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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春寒(近代现代)——东哑巴

时间:2026-03-28 13:04:19  作者:东哑巴
  天边还是乌青一片,不知道到底几点,寒风刺过玻璃,身上的布料没有起一点作用,他的四肢已经没有知觉。
  无数闪回的片段又带他回忆,关于一瞬即逝的烟花,关于无疾而终的告白,关于少年悲伤绝望的眼神,关于并不像样的吻。
  易昭猛地打了个冷颤,清晰无比地意识到,自己又搞砸了。
  从高小山、到余朗月——甚至在刘沁那里,他从来就没有成功过,呵护人际关系永远是一场伪命题,他一腔孤勇换回的永远是苍白的拒绝、 冰冷的背影。
  他就像个不懂事的幼稚园小孩,越是握紧巧克力,越是让它融化更快,最后糖汁糊满掌心,只是让自己一团糟。
  易昭挣扎着起身,头重脚轻地来到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直到胃里什么都没剩下。
  眼球干涩、头痛欲裂,感觉自己已经死过很多次——可能死在昨晚,所以这才能解释那些武断任性的话并不是出自自己的意识。
  也可能死在小时候,在他犯了错第一次跪倒在刘沁脚边时,就已经是一具被操控的躯体、是游荡的冤魂,他的思维僵化、手脚矛盾,控制他一次又一次地犯下错。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易昭坐在冰冷的地上,强撑着按亮手机,和余朗月的聊天界面停留在最后一首歌,还是那首他喜欢的,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
  刘沁竟然主动发来消息,她祝易昭新年快乐,然后让他在海城那边也好好学习,积极生活。
  易昭对着这两行话看了很久。
  很早发过去的成绩那一栏并没有得到回复,他麻木地滑动手指,一点一点往上翻,这才逐渐意识到其实周女士已经很久都不在乎他考得怎么样了。
  在刚入学时对方久违的紧张,似乎也不是在意他的成绩,而是想真的关心他。
  易昭在如此狼狈的时候,竟然和母亲产生了一点点共情。
  他这时候忽地明白,刘沁在这场失败的婚姻中最大的感受可能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耻辱。
  是因为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以为自己生活如愿,荣誉满身,一回头才发现这一切从源头都是错的,自己一开始就是谁的替身,放弃了生活放弃了工作,换回来的只是一场谎言,丈夫从来没有爱过她,家庭貌合神离,自己就像小丑一样,从头到尾在演独角戏。
  所以想逃避,想咒骂,想死,像躲起来,想让世界毁灭,可是一觉醒来什么都没变,只留下自己独自守在空无一人的家中,像一枚被遗忘的尘埃。
  所以她才决定抛下所有的一切,逃一样的想要重新开始。
  这一刻易昭理解了他的母亲,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控制欲那么强的母亲在某一个时节决定弃他不顾,他记得两年前家庭矛盾掀上台面时,刘沁问他想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易昭当时懦弱胆小,说可不可以两个都要,刘沁嘴角下压,没有再问过他。
  他以为是刘沁不高兴自己没选他,于是想以后妈妈再问时一定毫不犹豫地选妈妈,但其实妈妈早就想好了——她在问易昭之前就决定好了,她要走,要摆脱这里,她希望易昭能自愿离开她,好让她不做道德上的罪人。
  但易昭实在愚笨软弱,他的犹豫导致战线不断拉锯,他的勇敢又不合时宜。
  他是在不幸婚姻中产生的牺牲品,刘沁不可能不对他付诸期望——她以前是多雷厉风行的教师,为了小孩和家庭牺牲了自己,怎么甘心让他落于人后?怎么可能不对他投注希望?
  这个女人一直就能狠得下心,她以前对易昭多严厉,现在就能多固执,她想要重新开始,就不愿意让过去的一丝尘土粘在现在的连衣裙上,所以才对易昭不管不顾,不再想操控他的人生。
  但她的手段实则又很武断,她没办法做到完全的冷血与冷酷,只好强制自己断绝和易昭交流,只是怕说得多了,又让自己陷入一种两难的境界中罢了。
  易昭弯了弯唇,他想,自己和刘女士在某种层面上真是一脉相承。
  大年初一的早上,家家都透着团圆的气氛,他独自一人坐在洗手间的瓷砖上,冷得唇都在颤抖,可是打电话的动作又很利落,好似多一秒就会后悔。
  冷空气沁入肺部,易昭清晰无比地告诉易振民:“去海城。”
  “——我现在就要走。”
  易振民未作过多表态,听到消息后便把电话挂了,留下易昭坐在地板上,看着洗手间窗外惨白的天。
  柿子树上留着寥寥树叶,李奶奶往枝干上系了灯笼,圆滚滚的好喜庆。
  柿湾沉浸在宁静中,好像小时候同样祥和的午后,他推开窗走出门,一眼就望见了树上挂着的的余朗月。
  对方眼珠漆黑,专注看他,四目相对时粲然一笑,随后伸长手臂,摇摇欲坠地朝他抛来澄黄柿子。
  易昭久久伫立,那枚果实咚一声落地,成一滩烂泥。
  咚。
  易昭体力不支,终于跌落在地。
  他和余朗月总是在秋天相遇,春天离别,好像永远也不会一起过夏天。
  窗外的景色逐渐模糊,易昭意识慢慢消散,疲惫地阂上眼皮,想,他的冬天会有多长多冷呢。
 
 
第93章 一晃就是七年
  大年初一,余朗月独自一人在柿湾的房间中,几乎是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他顶着两个乌青的眼睛回到老家,被杨晓燕指着骂了很久,说他做事总是很冲动,想一出是一出,大晚上的跑出去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谁来处理。
  余朗月一声没吭,觉得她骂得对。
  夜晚直白的言语化作反复的咒文,成了缠绕在他头上的金箍,他几乎是眼睛一闭就想到易昭,魂牵梦绕。
  这次春节他一反常态,找了一万个理由来留在老家,提心吊胆地回到柿湾时,甚至都不敢再往楼上看。
  他没找到十分完美的解决方法,虽然承认自己可能真的对易昭有点偏心,但是一定要现在给出答案吗?不能维护之前虚伪的平和吗?马上就高三,先把注意力放回学习上是不是才是重点?
  抱着这样转移注意力的想法,余朗月整个假期没见到易昭,成天就躲在房间里哪儿都不去,连杨晓燕都说他是转了性。
  一直到元宵过后,开学那天他在柿子树下等人,在冷静了这么多天后试图和对方好好聊聊。
  那天他仰头对着零零散散的几颗灯笼发了俩小时呆,风吹得背心冰冷,没等到人,被杨晓燕催着去学校。
  二月份的天依旧寒冷,呵出的气团成为氤氲的水汽,余朗月眼皮一直在跳,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在教室里也没看到易昭时,他猛地有点喘不上气。
  前桌的凳子规矩地收在桌下,课桌里的书本整整齐齐,余朗月安慰自己,易昭什么东西都在,他说不定是被吴芹芹叫走了,说不定有更重要的事情,但是在坐立不安十分钟之后,他还是没忍住跳出教室,往柿湾跑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只敏锐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要从指缝中溜走,竭尽全力想要抓住一点痕迹。
  但冲上柿湾的三楼时,那扇房门已经怎么都敲不开了。
  狂躁的敲门声把李奶奶吸引上来,她看到余朗月在这很奇怪,说易昭大年初一那天就走了。
  余朗月愣在原地,张着嘴不知做何反应,李奶奶又和他说了两句话,见这人怎么搭话都像丢了魂似的,便晃晃头离开。
  于是余朗月又一次被一个人留在柿湾,后知后觉地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他浑身透凉,站到手脚麻木才堪堪接受这个事实,并想起来可以给易昭打电话,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打,他的微信还没有被拉黑,但就是等不到任何一点消息。
  也不知是打了多少个,余朗月已经麻木的行为忽然被一个电话打断,他喜出望外,还没说出话又被拉回冰窖。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杨晓燕气急败坏地骂他,“一天天的学也不上了书也不读了是吧!过完年回来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现在立马给我滚回学校去!”
  余朗月的手骤地失去力量,手机摔倒地上,他过了好久才去捡,发现手机屏幕裂了。
  他的屏保壁纸本来是选的文娱晚会和易昭同时举起右手的照片,现在蛛网一样的形状散步在屏幕右侧,刚好把易昭的脸挡住。
  余朗月不死心,回到学校快步朝十一班走去,姚玲玲正往教室外走,差点与他撞到一起。
  “怎么了?”她看余朗月行色匆匆,心里一口气也悬了起来。
  “许欣婷呢?”余朗月顾不上她,只仰着头往教室里面看。
  “小婷?”姚玲玲错愕道,“她转学了啊。”
  嗡的一声,余朗月耳畔响起一阵耳鸣,他茫然地低头,看见姚玲玲的嘴一张一合,声音要好久才能传递道他这里。
  “她和易昭一起去海城了,易昭没告诉你吗,不应该啊,你们关系那么好......”姚玲玲说到一半哑声了,担忧地看着余朗月。
  她还是第一次在余朗月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他腮帮的肌肉夸张地抖着,眼底一片戾气,极力压抑着情绪,眉心蹙得很紧,但是眼周却是通红一片,像被遗弃在巷尾的小狗。
  冬季末端是一瓶没拧紧瓶盖的碳酸汽水,身体里的气一股一股地向外散去。
  余朗月就在走廊上沉默了好久,最后是被上课铃声唤醒,头也不回地走了,也没和姚玲玲说声再见,跟丢了魂似的。
  这些天的震惊、纠结、彷徨,被推向忐忑与担忧的情绪高潮,在得知易昭又一次逃跑之后缓缓下坠,成为了一抹散不开的怨怼。
  易昭怎么能这样呢。
  余朗月快步蹿过走廊,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易昭怎么能这样呢!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可以又一声不吭地离开!他怎么可以又一次逃跑!他怎么能又把他留在这——
  砰。
  余朗月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他眼前一阵眩晕,大脑放空了数秒,最后视线停留在天花板上,对着吊灯中死去的蚊虫尸体,想易昭可能没骗他。
  他估计真没把他当兄弟。
  余朗月从十二层阶梯摔下去,右腿骨折,得打一个月的石膏。
  他去住了一个周的院,那期间谁的消息都没回,再回来时又是平时里开朗热情的模样。
  他同样和杜浩插科打诨,为徐凯当好僚机,被吴芹芹捏着耳朵做数学题,只有在每次提到易昭时会短暂沉默,很快又能接着聊别的话题。
  久而久之,没人便再提这个名字。
  他短暂地在丘池二中留下过痕迹,风一样地来过,又无声无息地吹走了。
  余朗月自认为自己适应得很好,在打石膏的那一个月里,他也学会把记忆封存,除了他现在听见康姆士的歌会应激,听到钢琴的声音会走神之外,生活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为了能证明易昭对他根本不重要,他玩儿的比以前更多,基本隔三差五就出去聚餐疯玩,但就是没再和乐队一起去二水桥下唱歌,也没再弹过吉他。
  冬天很快就过去了,腿里埋入的钢钉又被拆下,当束缚了太久的腿重新踩上地面时,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医生说骨头接好之后会刺激生长,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生长痛。
  余朗月说好,就在拆了钢钉没过多久,他回到柿湾时习惯性地抬头,看见易昭家的灯亮着。
  他几乎没反应过来自己是以多快的速度蹿到楼上的,心跳快得让人头晕目眩,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穿过铁门、推开房间,与里面一位陌生的男性面面相觑。
  男性惊愕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问他是谁。
  余朗月面露不快,防备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新房东啊。”男子莫名其妙地回应,“这个房子已经被卖了,今天是来打扫卫生的。”
  “对了,这里还有一些杂货,你看看你还要不要。”他把余朗月当作原主人的朋友,贴心地把房间的私人物件撞在纸盒子里递过来。
  余朗月难以置信,不肯放弃地往里屋探去,希望能看见易昭的脸。
  但是在他看清这个纸箱时,便如遭当头棒喝。
  箱子里是易昭遗弃的东西,小时候的照片、磨破了皮的相册、发旧的杰尼龟玩偶、吃蛋糕留下来的蜡烛、已经烧焦的仙女棒、甚至还有易昭的手机。
  这些本来珍贵宝贝的纪念品,现在就躺在箱子里,被打上杂物的标签,很快就要被丢弃。
  ——原来他根本就没带走。
  余朗月咬紧牙关,察觉到眼睛在逐渐变酸。
  他还看到了易昭抽屉里留的笔记,是给自己做的成绩分析,每一科的每一个失分点都有,还根据成绩花了折线图,最后一次记录是高二上学期的期末,在之后写了目标分,此后再无下文。
  “还要不要啊?”男子催促他。
  这个时候他的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余朗月瞬间应激,痛得根本直不起身,捂着刚刚好的伤口,鼻尖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落在地上。
  萎缩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心脏却好像随着骨骼一起折裂,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他好想易昭。
  好想易昭啊。
  易昭之于他就是一场意外死亡,是心碎和触不及防。
  新的房东吓坏了,赶紧送他去医院,余朗月重新打进钢钉,第一件事情是一瘸一拐地,将这箱即将遗失在垃圾桶里的私人物件扛走了。
  箱子被打了封条,安安静静地落在余朗月床下吃灰,在没有易昭陪伴的剩余十七岁,就这么在昏暗的角落中过去。
  上了高三之后余朗月辞去了副主席的职务,安安心心地准备考试,最后还是发挥得不错。
  在高考完的那天下午,他回到柿湾时习惯性地抬头,看见三楼的阳台上趴着易昭熟悉的脸,层层树影下,他们视线交错,三秒过后便默契地笑了。
  余朗月眨了眨眼,柿子树的叶子窸窣作响,从树叶的缝隙探过去,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夏天就这么结束了。
  暑假期间,余朗月力排众议连报了六个沿海的志愿,最后压线录进了海市的某所重本。
  他一反高中的张扬,反而在大学中遵规守纪,做过最出格的事情,应该就是大三时朝家里面出了个柜。
  本来也是一家人在热热闹闹地过年,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的亲戚提了一嘴:“该找对象了。”
  余朗月便放下碗筷,用聊天气一样云淡风轻的语气提起:“我已经有在意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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