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故意把换下的、满是汗臭的球衣扔在苏林的脸上。
又或者,在苏林分析战术的时候,用脚尖不耐烦地踢着苏林坐的凳子。
他用这种幼稚而暴力的方式来掩盖自己对苏林越来越强的依赖感。
苏林对这一切都逆来顺受。
他像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他白天研究录像,为下一场对阵烈风中学的比赛制定战术。
晚上,就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用那部被监控的手机查阅着所有能查到的、关于顾兰生的公开资料。
顾家同样是豪门。
但和陆家的商界巨鳄、霍家的军人世家都不同。
顾家是福书村,世代都有人在最高学府和科研机构担任要职。
顾兰生是顾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小辈。
他不像陆沉那样工于心计,也不像霍司焱那样狂傲不羁。
他像一块冰。
一块以“规则”和“纪律”为核心的、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是圣英学院的风纪委员长,手握着对所有违纪学生的处分权。
铁面无私、不近人情。
这是所有人对他的评价。
但苏林知道。
再坚硬的冰也有裂痕。
顾兰生的裂痕就是他那个已经死去的、从未有人见过真面目的“白月光”。
上一世,苏林在分化失败、被所有人当成怪物和垃圾的时候,只有顾兰生会在深夜里偷偷地给他送来一支最廉价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抑制剂。
那种抑制剂副作用极大,但却是当时的他唯一能得到的、可以暂时压制住信息素紊乱的救命稻草。
他一直以为那是顾兰生出于一丝怜悯。
直到他死后,他才知道。
那个所谓的“白月光”就是他自己。
是尚未分化前的、作为顶级Beta时期的自己。
顾兰生暗恋着那个强大、耀眼、如同太阳一般的篮球天才苏林。
却在苏林分化失败、跌落泥潭后,因为可笑的家族颜面和所谓的“规则”,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
他只能用那种卑劣而隐秘的方式表达着自己扭曲的爱意。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他的那群“兄弟”一步步推向死亡的深渊。
可笑。
又可悲。
苏林关掉手机,眼底的嘲弄和冰冷几乎要溢出来。
顾兰生。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当你再一次面对这支廉价的抑制剂时,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从床下的一个破箱子里拿出了一小包透明的粉末。
这是他前两天去医务室以“肌肉拉伤”为由弄到的一些强效镇定剂。
无色无味,但属于学院严令禁止学生私藏的违禁药品。
他又从箱子的最底层拿出了一个非常老旧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抑制剂针管。
那是他重生的第一天就去黑市上买来的。
和他上一世顾兰生偷偷送给他的那种一模一样。
他将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桌子上。
像一个正在布置陷阱的猎人,安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门。
他知道林优那条毒蛇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果然。
第三天下午,球队训练结束后。
苏林像往常一样,最后一个离开更衣室,回自己的杂物间。
在他锁上更衣室大门、转身离开后不久,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走廊的拐角处闪了出来。
是林优。
她手里拿着一串不知道从哪里配来的钥匙,熟练地打开了更衣室的门。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径直来到了苏林的储物柜前。
那是一个最破旧、最靠边的柜子。
上面连个锁都没有。
林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恶毒的笑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正是苏林准备好的那种强效镇定剂。
林优不知道这是什么。她只知道,这是她花了大价钱从一个校外的小混混手里买来的“好东西”。
只要被风纪委员会的人搜出来,苏林就完蛋了。
私藏违禁药品足以让他被直接开除学籍。
她将那包药粉塞进了苏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球衣口袋里。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故意将袋口弄破了一点,让一些白色的粉末洒在了储物柜的底层。
做完这一切,她满意地拍了拍手。
脸上露出了大功告成的兴奋表情。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风纪委员会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惊慌和急切。
“我要举报!篮球队的更衣室里有人私藏违禁药品!”
“就在那个叫苏林的球童的储物柜里!”
“你们快来啊!再晚一点,证据可能就要被销毁了!”
挂断电话,林优看着那个破旧的储物柜,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林被狼狈地带走、被所有人唾弃的场景。
她的心情畅快到了极点。
她没有立刻离开。
她要留在这里,亲眼见证那个抢走了陆萧学长注意力的怪物是如何被彻底摧毁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进更衣室的那一刻起,杂物间那扇紧闭的门就悄悄开了一道缝。
一双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眼睛正透过门缝,将她所有的动作都尽收眼底。
在林优打完电话、得意地等待着风纪委员到来的时候,那道门缝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动了。
他像一只没有声音的猫,悄悄潜入了另一间空置的器材室。
然后从器材室的通风管道绕到了更衣室的后方。
更衣室的窗户很高,而且都锁死了。
但有一个例外。
就是盥洗室那个用来通风的小气窗。
苏林上一世在这里待了两年,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他踩着水管悄无声息地翻进了盥洗室。
然后屏住呼吸,一步步地走向那个决定命运的储物柜。
林优正靠在另一排柜子上低着头发信息,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苏林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
打开柜门。
他看着那包被精心布置好的“证据”,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用一秒钟的时间将那包镇定剂拿了出来。
再用一秒钟的时间将那支他早就准备好的、廉价的抑制剂针管塞进了球衣的口袋里。
他还顺手将柜子里那件陆萧昨天扔给他的、带着汗臭味的球衣团成一团,垫在了口袋的下方。
这样,从外面看,口袋会显得鼓鼓囊囊的,让人下意识地就想去搜查。
做完这一切。
他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从盥洗室的气窗翻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杂物间。
关上门。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外面走廊里传来的、由远及近的、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
他知道。
顾兰生,来了。
第18章 风纪委员降临,熟悉的抑制剂
“咚、咚、咚。”
沉闷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不像是在敲门,更像是在敲击着人的心脏。
更衣室里,正在幻想苏林悲惨下场的林优被吓了一跳。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表情,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受害者般的模样。
“请进!”
门被推开。
一股冰冷的气息瞬间涌了进来,驱散了更衣室里残余的汗味。
门口站着三个穿着黑色风纪委员制服的男生。
为首的那个人身姿笔挺、面容俊美,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像两颗黑曜石,不起半点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顾兰生。
“顾、顾学长!”
林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激动。
“你、你竟然亲自来了!”
顾兰生没有理会她的激动。
他的目光只是在更衣室里淡淡地扫了一圈。
“举报人是你?”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得像冰。
“是!是我!”
林优连忙点头,伸出手指指向苏林那个破旧的储物柜。
“学长,就是那个柜子!”
“我亲眼看到那个叫苏林的球童往里面藏了违禁药品!”
“他一个特困生,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没想到竟然会做这种事!”
“为了我们学院的声誉,为了不让其他同学被他带坏,请您一定要严查!”
她的话说得义正言辞,脸上充满了对“邪恶”的愤慨。
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她是什么正义的化身。
顾兰生身后的两个风纪委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一步就要去打开那个柜子。
“等等。”
顾兰生却突然开口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柜子上。
那是一个很旧的柜子,上面连个像样的名字牌都没有,只是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林”字。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不守规矩的标记。
“把当事人叫来。”
顾兰生冷冷地吩咐道。
“程序要走对。”
“是,会长,啊不,委员长。”
一个风纪委员连忙应声,转身走出了更衣室。
林优的心里有些焦急。
她怕夜长梦多。
但她不敢违逆顾兰生的命令。
她只能耐着性子,用一种胜利者看死囚的眼神看着那个即将被打开的柜子。
很快。
苏林就被带了过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廉价的球童服,身上还沾着打扫杂物间时留下的灰尘。
他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局促和不安,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当他走进更衣室看到顾兰生的时候,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那双低垂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混杂着仇恨、嘲弄和悲哀的复杂光芒。
但很快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被风纪委员长吓到了的特困生。
“你就是苏林?”
顾兰生的声音响起。
苏林抬起头,那张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茫然。
“是,是我。委员长,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怯懦。
顾兰生看着这张脸。
很普通。
清秀有余,但绝对算不上惊艳。
和记忆中那个在篮球场上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少年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顾兰生的心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言喻的、莫名的失望。
他收回目光,指了指那个储物柜。
“有人举报,你在这里面私藏违禁药品。”
“打开它。”
他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林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起来。
“不,我没有!委员长,这是诬陷!”
他用一种惊慌失措的眼神看向旁边的林优。
“是你!一定是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
林优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假惺惺地后退一步,眼眶一红。
“苏林同学,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不希望你误入歧途。”
“够了。”
顾兰生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们的“对峙”。
他对这种Omega之间争风吃醋的戏码没有丝毫兴趣。
“打开。”
他再一次下令。
苏林“被迫”伸出颤抖的手,缓缓拉开了那扇没有上锁的柜门。
“嘎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柜子里的一切都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一双开胶的旧球鞋。
还有那件陆萧的、被随意团起来的脏球衣。
以及……
从那件脏球衣的口袋里露出来的一小截透明的、带着针头的……
针管!
林优的眼睛瞬间亮了!
“就是那个!”
她尖叫起来,指着那个针管,“学长,你看!人赃并获!”
两个风纪委员的脸色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其中一个立刻戴上白手套,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针管从口袋里取了出来。
那是一支非常简陋的注射器。
上面没有任何品牌标识,针管里还有一些残留的、透明的液体。
看起来廉价而危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支“罪证”上。
等待着顾兰生下达最后的判决。
开除学籍?
还是送交理事会处置?
苏林低着头,将自己眼底那抹冰冷的笑意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当顾兰生看到那支针管的瞬间,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10/37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