句无声的质问——“陛下,连你也信不过臣了吗?”
裴京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刺痛感击中了他,这种感觉不是演出来的,而是生理性的本能反应——那是他的兄长,是他的臣子,是他想占有却又正在失去的人。
“说话。” 谢辞盯着他的眼睛,厉声道,“陛下,臣在问你话!”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裴京野浑身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桀骜和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慌失措后的狠戾,眼眶瞬间红了一圈,那是被逼到绝境的幼狼露出的獠牙。
“朕……” 裴京野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强撑着帝王的尊严,死死盯着谢辞,“朕……从未疑过将军。”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极有张力,那是谎言,也是真心,更是帝王最无奈的妥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好!”
姜河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跳了起来,把椅子都带倒了:“就是这个!操!就是这个感觉!那种想杀他又想睡……啊呸,想杀他又舍不得的感觉!这就是萧重珩!”
谢辞眼里的悲凉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他站直身体重新戴上眼镜,拍了拍还在大喘气的裴京野的肩膀。
“记住刚才那个感觉。” 谢辞淡淡道,“演戏不是靠脸,是靠心,你要把他当成也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只是台词。”
裴京野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回神,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被谢辞带进去了。那种被压制、被引导、最后灵魂共振的感觉,比他在舞台上听万人尖叫还要爽上一万倍。
他抬头看着已经走回主位、低头喝水的谢辞,眼神里的侵略性不仅没有减退,反而燃烧得更旺了。
太强了,也……太迷人了。
如果说之前他对谢辞只是基于外表的“征服欲”,那么现在他是真的被这个男人的灵魂折服了。
“谢老师。” 裴京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和热烈,“刚才姜导说错了。”
全场一愣。
裴京野盯着谢辞,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那是属于萧重珩的偏执,也是属于裴京野的野心:
“萧重珩不想杀顾烽。”“他只是想把这把刀,永远锁在自己的宫殿里,谁也抢不走。”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林安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扔了,心想这祖宗是真敢说啊!这要是让傅总听见,明天剧组就得换男二!这哪是演戏啊,这分明是在公然调情!
谢辞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裴京野。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片刻后,谢辞轻笑一声,并没有生气,反而带着几分赞赏:
“理解得不错。”
他合上剧本,环视全场,语气平静却霸气十足:
“保持这个状态,既然都是疯子,那就陪我疯到底。”
“散会。”
【休息室外·走廊】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林安凑到谢辞身边,一脸担忧:“哥,你刚才为什么要亲自下场教那个裴京野?这小子看你的眼神……太不清白了,要是让傅总知道……”
“我不教他,这戏怎么拍?” 谢辞点了根烟,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吐出一口烟圈,“《孤城》是双男主戏,我是那把刀,他是那个鞘,刀再锋利鞘要是烂了,这戏也就废了。”
“可是……”
“没有可是。”谢辞打断了他眼神清明,“我是制片人,也是演员,在这个剧组里,戏比天大。至于其他的……”
谢辞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傅延州那种老狐狸,要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也就不是傅延州了。”
但他没看见的是,走廊拐角处裴京野正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听着这边的对话。
“刀和鞘么……” 裴京野低声重复了一遍,指腹摩挲着刚才被谢辞按过的肩膀,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种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就试试看,到底是你这把刀先折断,还是我这个鞘……把你彻底锁死在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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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组第一天】
【地点:京郊·怀柔影视基地·《孤城》A组片场】
早春的京郊,风里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几十辆巨大的器材车将整个拍摄基地围得水泄不通。现场人声鼎沸,场务拿着大喇叭在指挥交通,灯光组正在巨大的绿幕前调试用来模拟暴雪的吊车。
在这个繁忙的早晨,最引人注目的是贴在化妆间门口那张醒目的“第一号通告单”:
【《孤城》剧组·第001号通告】
日期: 10月15日(开机第一天)
拍摄内容: 第45-48场(大结局/城破/雪夜独白)
通告演员: 谢辞(顾烽)—— 全天单人重场戏
其他演员: 无需妆造(可现场观摩,请勿打扰)
通告时间: 早05:30化妆,08:00开机。
预计收工: 凌晨02:00。
“好家伙,真没见过这么拍戏的。” 两个刚进组的场工正蹲在通告单下抽烟,看着那行字直咂舌: “开机第一天,不拍点轻松的过场戏热热身,上来就拍全剧最难的大结局?而且还是谢总一个人的独角戏?”
“这你就不懂了吧。” 另一个老场工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 “这叫‘立威’,谢总这是要拿自己开刀,把这块最硬的骨头先啃下来。只要今天这几场独白戏立住了,以后剧组谁还敢在演技上糊弄?”
风卷着沙粒刮过, 所有人都看向那间紧闭的化妆间,那里很安静。作为制片人兼男一号,谢辞主动把自己扔进了这场最残酷的“开场战”里,没有配角,没有替身,今天是他一个人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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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间】
谢辞坐在镜子前,任由特效化妆师为他的脸做倒模塑形。他手里拿着统筹表,闭着眼听林安汇报工作。
“哥,按照你的要求,为了配合雪景(人工造雪机每天租金十万),我们先把最后结局的几场重头戏拍了。” 林安看着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有点担心: “但是……这太狠了吧?经过围读会虽然好点了,但这可是大结局的戏,情绪跨度这么大,裴京野那小子能接住吗?”
“接不住也得接。” 谢辞睁开眼,透过镜子看着自己脸上逐渐成型的“烧伤疤痕”,眼神冷冽: “我是制片人,每天几十万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我没时间等他们慢慢找状态。” “今天这场戏,既是开机,也是立威,我要让全剧组都知道,这不是来玩的。”
至于住宿…… 谢辞看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行李箱,为了省去每天往返市区那5个小时的通勤时间,他已经在影视城旁边的酒店包了三个月的套房。这意味着,未来三个月他都不能回西山壹号院住。
昨晚跟傅延州提这事的时候,那位傅总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一晚上没理他,早上出门时连“早安吻”都取消了,“幼稚鬼”谢辞无奈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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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00 · 实拍现场】
“全场安静!造雪机准备!风扇准备!” 姜河坐在监视器后,拿着对讲机嘶吼。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硬仗,为了营造“城破”的萧瑟感,现场撒了几吨的工业化雪盐。
谢辞穿着几十斤重的铁甲,已经在风口里站了两个小时,只为了等那一束最完美的自然光,他的嘴唇被冻得发紫,但这恰恰符合“顾烽”此时的状态。
“Action!”
镜头推进,谢辞饰演的瞎眼将军,拄着断枪跪坐在尸堆里,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死寂。
而在监视器死角,一辆黑色迈巴赫已经悄无声息地停了半个小时。
车内的傅延州腿上放着刚签完的文件,目光却透过车窗,死死盯着雪地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傅总……”特助看了一眼老板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谢先生已经在雪里跪了七条了,姜导好像还是不满意。”
“不是姜河不满意。” 傅延州冷冷地看着监视器方向,“是谢辞自己不满意,他在磨戏。”
他太了解谢辞了,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这就不是个把自己当人看的主,如果说两年前的谢辞是靠天赋吃饭,那现在的谢辞就是在拿命赌一口气。
“给姜河打电话。”傅延州突然开口,特助一愣:“啊?要干预拍摄吗?” “告诉他中午休息时间延长半小时。”傅延州收回视线,语气不容置疑,“还有把他酒店房间的床垫换了,剧组那个床太硬,谢辞的腰受不了。”
特助:“……是。” 特助在心里默默吐槽:“老板,您这简直是拿着放大镜在养老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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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2:30 · 房车休息区】
“咔!过!大家辛苦了!放饭!” 随着姜河一声令下,紧绷了一上午的剧组终于松了口气。
谢辞被林安扶着从雪地里站起来,膝盖早就冻僵了几乎没有知觉。 “快快快!暖宝宝!”林安急得要把大衣往他身上裹。
“谢老师。”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手里拿着保温杯....是裴京野,他穿着一身单薄的皇子戏服冻得鼻尖发红,但那双丹凤眼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谢辞: “谢老师刚才那场戏……太牛了,我刚才在旁边看着差点忘了接词。”
谢辞看了一眼这个“迷弟”,刚伸手想接过保温杯:“少拍马屁,下午那场对手戏你要是敢掉链子……”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横空出现,半路截走了那个保温杯。
“下午的戏他会不会掉链子我不知道” 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随着寒风灌入,“但谢总要是再喝这种来路不明的水,下午大概率会胃疼。”
裴京野和谢辞同时回头,只见傅延州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站在风口处,他的一只手还要拿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蓝牙耳机里闪烁着蓝光,显然正在处理公事。身后跟着的特助抱着一摞加急文件,连食盒都是夹在胳膊底下的。
这哪里是来谈恋爱的,这分明是移动的总裁办。
“傅……傅总?”谢辞有些惊讶。
傅延州没有挂断电话,只是对着手机那头低声说了一句:“方案驳回,重做,十分钟后再打给我。” 摘下耳机,挂断电话,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他随手把那个截获的保温杯随意递给林安,仿佛那是垃圾,然后把自己的暖手宝塞进谢辞手里,掌心相触的瞬间,滚烫的温度直透肌肤。
“你怎么来了?”谢辞看着他身后那一堆文件,“不是说今天行程很满吗?”
“去北区视察刚拿下的那块地皮。” 傅延州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顺路过来的,给你十分钟吃饭,我也只有十分钟。”
特助在心里默默吐槽,“为了这个“顺路”,他在高速上让司机把车速飙到了限速边缘,还推迟了一个跨国视频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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