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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理发师扒出腰间上的对讲机,“桑尼桑尼,过来接待一下客人。”
“收到收到。”五步开外的一个挑染宝石蓝的理发师快步过来了,“你好我是首席发型师桑尼,请问是哪位帅哥要理发呢。”
易昭和余朗月对视一眼没吭声,余朗月发觉这个人好像一到了外界场合就更不爱说话,于是主动替他安排了:“你跟着桑...首席一起过去行吗。”
易昭很冷酷地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桑尼后面去坐下了。
“你这个发型之前有打理过吗?”桑尼很热情,把易昭固定在凳子上之后,便一下一下地捋起他的头发看,“之前是剪的碎盖吗,这次是想怎么剪呢,就是剪短吗?”
易昭有点不自在,掏出手机假装要回消息,点进微信又戳回屏幕,左右划着,半天回一句:“对。”
“我给你剪一个美式前刺吧!”桑尼老师突发奇想,自己在手机上找了一些照片给他看,“很多高中生都喜欢剪这种的,很帅,而且不违反校规。”
易昭扫了一眼,又从镜子里面看向余朗月,对方还在和其他理发师谈笑风生呢,没注意到这边,于是他也接着转头盯自己的手机屏幕:“随便。”
“我剪前刺可拿手了,保准一会儿剪出来帅。”桑尼信誓旦旦地说,捏到易昭的后脑勺又问,“你这是秃了一块吗?”
“没秃。”易昭立即回答,手按到被撞到的那一块头发,叮嘱,“这里的头发别剪。”
他也不在意帅不帅的了,就想早点剪完早点回家,从洗头到理发就是一副网瘾少年的样子,只盯着他的手机屏幕拒绝和任何一个人对话。
余朗月来了很多次,剪他头很顺手,半小时之后就搞完来到了易昭旁边:“怎么样?”
易昭听到他说话才抬头,一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简直天都塌了。
“哎哟。”桑尼这才注意到,赶紧找补,“是有一点点平哈,你一直低头玩手机我没注意,不着急,我再修一修,一会儿抓一下会好看一点。”
易昭现在是一点都不敢低头了,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顶上的头发剪完一寸又一寸。
桑尼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强作镇定,把他的头发往仔细了抓,睁眼当瞎子问:“怎么样,还是很帅吧。”
易昭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坏了,我成牛爷爷了。”
余朗月是没忍住,偏过头去结结实实地笑了。
他还要硬着头皮给易昭挽尊,缓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冲着桑尼问:“桑首席,这是用除草机推的吗,挺平整的。”
“头发吹干了是会往下走一点。”桑尼还想着找补呢,又拿起剪刀,“我再给你修修呢。”
“你快别了吧。”余朗月赶紧叫住他,把给自己剪头发的那位叫来了,“赵师,快来看一下呢。”
“哎呀。”赵师一看这样子就知道要完,掰着易昭的脑袋左右看了看,举起剪刀左右比划一番,最后说,“要不咱们给你退钱呢。”
易昭看着穿着大斗篷的自己,感觉像一个漏斗,心如死灰:“桑尼不是首席吗。”
赵师干笑:“我们这里首席、经理、总监、店长都有。”
易昭闭上了眼睛。
“哥,你给咱稍微修修呗。”余朗月打着注意,“至少造型弄好看点儿吧,我看还是能有补救的机会的。”
“行,我试试。”赵师端正神色,几乎是一根一根地在修他的头发,最后结果也就是把平头改成了梯形,像被门夹过的牛爷爷。
最后易昭这一单他们不仅没收钱,还倒给了他两张优惠券。
易昭没收,沉默地下了楼梯,站在长江边上缓了半天,终于缓缓开口:“这就是你推荐的店啊。”
“诶,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平时都是另一个首席给我剪的,我不知道他们手艺差这么大。”余朗月有点内疚,“不好意思啊。”
易昭对着滚滚江水,停了半天,安慰自己:“地理位置确实挺不错的,理完头发就能跳河。”
余朗月在后面憋笑快憋岔过气了,还是非常用心地安慰他:“没关系的,还是很帅的,而且刚好能露出你光洁的额头。”
“...我露出光洁的额头干什么。”易昭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们管我叫四哥,又不是四阿哥。”
余朗月是真受不了了,扶着桥边上石桩笑了半天才缓过来。
易昭就盯着他看,主要是盯着他的发型看,相交之下余朗月的发型就要正常得多,至少是个人样。
他忿忿闭眼,对着天说道:“你把你下车拍的那张照片发我吧。”
“嗯?什么?”余朗月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刚下公交时随便拍的那张,赶紧给他发过去了,“怎么啊,留念一下?”
易昭点头,非常怀念地打开相册,把照片放大到只能看到自己之前完美的头发:“杰西卡、杰弗瑞、爱丽丝......”
“还起名儿啊。”余朗月简直要给他乐坏了,也点开照片看,“那你头被撞秃了不得哭几天啊。”
“没秃。”易昭立即反驳,“也没哭。”
这张照片其实拍得不是很好,后面杂物很多,一看就是随手拍的。
但是易昭在镜头里面很好看,鼻梁高挺,睫毛也长,有些细微的刘海挡住了眼睛,被偷拍时也没什么表情,显得他很有距离感。
余朗月欣赏了一下:“早知道这样应该给你多拍几张的。”
“他其实给你抓了一下也还行的。”他视线来来回回在照片上和现在的易昭对比一下,觉得之前是有点忧郁,现在看起来是有点不好惹,两种风格不太一样。
“我回去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抓起成一样的,别担心,还是很帅的。”他大方地安慰。
易昭倒是很不习惯别人这么安慰他,连着看他几眼都没说出话。
余朗月便准备和易昭一起坐公交回去了,过桥的时候往江边看去,突然想起来:“我们有时候也会在二水桥这一边儿唱歌,你有空可以一块儿来玩。”
他指着桥下临江的平台:“晚上会有很多人来遛弯,还有很多小吃摊。”
易昭觉得余朗月的话题生硬,又觉得他应该也就是想一出是一出,于是也没太把他说的话放心上,简单“嗯”了一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了桥,看见公交车前面有一群人围着,本来都准备绕开走了,但余朗月往人堆缝隙里瞄了一眼,突然就停住了。
“诶我去。”他突然变得很严肃,看清了人群中是有个人格外眼熟,“这是不是住咱们楼上的那个李奶奶啊。”
第35章 我们木头
“让一让让一让。”两个男生便迅速扒开人群往里钻,看清楚了这确实就是住在柿湾楼上的李奶奶。
“这是怎么了啊。”余朗月赶紧把奶奶往车流少的地方带。
“不知道啊,刚下公交车就晕倒了。”旁边有人答。
“打120了吗。”易昭立即接着问。
“打了打了。”旁边的人应声,“应该马上就到了。”
“我给李奶奶儿子打个电话。”余朗月反应也很快,立马拿出手机联系家属,挂完电话觑了易昭一眼,“你......”
“我一起。”易昭很快地打断他。
两个人便随着救护车一起去往医院,检查出来是突发的心梗,直接转去了重症监护室。
余朗月对丘池这边医院更熟悉,跑上跑下地忙着去办手续,易昭便留在病床旁边,等着医生护士交代该做哪些检查。
等这一通忙完都已经一点过,易昭终于歇下来,看着李奶奶毫无血色的脸,心中有些感慨。
他对李奶奶印象很深,老人家对柿湾大大小小的事很上心,小时候刘沁和杨晓燕吵起来那会就是她劝得最厉害,也是她把易昭送回去的。
“李奶奶的儿子儿媳都在旁边市里,估计要两点才能赶回来了。”余朗月也忙完了,坐在陪护床上歇一会儿,忧心忡忡地看着老太太,又转向易昭,“你要不......”
“六号床,你们的饭吗?”有个护士拎着两盒盒饭进来。
“是的。”易昭接过来,把其中一份递给余朗月。
“你还买了饭啊?”余朗月惊讶。
“嗯,刚才护士问需不需要带,我看时间也差不多。”易昭说。
“真周到,谢谢了。”余朗月刚又急又到处忙着缴费,肚子早就饿了,接住盒饭就听见肚里咕噜一声叫,“多少钱啊,我转你。”
易昭捏着筷子的手指停顿一瞬,轻轻地扫了他一眼:“...十五。”
“怎么啊,四块钱的油条你赶着给钱,十五的盒饭怎么不好意思收。”余朗月手很快地给他转账,“你做慈善的啊。”
余朗月这句话落下便没说别的了,忙着干饭,医院食堂不怎么好吃,他还是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相较之下易昭就斯文得多,米饭都没怎么动,夹了几筷子小白菜就不怎么想吃了。
余朗月吃完他那份还有点意犹未尽,下意识地往易昭那边看了一眼。
“......你拿去吃吧。”易昭看到了,把自己的饭推到他面前,“我不太饿。”
“靠。”余朗月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但一看易昭好像真没有在客气,便心一横端了过来,“那一会儿多转你十五。”
吃完刚才那份他才终于不像个饿死鬼了,能抽出嘴来和聊两句:“哎,李奶奶平时身体也挺好的啊,没见她出这毛病。”
“年纪大了是这样吧。”易昭把面前的小餐桌收拾了一下,“不用转了。”
“已经过去了。”余朗月刚讲话的时候就已经把钱转了过去,又没忍住叹了口气,“还是很突然啊,挺难过的。”
“你记得李奶奶吗,平时很和气的一个人,见谁都笑眯眯的,喜欢捡纸壳拿去卖。”他试图和易昭追忆一下,“她就王叔叔一个儿子,本来说要带她去旁边市里,结果老太太舍不得这儿。”
易昭点头,只说了句:“记得。”
余朗月三两下把饭盒收拾好,拿到走廊上垃圾桶去扔掉,回来发现易昭已经餐桌擦干净收了起来,又在手机上记单词了。
余朗月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去:“你要不先回家吧,我一个人看着能行,王叔叔也应该就快到了。”
易昭这次没带耳机,余朗月刚和他说话视线便从屏幕上方抬了起来,安静地落在他眼下:“为什么?”
他眨了下眼睛,好像确实没想明白:“赶了我三次了。”
“也不是赶。”余朗月抓抓脑袋,试图委婉地告诉他,“我就觉得你时间比较紧。”
易昭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时间再紧也没必要在这种事儿上省啊。”
“不是那个意思。”余朗月赶紧解释,“因为上午剪头就已经挺耽误你时间了,还剪得......你再在这边守着,不是挺耽误你学习吗。”
易昭的眉毛便皱了起来,他不高兴的时候喜欢抿唇,手机屏幕太久没动静都要熄屏了,他视线就落在余朗月身后的门上,好一会儿才重新划开屏幕:“我在你心里难不成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木头。”
余朗月还没来得及回答呢,易昭便接着说:“我确实是。”
“但这也得分情况啊。”他上下无意义地划着打卡界面。
余朗月紧绷的肩膀便稍微放松了些,安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喉咙上下滚了滚:“好吧。”
他到陪护床的另一端坐下,也不打扰易昭了,就看着医护人员忙来忙去。
旁边床的大叔和他们搭话:“这是你们奶奶啊?”
“不是,楼上邻居。”余朗月很自来熟地和他聊天。
“那你们还挺有善心。”大叔给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余朗月也不跟他客气:“对啊,咱俩年年评选五好居民。”
易昭捏着手机又看了他一眼。
聊了没一会儿,李奶奶的儿子王辰也到了,急急忙忙就往病房冲:“诶,朗月。”
“王叔叔。”余朗月立即站起来,易昭也把手机收好。
“怎么会突然这样啊。”王辰看到病床上的李奶奶眼睛就红了,“早说让我妈跟着我走她不让,现在情况这么紧急,多亏有你们帮忙,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王叔叔,别这么说。”余朗月安慰他,“都是上下邻居,也就顺手的事儿。”
王辰连连点头,看着病床上的母亲,脸色又凝重一些。
余朗月知道他多半是觉得老年人晕倒后的情况都不容乐观,正想着再说些话来安慰一下,一旁的易昭开口了:“是在上下公交汽车时发生的心梗,应该是赶着下车太着急了。”
“李奶奶平时身体也很好,之前也没有双高,这次情况是很突然,但是也不是非常糟糕。”他说,“医生也是这么说的,会重点照顾我们病房,叔叔您配合医生,在住院期间多注意观察情况。”
他说完又给王辰说了药该怎么吃,旁边还列了纸条说明:“护士每天会查三次房,您要是不明白的可以再问,一定要按时吃药,李奶奶醒过来后叮嘱她平时不要剧烈运动,起身弯腰都慢一点。”
余朗月都没想到易昭会这么上心,错愕地看了他一眼。
“哎,哎,好。”王辰连连应下,听了易昭这有条不紊的一大堆之后心中也要稳了些,端详片刻问,“你是...易昭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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