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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的小心肝(近代现代)——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时间:2026-03-28 12:17:44  作者: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我去上工了。饭在桌上。你歇着。”
  那张纸条还在他枕头底下。
  他叠得好好的,收着。
  他听见老刘又开口了。
  “行了行了,别提他了。抽完这根干活去。”
  有人问:“那他以后还跟着你干?”
  “跟着呗,”老刘说,“又不碍事。”
  “你不怕他再找你?”
  老刘笑了一声。
  “找我?
  几个人又笑起来。
  赵二福站在那儿。
  他应该出去的。
  应该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应该看着老刘的眼睛。
  应该问他:那天晚上你那么说,现在又这么说?
  可他没动。
  就站在那儿。
  听着他们笑。
  太阳晒得他眼睛发花。
  他眨了眨眼。
  转过身。
  往回走。
  踩着那些碎砖头,那些破模板,那些没人要的东西。
  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走到废料堆边上,他停下来。
  前面是工地,机器在响,人在喊,水泥车在倒车。灰扑扑的一片。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灰。
  手还握着。
  握着什么?
  不知道。
  松开手,手心全是汗。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蹭不掉那些灰。
  他一直站在那儿。
  很久。
  后来太阳没那么大了。
  他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隔着那些废料,看不见老刘他们了。
  只能听见远处机器的声音。
  轰隆隆的。
  他低下头。
  继续往回走。
  去扛他那袋水泥。
  
 
第24章 走了又能去哪呢?
  那天之后,赵二福照常去上工。
  他没跟老刘提那天听见的事。
  老刘也没提。
  两个人还是跟以前一样,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收工。老刘跟他说话的时候,还是那副样子,该骂骂,该笑笑,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赵二福也跟他说话。
  该应声应声,该干活干活,该递烟递烟。
  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
  可不一样。
  赵二福能感觉到。
  一开始是眼神。
  那天下午,他扛着水泥从老张身边走过,老张看了他一眼。就是一眼,很快,扫过去就收回来了。可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赵二福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走过去以后,回头看了一眼。
  老张已经低头干活了,跟旁边的人说话,没再看他。
  他继续走。
  晚上收工,他去水管那儿冲手。
  老孙也在那儿,正洗着脸。看见他过来,老孙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没说话。
  赵二福蹲下来,打开水龙头,冲手上的灰。
  水很凉,冲在手上有点疼。
  他低着头冲,冲了很久。
  旁边老孙洗完,走了。
  他听见脚步声走远,才抬起头。
  镜子就在水管上方,一块破镜子,边上裂了,用胶布粘着。
  镜子里是他自己的脸。
  灰扑扑的,汗津津的,眼睛下面是青的,这几天没睡好。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继续冲手。
  第二天,他发现老李不跟他一起吃饭了。
  以前中午,几个人蹲在阴凉地儿,一人一个盒饭,边吃边聊。老李就蹲他旁边,话不多,但每次都在。
  今天老李蹲到另一边去了,跟小赵挨着。
  他端着盒饭走过去的时候,老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蹲下来,打开盒饭,开始吃。
  旁边几个人还在聊,聊昨天的比赛,聊谁谁谁又输了。他听着,不说话。
  吃着吃着,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抬起头,正好对上老李的目光。
  老李赶紧低下头,扒拉饭。
  他也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他去扔饭盒。
  回来的时候,那几个人的说话声小了一点。他走过去,说话声又恢复正常。
  他没回头。
  第三天,他听见有人说悄悄话。
  不是跟他说的,是跟他身后的人说的。
  他走过去了,那声音就停了。
  他走远了,那声音又起来。
  他没回头。
  第四天,老刘叫他一起抽烟。
  他跟过去,蹲在老刘旁边。老刘递给他一根,他接过来,点上。
  两个人蹲着抽烟,没说话。
  旁边蹲着老张,还有老孙。
  老张抽完烟,站起来,说:“走了。”
  老孙也跟着站起来,说:“我也走了。”
  就剩下他和老刘。
  他抽着烟,看着老张和老孙的背影。两个人走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边走边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
  老刘在旁边说:“别理他们。”
  他转过头,看着老刘。
  老刘没看他,就看着前面。
  “他们就是那样,嘴碎。”
  他说:“我知道。”
  老刘抽完烟,站起来。
  “走吧,干活。”
  他也站起来,跟着老刘走。
  晚上回去,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老刘在地上躺着,也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
  他忽然开口:“老刘。”
  “嗯?”
  “你那天说的那些话,他们都知道了?”
  老刘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说:“你跟他们说了?”
  老刘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在那儿,黑乎乎的。
  他说:“我知道了。”
  老刘忽然开口:“二福……”
  他说:“睡吧。”
  老刘没再说。
  他闭上眼。
  那天晚上又没睡着。
  第五天,他在厕所里听见有人进来。
  他蹲在里面,没出声。
  外面的人不知道他在,开始说话。
  “就那个赵二福,你知道吗?”
  “知道,咋了?”
  “我听老张说,他……那个。”
  “哪个?”
  “就是……喜欢男人。”
  外面安静了一下。
  然后有人说:“真的假的?”
  “真的。老刘说的。”
  “老刘咋知道?”
  “……老刘弄过他。”
  “操。”
  又安静了一下。
  “那他现在还跟老刘一块儿干活?”
  “一块儿呢。老刘也是,咋想的。”
  “换我,早让他滚了。”
  “谁说不是。可老刘那人,你也知道,心软。”
  “心软也不能留这种货色啊,恶心不恶心。”
  “行了行了,别说了,万一他听见……”
  “听见咋了?他敢咋?”
  两个人笑起来。
  赵二福蹲在里面,一动不动。
  听着他们笑。
  笑完了,冲水,走了。
  门关上,厕所里安静下来。
  他蹲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后来站起来,推开门,出去。
  外面太阳很大,刺得眼睛疼。
  他低着头,往工地走。
  走了一段,停下来。
  前面是那堆废料,锈蚀的钢筋,破模板,碎砖头。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堆没人要的东西。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不是去工地的方向。
  是往外面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就是走。
  走了一段,又停下来。
  站在那儿,看着前面灰扑扑的路。
  路的尽头是围墙,围墙外面是大马路,马路上车来车往。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后来他又转身,往回走。
  走回工地。
  拿起工具,继续干活。
  一下,一下。
  累。
  累了就好。
  累了就不想了。
  那天晚上回去,老刘问他:“你今天咋了?”
  他说:“没咋。”
  老刘看着他,没说话。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老刘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忽然说:“二福,要不……你换个地方?”
  他没说话。
  老刘说:“换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看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是那样,黑乎乎的,一动不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再说吧。”
  老刘没再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出来,照进来一点光。
  他看着那道光。
  想起老刘那句话。
  “换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
  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有那种地方吗?
  去了那儿,他就能变成另一个人吗?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去哪,他还是他。
  还是那个赵二福。
  还是那个被人背后说嘴的赵二福。
  还是那个让老刘弄过的赵二福。
  还是那个跪在别人面前的赵二福。
  还是那个——
  他闭上眼。
  不想了。
  想也没用。
  那天晚上又没睡着。
  
 
第25章 老周
  工地上的日子,一天一天过。
  赵二福学会了不去看那些眼神。
  那些眼神太多了,看不过来。老张的,老孙的,老李的,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有的扫一眼就过去,有的多看两秒,有的在背后盯着,等你回头就移开。
  他都不看。
  低头干活,低头吃饭,低头走路。
  低着头,就看不见了。
  老刘有时候跟他说话,他也应。应的不多不少,跟以前一样。老刘也没多说,两个人就这么处着,不远不近的。
  那天来了个新活儿。
  工地东头要砌一段墙,得有人去搬砖。工头点了几个人,其中有个老头,赵二福没见过。
  那老头看着得有六十多了,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但身板挺直,胳膊上的肉还绷着,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工地的。他干活利索,不爱说话,跟谁也不凑近乎。
  有人叫他老周。
  赵二福没在意。
  那天中午吃饭,他蹲在阴凉地儿,老周蹲在另一边。他吃着饭,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抬起头,是老周。
  老周正盯着他,那眼神直愣愣的,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对上那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神他见过。
  在沈耀祖眼睛里见过,在傅恒眼睛里见过。
  那种打量。
  那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打量。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再抬头的时候,老周已经不看他了,正低头扒拉饭。
  他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下午干活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回头几次,没看见人。
  后来他借着搬砖的工夫,绕到老周干活的那边看了一眼。
  老周正砌墙,背对着他。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老周没回头。
  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回去,他问老刘:“那个老周,什么来头?”
  老刘正躺在地上抽烟,听见他问,愣了一下。
  “哪个老周?”
  “新来的那个,六十多的。”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
  “你问他干啥?”
  “没干啥,就是问问。”
  老刘抽了口烟,说:“那人……你别招惹他。”
  赵二福看着老刘。
  老刘没看他,就盯着天花板。
  “他以前犯过事。”
  “什么事?”
  老刘又沉默了一会儿。
  “强奸。”
  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赵二福愣了一下。
  老刘说:“年轻时候的事了,弄了个未成年,进去蹲了好几十年。出来的时候都这岁数了,没地方去,只能干工地。”
  赵二福没说话。
  老刘说:“工地上没人跟他说话。他那眼神,你看一眼就知道不对劲。”
  赵二福想起下午那个眼神。
  老刘说:“反正你离他远点。”
  他说:“知道了。”
  躺下以后,他盯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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