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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的小心肝(近代现代)——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时间:2026-03-28 12:17:44  作者: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赵二福从客厅边上走过去。
  傅恒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有烦,有嫌,还有什么别的——说不上来。
  赵二福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赵二福低下头,跟着那些人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很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院子里站着很多人,有的穿制服,有的穿便衣。草坪被踩得一塌糊涂,那些红的花黄的花东倒西歪。
  他上了其中一辆车。
  车门关上,开走了。
  他没回头。
  后来的事,他不知道。
  只听说傅恒被带走了,那栋房子被封了,那个公司彻底没了。
  那些在网上骂他的人,终于等到了结果。
  有人说,判了很多年。
  有人说,那些孩子的父母终于等到了公道。
  赵二福没去关心这些。
  他被问了几次话,就放出来了。
  出来那天,他站在门口,不知道往哪走。
  身上没钱,没地方去,没认识的人。
  他站了很久。
  后来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转头,是老刘。
  老刘站在一辆破面包车旁边,冲他招手。
  “愣着干啥,上车。”
  他上了车。
  老刘开着车,没问他去哪,就一直开。
  开到城中村,停在一栋老楼下。
  “先住我这儿,”老刘说,“别的以后再说。”
  赵二福跟着他上楼。
  那房子还是那样,十五平米,一张床一个柜子。墙上贴着旧海报,大胸妹子冲他笑。
  他站在屋里,看着那张海报。
  看了很久。
  老刘在身后说:“你先歇着,我去买点吃的。”
  门关上了。
  赵二福一个人站在屋里。
  他走到床边,坐下。
  床很硬,比他睡过的那张软床差远了。
  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发黑的水渍,跟以前一样。
  他盯着那块水渍,盯了很久。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后来老刘回来,带了吃的。两个人坐着吃,没怎么说话。
  老刘看着他脸上的伤,欲言又止。
  最后只问了一句:“疼不?”
  他说:“不疼。”
  老刘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他躺在老刘的床上,老刘打地铺。
  他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他爹。
  他爹是个酒鬼,喝了就打人。打他,打他妈。
  他妈每次都哭,躲,求。没用。他爹打够了才停。
  那时候他还小,躲在墙角看。
  他妈哭着喊他:“二福,帮帮妈。”
  他没动。
  不是不敢,是不想。
  他看着他爹打人,心里想的是:爹真厉害。打完了,没人敢惹。
  他妈哭完,第二天又做饭,又洗衣,又挨打。
  他觉得妈真没用。
  后来他爹死了,喝酒喝死的。
  他妈哭得死去活来。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哭,心里没什么感觉。
  上学的时候,学校里有个龙哥。
  龙哥带着一帮人,收保护费,打架,谁都怕他。
  赵二福也想跟着他。
  他凑上去,龙哥看了他一眼,说:“你他妈谁啊?”
  他说:“我想跟着你。”
  龙哥笑了,一脚踹他腿上。
  他摔在地上,爬起来,又站回去。
  龙哥看着他,又踹了一脚。
  他又爬起来。
  龙哥踹了三脚,他爬了三次。
  后来龙哥说:“行,跟着吧。”
  他就跟着了。
  龙哥打他的时候比打别人多。骂他的时候比骂别人凶。收保护费的时候让他去要,要不到就踹他。
  他挨了打,还跟着。
  有人问他,你傻啊,他打你你还跟着?
  他说不出为什么。
  就是觉得,有人管着,挺好。
  龙哥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不用自己想。
  后来龙哥辍学了,他也就散了。
  出来打工,在工地上搬砖。
  工地上有个老刘,干得久,力气大,说话大家都听。
  赵二福跟着老刘。
  老刘说什么,他听什么。老刘骂谁,他跟着骂谁。老刘聊女人,他也聊。聊哪个女的胸大,哪个女的好生养,哪个女的骚。
  其实他对那些女的没什么想法。
  就是跟着说。
  老刘说他骂得对,他就高兴。
  老刘看他一眼,他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后来他造那个女的黄谣,也是因为老刘。
  老刘在工地上聊那个女资料员,说她身材好,说她肯定有对象。赵二福在旁边听着,忽然说:“她那对象,是项目经理吧?”
  老刘看他一眼。
  他说:“我晚上看见她上项目经理的车。”
  其实他没看见。
  但他说了,老刘就信了。
  老刘说:“真的假的?”
  他说:“真的。”
  后来话传开,那个女的眼睛红着,辞职了。
  他有点慌,怕她来找他。
  但她没来。
  他松了一口气。
  后来他欠了债,跑去找沈耀祖。
  沈耀祖那个人,瘫在床上,看着就是个废物。可他第一次看见沈耀祖的时候,就觉得不一样。
  沈耀祖看他的那个眼神,让他想起龙哥。
  不是凶,是那种——你是我的人。
  他伺候沈耀祖,一开始嫌恶心。可沈耀祖叫他“小赵”的时候,他心里动了一下。
  沈耀祖摸他的头的时候,他又动了一下。
  沈耀祖说“慢慢来”的时候,他跪在那儿,觉得——就该这样。
  后来沈耀祖腻了,让他走。
  他哭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沈耀祖。
  是因为那种感觉没了。
  那种被管着、被要着、被当回事的感觉。
  后来他遇到傅恒。
  傅恒比沈耀祖体面,比沈耀祖有钱,比沈耀祖狠。
  傅恒看他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是“主”。
  他就跟着了。
  傅恒打他,骂他,把他当狗一样用。
  他有时候疼,有时候怕,有时候恨。
  可傅恒摸他头的时候,他就觉得值。
  傅恒说“乖”的时候,他就安心。
  傅恒让他跪着,他就跪着。
  傅恒让他滚,他就滚。
  傅恒让他回来,他就回来。
  他是什么?
  他什么都不是。
  就是需要一个人。
  一个人管着他,用着他,看着他。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那个人对他好不好。
  只要有,就行。
  那天晚上,他躺在老刘的床上,想着这些。
  老刘在地上翻身,忽然开口。
  “二福,你以后咋打算?”
  他看着天花板,说:“不知道。”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还回工地?”
  他说:“行。”
  老刘说:“那明天我问问。”
  他说:“好。”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老刘又开口。
  “二福,我问你个事。”
  “嗯?”
  “你……你那时候,是不是故意的?”
  他没问是什么时候,什么事。
  他知道老刘问什么。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老刘没再问。
  他继续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忽然冒出沈耀祖那句话。
  “那你是本来就是,我只不过是提点了你。”
  还有傅恒那句话。
  “因为你本来就是。”
  还有老刘那句话。
  “你天生就是这种人。”
  他们说得都对。
  他本来就是。
  从小就是。
  喜欢跟着强的,喜欢有人管着,喜欢被支配的感觉。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那个人对他做什么。
  只要那个人要他就行。
  他妈是弱的,他就不向着她。
  龙哥是强的,他就跟着。
  老刘比他壮,他就学着他。
  沈耀祖要他,他就待着。
  傅恒用他,他就受着。
  他就是这种人。
  墙头草,欺软怕硬,天生下贱。
  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
  可知道又怎样?
  他又变不了。
  第二天早上,老刘出去了。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脸上的伤还没好全,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抬手摸了一下,有点疼。
  又摸了一下。
  疼得挺清楚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知道笑什么。
  窗外有人在说话,楼下有小贩在叫卖,远处有车的声音。
  很吵。
  但他躺在那儿,觉得挺安静的。
  后来老刘回来,说问好了,明天就能上工。
  他说好。
  老刘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说:“咋了?”
  老刘说:“你真没事?”
  他说:“没事。”
  老刘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还是睡床,老刘打地铺。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
  忽然想起傅恒最后看他那个眼神。
  复杂的,说不清的。
  他也不知道那眼神里有什么。
  也不想知道。
  傅恒进去了,判了,跟他没关系了。
  他躺在这儿,明天要去上工,要搬砖,要干活。
  跟以前一样。
  又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不一样。
  就是觉得,心里头空了一块。
  那一块,是沈耀祖填过的,是傅恒填过的。
  现在他们都没了。
  他又空了。
  可他知道,空着空着,就习惯了。
  他从小就习惯。
  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出来,照进来一点光。
  他盯着那道光。
  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他爹打他妈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光。
  他躲在墙角,看着他爹的手落下来,一下,一下。
  他妈哭着看他,喊他:“二福,帮帮妈。”
  他没动。
  他看着他爹,觉得爹真厉害。
  后来他爹打够了,走了。
  他妈缩在地上哭。
  他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妈面前。
  他妈抬头看他。
  他说:“妈,饭呢?饿了。”
  他妈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慢慢爬起来,去做饭。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
  心里没什么感觉。
  就是饿了。
  想吃饭。
  他闭上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
  很安静。
  
 
第21章 他们都不要他了
  回工地以后,日子过得很快。
  早上五点起床,六点上工,搬砖,扛水泥,和灰。中午歇一小时,吃个盒饭,接着干。晚上六点收工,累得跟狗似的,冲个凉,躺下就着。
  一天一天,跟以前一样。
  可赵二福知道,不一样。
  以前干活,干完了就干完了。累是真累,但累完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干。脑子不用想别的。
  现在不一样。
  现在干活的时候,脑子会跑。
  跑到别的地方去。
  有一回他在扛水泥,扛着扛着,忽然走神了。
  手上一松,水泥袋子掉下来,砸在脚上。旁边的人骂他:“赵二福你他妈想啥呢?”
  他低头看着脚,脚趾头砸紫了,疼得钻心。
  可他想的是别的事。
  他想的是那天在那个房间里,他跪着,傅恒站在他面前。
  傅恒低头看他,那个眼神——
  他甩甩头,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疼。
  脚疼。
  他蹲下来,捂着脚,半天没动。
  晚上回去,老刘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问怎么了。
  他说没事,砸了一下。
  老刘说上点药。
  他说不用。
  老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躺下以后,老刘在地上翻身,翻了好几次。
  他知道老刘没睡着。
  他也没睡着。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跑出去了。
  跑到那个房间里,跑到那把椅子前面,跑到那个人面前。
  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楚。
  那个人低头看他,伸手摸他的头。
  那只手干爽,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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