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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的小心肝(近代现代)——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时间:2026-03-28 12:17:44  作者: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他说:“不会。”
  老头笑了一声。
  “笨。”
  他又讲了一遍。
  赵二福还是没听懂。
  老头不讲了,自己跟自己下。一边下一边说,这一步怎么走,那一步怎么走。赵二福在旁边看着,看着那些棋子被挪来挪去。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
  他爹也下棋。
  跟邻居下,在巷子口,一蹲就是半天。他在旁边看,看不懂,就看他爹的脸。他爹下棋的时候,不骂人,不打人,就像变了个人。
  后来他爹死了,那副棋也不知道哪去了。
  他盯着棋盘上的那些棋子,盯了很久。
  老头抬头看他。
  “想什么呢?”
  他说:“没想什么。”
  老头又低下头,继续下。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那些棋子。
  车,马,炮。
  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怎么走。
  可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一颗棋子。
  让人挪来挪去。
  从沈耀祖那儿挪到傅恒那儿,从傅恒那儿挪到这儿。
  下一步往哪儿挪,不知道。
  谁挪他,不知道。
  反正就是挪。
  他翻了个身。
  隔壁的收音机还开着,咿咿呀呀的。
  他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
  有一天,老头接了个电话。
  电话响的时候,老头正在下棋。他听见铃声,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走过去接。
  “喂?”
  那边说了什么。
  老头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那边又说了什么。
  老头握着电话的手在抖。
  “我不去。我不去那种地方。”
  那边还在说。
  老头忽然把电话挂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部电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来,坐下,继续下棋。
  可他的手在抖,棋子放不稳。
  赵二福看着他的手。
  老头没抬头,就盯着棋盘。
  “看什么?”
  赵二福没说话。
  老头说:“别看了。”
  他继续下棋。
  那天下午,老头没再说话。
  晚上,赵二福躺下的时候,听见隔壁有动静。
  不是收音机。
  是老头自己在说话。
  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就说,一直说。
  说了很久。
  赵二福躺在那儿,听着那些模糊的声音。
  忽然想起沈耀祖。
  沈耀祖最后那些天,也这样吗?
  一个人,自己跟自己说话。
  他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这些人,都不好过。
  瘫子也好,老板也好,老师也好。
  老了,没人要了,就变成这样。
  他闭上眼。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
  低低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墙那边磨。
  他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老头又跟以前一样了。
  早上起来,开水壶响,杯子响,收音机响。
  吃饭,说话,下棋。
  说以前的事,说那些年轻老师,说那个告他的学生。
  跟以前一样。
  可赵二福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个电话,像什么东西,落在老头心里了。
  他说话的时候,会忽然停住。
  看着某个地方,发呆。
  发完呆,又接着说。
  像是怕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话。
  赵二福看着他那样子,什么也没说。
  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也会有那么一天。
  一个人,待着,说话给自己听。
  等着有人来。
  等着那个来的人,也不来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老头下棋。
  老头的手还在抖。
  棋子放下去,歪了。
  他扶正,又放下去。
  又歪了。
  他叹了口气,把棋子拿起来,放在旁边。
  不下了。
  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窗外那栋楼灰扑扑的,跟他这儿一样。
  他看了很久。
  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赵二福看着他。
  老头没回头,就对着窗外说。
  “我以前,站在讲台上,下面几十个学生,都听我的。”
  他顿了顿。
  “现在呢?就剩你。”
  赵二福没说话。
  老头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说不上来。
  “你也会走的,对吧?”
  赵二福看着他。
  老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他那张老脸上,有点苦。
  “走就走吧。反正都会走。”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赵二福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弓着,肩膀往下塌,脑袋微微垂着。
  跟街上那些普通老头,没什么两样。
  他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老刘那句话。
  “你以后咋打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坐在这儿。
  陪着这个老头。
  听他说话,看他下棋。
  就这样。
  一天一天。
  嗒,嗒,嗒。
  
 
第35章 来,做,走
  后来,王老师嫌他没趣,找到了马哥,给赵二福送回来了,马哥问王老师“玩够了?”马老师“嗯,够了”,赵二福听着,没多大反应,后来赵二福把他带到了一个地方,那地方有有个屋子。
  那间屋子在城西,一栋老楼的三层。
  赵二福被小丁带过去的时候,是晚上。楼外面看着破,楼道里更破,墙皮掉了一半,楼梯扶手锈得发黑。走到三层,小丁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胖女人站在门口。
  她四十来岁,烫着卷发,脸上抹得白,嘴唇涂得红。从上到下打量了赵二福一眼,那眼神跟看货似的。
  看完,她开口了。
  “就他?”
  小丁说:“就他。”
  胖女人又看了赵二福一眼,眉头皱起来。
  “长这样,还能干这行?”
  赵二福站在那儿,听着这话。
  心里没什么感觉。
  就是听着。
  小丁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胖女人听完,又打量赵二福一眼。
  这回那眼神不一样了。
  从上到下,慢慢看。
  看完了,她点点头。
  “行吧。有经验就行。”
  她侧开身,让小丁和赵二福进去。
  屋里不大,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边上贴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胖女人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
  “叫什么?”
  赵二福说:“赵二福。”
  胖女人笑了一声。
  “赵二福?这名字,真够土的。”
  她指了指旁边。
  “坐吧。”
  赵二福坐下。
  胖女人看着他,那眼神还是那种打量。
  “小丁说你以前伺候过人?”
  赵二福说:“嗯。”
  胖女人说:“几个?”
  赵二福说:“三个。”
  胖女人挑了挑眉。
  “三个?都是什么人?”
  赵二福想了想。
  “一个瘫子,一个老板,一个退休老师。”
  胖女人听着,脸上的表情有点意思。
  “瘫子?起不来的那种?”
  赵二福说:“嗯。”
  胖女人笑了一声。
  “那种你也伺候?那他给你什么?”
  赵二福没说话。
  胖女人看着他那表情,又笑了笑。
  “行了,不说这个。”
  她往后一靠,眼睛还是看着他。
  “你这样的,我这儿还真不多。”
  赵二福听着。
  胖女人说:“来的都是年轻的,好看的,会来事儿的。你这样的——”
  她没说下去。
  但那意思,赵二福懂。
  他长得不好看。
  他一直知道。
  可这会儿让人这么直接说出来,他心里头还是动了一下。
  不是难受。
  是别的。
  说不上来。
  胖女人继续说:“不过有经验就行。那些老头,不在乎长相,在乎别的。”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画着眼线,涂着眼影,离得很近。
  “你知道怎么伺候人吗?”
  赵二福抬起头,看着她。
  “知道。”
  胖女人看着他那眼神,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行。那就行。”
  她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
  “我这儿的规矩,简单。有人来,你就去。没人来,你就待着。钱,三七分。你三,我七。吃住我管。”
  赵二福说:“好。”
  胖女人看着他,那眼神有点玩味。
  “你倒是痛快。”
  赵二福没说话。
  胖女人说:“别人刚来,都得哭一场,闹一场。你倒好,什么反应都没有。”
  赵二福还是没说话。
  他坐在那儿,听着这些话。
  心里头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是不难受。
  是难受过了。
  难受太多回,就没了。
  胖女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
  她站起来。
  “行。那就这样。”
  她走到门口,拉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条走廊,两边都是门,关着。
  “最里面那间,你的。”
  赵二福站起来,走过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胖女人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推开门,进去。
  屋里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扇窗户。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灰扑扑的,跟这边一样。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床。
  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枕头瘪瘪的。
  跟王老师那儿一样。
  都一样。
  他在床边坐下。
  坐了很久。
  后来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那上面也有一块水渍。
  跟老刘那儿一样,跟王老师那儿一样。
  都一样。
  他盯着那块水渍,脑子里空空的。
  忽然想起胖女人那句话。
  “你倒是痛快。”
  他笑了一下。
  不是痛快。
  是没感觉了。
  来哪儿都一样。
  伺候谁都一样。
  都一样。
  那天晚上,有人敲门。
  他起来,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老头。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看见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
  那眼神,他见过。
  在沈耀祖眼睛里见过,在傅恒眼睛里见过,在老周眼睛里见过,在王老师眼睛里见过。
  现在又见着了。
  老头打量完了,点点头。
  “走吧。”
  赵二福跟着他,走到走廊那头的一间屋。
  门关上。
  后来的事,跟以前一样。
  完事以后,老头穿好衣服,走了。
  他躺在那张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上面也有一块水渍。
  他盯着它,盯了很久。
  然后他起来,回自己那屋。
  躺下,闭上眼。
  第二天晚上,又有人敲门。
  又是一个老头。
  这个不一样,胖一点,说话嗓门大。
  完事以后,他拍拍赵二福的脸。
  “还行。”
  走了。
  第三天晚上,没人。
  第四天晚上,来了两个。
  一个先来,一个后来。
  后来的那个进来的时候,先来的那个还没走。
  两个人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后来的那个等着,等先来的走了,才进来。
  完事以后,他看着赵二福,问:“你叫什么?”
  赵二福说:“赵二福。”
  那人点点头。
  “记住了。”
  走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那句话。
  记住了。
  记住他干什么?
  不知道。
  反正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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