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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也没再说过那句话。
只是每次做完,老刘都不看他。
穿衣服,出门,抽烟,很久才回来。
赵二福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自己怎么能干这种事。
他在想,别人知道了怎么办。
他在想,怎么面对明天。
可现在呢?
现在他也在这儿。
跟他一起。
在老周旁边。
赵二福睁开眼,看着老刘。
黑暗中,老刘的脸看不太清。
可他知道那张脸上是什么表情。
不是不情愿。
是别的。
是那种“我也想要”的表情。
老刘感觉到他在看自己,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赵二福见过。
在老周眼睛里见过。
在沈耀祖眼睛里见过。
在傅恒眼睛里见过。
现在在老刘眼睛里也见着了。
那种“我要你”的眼神。
老刘一直说不要。
一直说就这一次。
一直说完了以后别想了。
可他看自己的眼神,从来都不是“不想”的眼神。
他怕。
怕别人说,怕别人议论,怕别人知道了怎么看他。
所以他一直躲,一直推,一直说是可怜他。
可这会儿他不躲了。
赵二福看着他,忽然想笑。
就笑了。
老刘被他那一下笑弄得愣了一下。
“笑啥?”
赵二福说:“没啥。”
老刘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很。
赵二福不笑了。
就看着他。
老周在旁边也看着他们俩。
三个人,在黑暗里,谁也不说话。
后来老周先动了。
他拉了老刘一把。
老刘没躲。
后来的事,就不用说了。
完事以后,三个人躺在地上。
老刘在中间,赵二福在一边,老周在另一边。
都喘着气。
屋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老刘忽然开口。
“我……”
他说了一个字,没再说下去。
赵二福没动。
老周也没动。
又过了很久,老刘又说。
“我其实……”
还是没说完。
赵二福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老刘的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二福说:“我知道。”
老刘看着他。
赵二福说:“你怕。”
老刘没说话。
赵二福说:“你怕别人说,怕别人议论,怕别人知道你弄过我。”
老刘还是没说话。
赵二福说:“可你还是想了。”
老刘动了一下。
赵二福说:“从第一次开始,你就想了。”
老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二福说:“你骗别人,也骗自己。”
老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有点无奈。
“你他妈……”
他没骂完。
赵二福也笑了。
两个人就那么对着笑。
老周在旁边,忽然也笑了。
三个人的笑声在黑暗里,闷闷的,有点怪。
笑完了,又安静了
第27章 手痒
那天晚上之后,有些事情就变了。
也不是大变,就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老刘看他的眼神。
以前老刘看他,躲躲闪闪的,看一眼就移开,好像多看一眼就怎么了似的。现在不躲了,想看就看,看了也不躲。
比如三个人一起的时候。
不是天天,就是隔三差五。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下午收工以后。
没人说破。
就是那么回事。
赵二福觉得挺好。
以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不那么闹了。不是不想,是想的时候就能有。有人要,有人给,有人陪着。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淡了。
他现在躺下就能睡着,睡着不做梦,醒了就去干活。干活的时候不想别的,就干活。收工了,吃饭,然后等着。
挺好的。
那天老刘问他:“你现在咋样?”
他说:“啥咋样?”
老刘说:“就……心里头。”
他想了想,说:“挺好。”
老刘看着他,没说话。
他说:“真挺好。”
老刘点点头。
后来老周也问过一回。
那天晚上,他俩躺在地上,老周忽然说:“你以前是不是挺难受的?”
他说:“啥时候?”
老周说:“刚来的时候。我看你那样,跟丢了魂似的。”
他没说话。
老周说:“现在好了?”
他说:“好了。”
老周“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也觉得好了。
那种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填上了。
用啥填的,他不知道。
可能是那两只手。
可能是那两个人。
可能是每天都能有的那种感觉。
反正不空了。
就行了。
有一天,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傅恒给的那张卡,他一直带着。
五十万。
他一分没动。
还有沈耀祖那五万,也是。
那些钱,像两个影子似的跟着他,他从来没想过用。
那天他站在取款机前面,查了一下余额。
五十五万。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取了两万。
揣在兜里,走了。
他也不知道要拿这钱干什么。
就是忽然想看看。
那天晚上,他路过一家棋牌室。
很小的门脸,在城中村边上,门口亮着个破灯。里面传出来搓麻将的声音,还有人在喊。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脚有点痒。
好久没赌了。
以前欠那一屁股债的时候,他发誓这辈子再不碰。后来躲债,伺候人,被包养,蹲工地,那些事一茬一茬的,把赌的事给冲淡了。
这会儿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那感觉又上来了。
那种想摸牌的感觉。
那种想押注的感觉。
那种心跳加快的感觉。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进去了。
里面不大,几张桌子,烟雾缭绕的。有人在打麻将,有人在玩牌九,还有人在玩一种叫不上名字的。
他找了个玩牌九的桌,坐下。
旁边的人看他一眼,没说话。
他开始玩。
那天晚上他赢了两千。
不多,但够他高兴的。
出来的时候,天都蒙蒙亮了。
他揣着那两千,往回走。
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也不知道笑啥。
就是高兴。
那种高兴,跟和老刘老周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
是另一种。
心跳快的那种。
第二天他照常上工。
老刘看他,问:“昨晚去哪了?”
他说:“出去转了转。”
老刘没再问。
那天晚上他又去了。
还是那家棋牌室,还是那张桌,还是那些人。
这回输了三千。
他掏出卡,取了钱,接着玩。
玩到半夜,输回来两千。
走的时候,他算了算,净输一千。
没什么感觉。
就是心跳。
那种跳。
后来就成习惯了。
白天干活,晚上有时候跟老刘老周,有时候去棋牌室。老刘问过他几次,他说去玩两把。老刘说别玩大了,他说知道。
他知道。
可控制不住。
那种感觉,跟那种感觉一样。
都是想要的。
都是来了就停不下的。
那天晚上他赢了一万。
最大的一回。
他数着那些钱,手都在抖。
不是怕,是兴奋。
那种兴奋,让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进傅恒那栋房子的感觉。
想起沈耀祖第一次摸他头的感觉。
想起老刘第一次和他
一样的。
都是那种心跳。
那种整个人都在烧的感觉。
他把钱揣好,出去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那天晚上他没回去。
找了一家小旅馆,开个房,躺床上数钱。
数了三遍。
一万零三百。
他盯着那些钱,盯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傅恒那五十万,够他玩多少回的?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够玩很久。
很久很久。
后来他去棋牌室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候一晚上,有时候大半天。工地上请过几回假,说是身体不舒服。工头没说什么,老刘也没说什么。
老周问过他一次。
“你最近老往外跑?”
他说:“嗯。”
老周说:“干啥去?”
他说:“玩两把。”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说:“别玩太大。”
他说:“知道。”
他确实知道。
可知道没用。
那种感觉来了,挡不住。
那天晚上他输了五万。
最大的一回。
他看着那些钱从手里流走,心里头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是空。
然后就是心跳。
那种跳。
他坐在那儿,看着别人把钱收走,忽然想起傅恒那句话。
“你这种人,就是贱。”
他笑了一下。
对,就是贱。
怎么着吧。
出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他走在街上,街上没人,只有路灯亮着。
他走得很慢。
脑子里空空的。
走到那个破楼底下,他站住了。
楼上那间屋,灯还亮着。
老刘在等他。
老周也在。
他看着那扇窗,看了一会儿。
然后上楼。
推开门。
那两个人都在。
老刘坐在床上,老周坐在地上。看见他进来,都看着他。
老刘说:“赢了输了?”
他说:“输了。”
老刘说:“多少?”
他说:“五万。”
老刘没说话。
老周也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二福走到床边,坐下。
他忽然说:“没事。”
老刘说:“什么没事?”
他说:“还有。”
老刘愣了一下。
“还有什么?”
他说:“钱。还有。”
老刘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很。
赵二福没解释。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在那儿,黑乎乎的。
他盯着它,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些牌。
那些牌一张一张的,从手里流走。
五万。
他想起傅恒给的那张卡。
还剩多少?
不知道。
反正还有。
老刘在旁边躺下来。
老周也躺下来。
三个人在地上,躺着。
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老刘忽然开口。
“二福。”
“嗯?”
“你……是不是又那样了?”
赵二福没说话。
老刘说:“就是……停不下来那种。”
赵二福还是没说话。
老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
他叹了口气。
“算了。”
屋里又安静了。
赵二福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转着那些牌。
那些牌转着转着,变成了别的东西。
变成了那两只手。
变成了那两个人。
变成了那种感觉。
都一样。
都是停不下来。
都是想要。
都是——
他闭上眼。
睡吧。
明天还有工。
还有钱。
还有他们。
还有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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