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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人越来越多。
有的来一次就不来了，有的隔几天又来。有的话多，有的不说话。有的完事就走，有的坐一会儿，抽根烟。
他谁都不认识。
也谁都不想认识。
就是来，做，走。
跟流水似的。
有一天，来了一个人。
他推开门，看见那个人，愣了一下。
是王老师。
王老师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着。
王老师先反应过来。
他笑了一下。
“你也在这儿？”
赵二福说：“嗯。”
王老师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看了赵二福一会儿。
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是别的。
说不上来。
后来他进来了。
完事以后，他坐在床边，没走。
赵二福躺在那儿，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王老师开口。
“没想到是你。”
赵二福说：“嗯。”
王老师说：“你怎么来这儿的？”
赵二福说：“欠钱。”
王老师点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没回头。
“我以后不来了。”
门关上了。
赵二福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是那样，黑乎乎的。
他盯着它，盯了很久。
脑子里转着王老师那句话。
“我以后不来了。”
不来就不来。
都一样。
谁来了都一样。
谁走了也一样。
都一样。
那天晚上，他睡着以后，做了一个梦。
梦见沈耀祖，傅恒，老周，老刘，王老师。
还有那些不认识的老头。
他们排着队，一个一个来。
来，做，走。
来，做，走。
来，做，走。
他在中间躺着，看着他们。
他们谁都不看他。
就做，就走。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躺在那个小屋里，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光，不知道是路灯还是月亮。
他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不知道。
就是笑了。
第36章 一窝端
那天晚上跟往常一样。
赵二福躺在那张小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窗外有风，吹得窗户嘎吱响。他听着那声音，脑子里空空的。
不知道几点的时候，有人敲门。
他起来，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老头，没见过。六十来岁，瘦，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赵二福侧身让他进来。
老头走进去，在床边坐下。赵二福关上门，站在那儿等他说话。
老头没说。
就坐着。
赵二福等了一会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老头忽然开口。
“你在这儿多久了？”
赵二福说：“不知道。”
老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赵二福说：“记不清了。”
老头没再问。
他坐在那儿，看着对面的墙。墙上什么也没有，就是发黄的墙皮。
赵二福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坐了不知道多久。
老头忽然站起来。
“算了。”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赵二福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
然后他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赵二福一个人坐在床边。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一会儿。
然后躺下来，继续盯着天花板。
那老头为什么来，为什么走，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了。
躺了一会儿，他闭上眼。
刚要睡着，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很大的动静。
脚步声，喊声，门被撞开的声音。
他睁开眼，坐起来。
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踹开了。
几个穿制服的人冲进来，手电筒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别动！趴下！”
他愣在那儿，没动。
有人冲过来，把他按在地上。
脸贴着冰凉的地砖，胳膊被拧到背后。他听见手铐咔嚓一声，手腕上一紧。
然后被人拉起来。
手电筒的光还照着他，刺眼。
有人问：“叫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赵二福。”
那边有人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他被推着往外走。
走廊里全是人。穿制服的，还有跟他一样的，一个一个被押出来。有的光着，有的只穿着裤衩，有的还在喊冤。
他看见那个胖女人也被押出来了。她脸上的妆花了，头发乱着，嘴上还在骂什么。
旁边一个穿制服的吼了她一声，她不骂了。
他被推着往前走。
走过一间间门大开的屋子，那些床上的被子乱成一团，地上扔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
往下看，楼梯上全是人。穿制服的，穿便衣的，还有跟他一样被铐着的。
有人推了他一把。
“走！”
他往下走。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
小丁。
小丁也被铐着，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他从小丁身边走过去。
继续往下。
走到一楼，外面全是警车。红蓝的灯在夜里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睛疼。
他被推上一辆车。
车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低着头，不说话。
他在角落里坐下。
车门关上。
外面那些声音一下子远了。
只有警笛还在响，呜啦呜啦的。
他靠着车壁，看着对面那些人。
都不认识。
都低着头。
他看着他们，脑子里空空的。
忽然想起刚才那个老头。
那个来了又走了的老头。
他现在在哪儿？
也被抓了吗？
还是已经走了？
不知道。
车开动了。
一晃一晃的，不知道往哪开。
他看着车窗外那些灯光，一闪一闪地往后退。
想起胖女人那句话。
“你倒是痛快。”
他忽然想笑。
就笑了。
旁边的人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他没管。
就看着窗外那些光。
警笛还在响。
呜啦，呜啦。
一直响。
派出所的灯很亮。
赵二福被带进去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亮。白惨惨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他被按在一把椅子上，手铐还戴着，手腕磨得生疼。
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穿制服，一个穿便衣。穿制服的在翻本子，穿便衣的盯着他看。
“叫什么？”
“赵二福。”
“年龄？”
“三十四。”
“哪儿人？”
赵二福说了个地名。
穿便衣的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赵二福没说话。
穿便衣的抬起头，看着他。
“问你话呢。”
赵二福说：“知道。”
穿便衣的盯着他看了几秒。
“知道就好。说说吧。”
赵二福说：“说什么？”
穿便衣的把本子放下，往后一靠。
“说说你怎么去的那个地方，谁带你去的，去了多久，见过哪些人。”
赵二福想了想。
“一个叫小丁的带我去的。去了多久……不知道。见过哪些人……不知道。”
穿便衣的皱了下眉。
“不知道？”
赵二福说：“没记。”
旁边那个穿制服的开口了。
“你态度端正点。”
赵二福没说话。
穿便衣的摆摆手，让那人别说话。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赵二福。
“你叫什么来着？”
“赵二福。”
“赵二福，我问你，你是自愿去的，还是被逼的？”
赵二福愣了一下。
他看着对面那个人。
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他想了想。
“欠钱。”
穿便衣的说：“欠钱？欠谁的？”
赵二福说：“赌场的。”
穿便衣的在本子上记了记。
“赌场在哪儿？”
赵二福说了一个地方。
穿便衣的抬起头，看了旁边那人一眼。那人点点头，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穿便衣的放下笔，看着赵二福。
“你知不知道，你去的那个地方，是干什么的？”
赵二福说：“知道。”
穿便衣的说：“知道还去？”
赵二福没说话。
穿便衣的等了一会儿。
“怎么，不想说？”
赵二福说：“没什么想说的。”
穿便衣的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赵二福。
“欠钱，被逼，走投无路。然后就被人卖到那种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赵二福。
“你知道那些人最后都怎么样吗？”
赵二福没说话。
穿便衣的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最后都回不来了。”
他盯着赵二福的眼睛。
“不是身体回不来，是心里回不来。”
赵二福听着。
穿便衣的说：“你觉得自己还能回去吗？”
赵二福想了很久。
他说：“不知道。”
穿便衣的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了，先关着吧。”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有人进来，把赵二福拉起来，带出去。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铁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他被人推着往前走，经过那些门的时候，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他被推进一间屋子。
门关上，咔嚓一声。
屋里很小，一张床，一个马桶，什么都没有。灯光还是那么亮，白惨惨的，照得人眼睛疼。
他在床边坐下。
床很硬，跟那个小屋里的床一样硬。
他盯着对面的墙。
墙上有人写过字，歪歪扭扭的，看不清写的什么。
他盯着那些字，盯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一个人被推进来。
他抬头一看，是小丁。
小丁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你也在这儿。”
赵二福没说话。
小丁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小丁忽然开口。
“你恨我不？”
赵二福说：“不恨。”
小丁转过头看他。
“为什么？”
赵二福说：“恨有什么用。”
小丁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你这人，有意思。”
他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你知道吗，我干这行好几年了。带过多少人去那种地方，数不清了。”
他顿了顿。
“你是第一个说不恨的。”
赵二福没说话。
小丁继续说：“那些人，有的哭，有的骂，有的求我。说恨我，说要弄死我。”
他笑了一声。
“你倒好，什么都不说。”
赵二福看着对面的墙。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还是看不清。
小丁说：“你是不是觉得，反正都这样了，说什么都没用？”
赵二福想了想。
“是吧。”
小丁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
“那你以后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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