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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的小心肝(近代现代)——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时间:2026-03-28 12:17:44  作者: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个老钟在走,嗒,嗒,嗒。
  赵二福盯着那个钟,盯了很久。
  那人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以前干什么的吗?”
  赵二福没说话。
  那人笑了笑。
  “你肯定不知道。”
  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以前是老师。”
  赵二福愣了一下。
  那人继续说:“教了三十年书。退了以后,一个人,没意思。”
  他转过头,看着赵二福。
  “你们这样的人,好。不挑,不闹,让干什么干什么。”
  赵二福听着,没说话。
  那人又笑了笑。
  “我看你这样子,以前伺候过不少吧?”
  赵二福说:“两个。”
  那人挑了挑眉。
  “两个?就两个?”
  赵二福说:“嗯。”
  那人点点头。
  “那两个,什么人?”
  赵二福想了想。
  “一个瘫子。一个老板。”
  那人说:“老板?什么样的老板?”
  赵二福说:“有钱的。”
  那人笑了一声。
  “有钱的我也见过。最后还不是进去了?”
  他看着赵二福,那眼神里有点什么。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进去吗?”
  赵二福没说话。
  那人说:“因为他们太贪了。”
  他靠在沙发上,慢慢说。
  “我不贪。我就想要个人陪着。一个月,完了你走你的,我过我的。谁也不欠谁。”
  赵二福听着。
  那人说完了,看着他。
  “怎么,不乐意?”
  赵二福说:“没。”
  那人笑了笑。
  “那就行。”
  他站起来,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他。
  “明天早点起。我起得早。”
  门关上了。
  赵二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那个老钟在走,嗒,嗒,嗒。
  他盯着那个钟,盯了很久。
  然后他躺下来,躺在沙发上。
  沙发很硬,硌得后背疼。
  他没动。
  就躺着。
  看着那个钟。
  嗒,嗒,嗒。
  一圈一圈地走。
  他闭上眼。
  脑子里忽然冒出老刘那句话。
  “你以后咋打算?”
  他没回答。
  现在知道了。
  这就是他的打算。
  伺候老男人。
  一个接一个。
  从沈耀祖到傅恒,从傅恒到老周老刘,从老周老刘到这个。
  一样的。
  都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
  沙发有股旧味儿,说不清是什么。
  他没动。
  就那么趴着。
  趴了很久。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33章 吃尽时代红利老师?
  那老头姓王。
  这是赵二福住进去第三天才知道的。
  之前他不说,赵二福也不问。两个人就这么待着,他叫赵二福“那个谁”,赵二福也不叫他什么。
  第三天晚上,老头坐在沙发上,忽然开口。
  “我姓王。你叫我王老师就行。”
  赵二福看了他一眼。
  老师?
  老头靠在沙发上,那表情挺得意。
  “教了四十年书。高中。重点高中。”
  赵二福没说话。
  老头看着他那表情,笑了一下。
  “怎么,不信?”
  赵二福说:“信。”
  老头点点头,往后一靠。
  “你上过学没?”
  赵二福说:“上过几年。”
  老头说:“几年?”
  赵二福说:“小学。”
  老头笑了一声。
  “小学。那难怪。”
  他没往下说,但那表情,赵二福看懂了。
  那种高高在上的表情。
  那种“你不懂”的表情。
  赵二福没吭声。
  老头继续说:“我那个学校,重点。你知道什么是重点吗?”
  赵二福说:“不知道。”
  老头说:“就是最好的学校。考不上的都进不来。”
  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那会儿,带毕业班。年年升学率第一。校长见了我也客客气气的。”
  赵二福听着。
  老头说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赵二福,那眼神有点复杂。
  “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一个人吗?”
  赵二福没说话。
  老头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
  “让人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赵二福看着他。
  老头继续说:“那些年轻人,师范毕业的,一个个以为自己多厉害。来了就改这改那,说我那套不行了。”
  他摇摇头。
  “我教了四十年,他们说不行就不行?”
  赵二福没说话。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说:“有一回,我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一个年轻老师,跟学生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墙上某处。
  “那学生要退学。那年轻老师问他为什么,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赵二福听着。
  老头说:“我就说了两句。”
  他顿了顿。
  “我说,退就退呗,你学习又不好,能有什么出息?”
  赵二福看着他。
  老头继续说:“那年轻老师还不乐意,说我打断他说话了。”
  他笑了一声。
  “我打断他?我教了四十年,他一个刚毕业的,敢这么说我?”
  赵二福没说话。
  老头靠在沙发上,眼睛又看向天花板。
  “后来那学生没退。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再后来,我就被辞了。”
  赵二福说:“为什么?”
  老头看了他一眼。
  “有人告我。”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轻。
  “学生告,老师也告。说我这样那样。其实不就是看我不顺眼吗?”
  他看着赵二福。
  “你懂吗?”
  赵二福说:“不懂。”
  老头笑了一下。
  “你当然不懂。你小学都没上完。”
  他站起来,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反正我现在就这样了。一个人,没人管。”
  他回头看了赵二福一眼。
  “你陪着我,挺好。”
  门关上了。
  赵二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想着老头刚才那些话。
  老师。
  重点高中。
  教了四十年。
  让人告了。
  他不懂那些。
  什么重点,什么师范,什么升学率。
  他都不懂。
  可他懂一件事。
  这老头,跟沈耀祖不一样,跟傅恒也不一样。
  那两个人,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这老头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老师。
  那个高高在上的,什么都知道的老师。
  可他现在坐在这儿,一个人,住这个破房子,花钱买人陪着。
  他还在那儿讲以前的事。
  讲自己多厉害。
  讲那些年轻老师多不懂事。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赵二福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老钟。
  嗒,嗒,嗒。
  一圈一圈地走。
  他忽然想起那个学生。
  那个要退学的学生。
  老头说他说了两句。
  “退就退呗,你学习又不好,能有什么出息?”
  赵二福不知道那个学生后来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退学。
  可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学生听完了那两句话,是什么感觉。
  他见过那种感觉。
  在工地上,那些人背后说他,他听见的时候,就是那种感觉。
  那种“你什么都不算”的感觉。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那个钟。
  脑子里转着那些话。
  老头说的时候,挺得意的。
  他觉得自己说得对。
  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说得对。
  赵二福忽然笑了一下。
  不知道笑什么。
  就是笑了。
  那天晚上他没睡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上面也有一块水渍,跟老刘那屋一样。
  他看着那块水渍,想着老头那些话。
  想着想着,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人,也怪可怜的。
  可怜完了,他又想。
  那自己呢?
  更可怜吧。
  他翻了个身。
  闭上眼。
  
 
第34章 他们懂什么?
  在王老师这儿的日子,比赵二福想的过得快。
  每天早上,王老师六点就起来。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弄出各种声响。开水壶响,杯子响,收音机响。赵二福躺在那个小屋里,听着那些声音,知道该起了。
  起来也没什么事干。
  王老师让他把屋里收拾一遍。扫地,擦桌子,把那些旧报纸叠整齐。活儿不多,干完就坐着。
  王老师喜欢说话。
  从早上睁开眼,到晚上闭上眼,他嘴不停。
  说以前的事。
  说他教过的学生,有多少考上了大学,有多少当了官。说那些学生逢年过节给他打电话,请他吃饭。说他带的班,年年第一。
  说那些年轻老师。
  “他们懂什么?刚毕业,毛都没长齐,就想改革?我教了四十年,还不如他们?”
  说校长。
  “校长那时候对我客客气气的,现在?现在见了我都不认识。”
  说那个告他的学生。
  “那学生我早就看出来了,不是好东西。学习不行,毛病一堆。后来果然,就是他带的头。”
  赵二福听着,不说话。
  他知道这些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是老头说给自己听的。
  每天说一遍,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王老师有时候也问他。
  “你以前伺候那两个人,什么样?”
  赵二福说:“一个瘫子,一个老板。”
  王老师说:“瘫子?真瘫假瘫?”
  赵二福说:“真瘫。”
  王老师笑了一声。
  “瘫子还找伴儿?起都起不来,能干什么?”
  赵二福没说话。
  王老师看着他那表情,又笑了笑。
  “行了,不说这个。”
  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窗外。
  窗外是另一栋楼,灰扑扑的,跟他这儿一样。
  “那个老板呢?听说进去了?”
  赵二福说:“嗯。”
  王老师说:“因为什么?”
  赵二福说:“不知道。”
  王老师看着他,那眼神有点怀疑。
  “你不知道?”
  赵二福说:“不知道。”
  王老师笑了一下。
  “你倒是嘴紧。”
  他没再问。
  那天晚上,赵二福躺在那张小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
  老头还没睡,收音机开着,放的是什么戏曲,咿咿呀呀的。
  他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空空的。
  来了多少天了?
  不知道。
  日子过得太像,分不清。
  只知道每天早上起来,听老头说话。白天坐着,听老头说话。晚上躺下,听老头咳嗽,翻身,收音机。
  周而复始。
  像那个老钟。
  嗒,嗒,嗒。
  有一天,老头忽然问他。
  “你会下棋吗?”
  他说:“不会。”
  老头说:“我教你。”
  老头从柜子里翻出一副象棋,棋盘已经发黄了,棋子磨得发亮。他把棋盘铺在茶几上,摆好棋子,一样一样教他。
  “这是车,这是马,这是炮。车走直线,马走日,炮打隔山。”
  赵二福听着,看着那些圆圆的棋子。
  老头说:“会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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