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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挑住他的耳机,掌心按在他的肩上,距离比刚才更近:“我确实是。”
“太好了,我以为你不知道呢。”余朗月压低后的声音落在耳尖,沙沙的,像风吹过树叶,“我就是故意查了很久的攻略,故意在饭点选好的餐,故意为了掩人耳目专门给你们一个自习室的人都点了吃的。”
每多说一个字,易昭的心跳就重重地落一下,他对余朗月这样的姿态咬牙切齿,不耐地拍掉对方的手:“你这样有意思吗?”
余朗月丝毫不慌,甚至在收手时轻轻蹭过对方的掌心:“你觉得呢?”
他的笑容依旧得体,但是笑意压根没抵达眼底,非常大言不惭地表示:“易昭,你根本就不会照顾自己,你没了我根本活不好。”
易昭的声音猛地大起来:“你说什么?”
“不是吗?”余朗月歪着头,视线专注又真诚,“那你证明给我看。”
“你每天固定时间三餐,保持八小时睡眠,运动一个小时,健健康康地完成学业,好好证明给我看。”他任性地表达,“不然我就会说,没了我你就是活不了。”
最低级的挑衅,易昭已经不再是愣头青,但还是轻易被余朗月激起怒火。
他的胸口火一样烧过,觉得余朗月简直自大狂妄不讲道理,是他高中时候的十倍二十倍,他甚至不爽到想打人——要知道他已经是好几年没有这种猛烈的情绪了,余朗月这个混蛋!
“你能别这样吗,是不是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冷冷说道,直视余朗月的双眼,故意说一些尖锐难听的内容,“能直接说你想干什么吗?别浪费大家时间。”
余朗月依旧笑着望他,过往在梦里出现的残影此刻尤其清晰,易昭甚至能捕捉对方笼罩自己的视线,其中苦楚转瞬即逝。
也就过了几秒,他轻轻发出一声喟叹,说:“我就想看看,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易昭的唇瞬间抿紧了。
“你……”余朗月忽地抬手,想碰一碰他,被易昭倏地挥断。
啪的一声,动静不小,本来在吃东西的同学目光都聚了过来。
“怎么了?”彭越奇怪地看着他们。
自习室的同学多多少少都看出来这两人有点不对劲,从上一次就隐约觉得这两人之间好像有点瓜葛,但易昭常年冷着个脸,余朗月又显得城府很深,导致没人敢问。
“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一下。”余朗月站直,方才怅惘的情绪一闪而过,熟练地套上他与人交际的面具,“那我就告退了,晚上找好饭店联系你,彭老师务必赏脸啊。”
“好呢,谢谢余经理。”彭越朝他挥了挥手。
“我会一直等着你来哦,师兄。”余朗月故意拉长语调,对着易昭慢吞吞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易昭连个表情都没甩给他。
这人便保持着一副潇洒态度走掉,易昭坐在原地平复了会心情,脑子里不受控地把余朗月说过的内容都串了一遍,忽然转头凶狠地对向彭越:“你帮他什么了?”
“...没帮什么啊。”彭越觉得他简直是吃了火药来的,下意识坐直身体回答,“孙老师不是要租她那教师公寓吗,我看余经理朋友圈在找住房,就把老师微信推给他了。”
易昭一时语塞,但是这是确实也怪不上人家彭越,于是自己给自己生了会闷气,然后站起来朝门外走。
那盒昂贵的食盒他随手就扔给了旁边同学,对方还懵懵的,斗胆问:“师兄你去哪?”
易昭气不打一处来,脑子里就盘旋着余朗月说过的那些话,忿忿道:“去食堂吃饭。”
作者有话说:
应激小猫
第97章 就记得余朗月啃他嘴子了
当晚的聚餐易昭没去,彭越拉了几个关系好一点的朋友同门,一顿饭下来关系就从“余经理”变成了“朗月哥”。
近八点时李清和带着两个打包盒回来,轻轻放在易昭工位上:“你又没吃饭?这些菜没怎么动过,你要不拿去吃?”
易昭抬头看他:“余朗月让你带的?”
“不是啊。”李清和很无辜,“我是怕浪费,顺手打包回来,正好在实验室望见你了。”
“你老不吃饭对身体真的不是很好。”他苦口婆心地劝,“前两天不是才胃疼过吗,要多爱惜自己呢。”
整个实验室里的人,易昭就拿李清和没办法,这人人如其名,清隽温和,对人也特别细致上心,一举被选为实验室男妈妈。
易昭和他做了两年室友,几乎是挑不出对方一点毛病出来,所以就算这关心其实已经有点超过易昭平时的社交范围,他也无法拂去对方的心意,更没办法对这样的人说出一句重话来。
于是他只好接下,很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我也是吃饱了的,就是觉得浪费才打的包。”李清和再次强调,往自己的工位坐下。
他们的工位就挨着,晚上的自习室没什么人在了,李清和用很放松的语气和他聊天:“你和余朗月......是熟人是吗?”
易昭咽着蒸蛋没说话。
李清和打包回来的菜都很清淡,很和他的胃口,尤其是这碗蒸蛋,柔软细腻,口感很好。
李清和等了一会,没听见他回话,便知道易昭是不想聊,便笑笑把话题转开:“他人还挺好相处的,原来和我们差不多大啊,彭越听到都羡慕死了,余朗月就比他大两岁,都已经实现财富自由了。”
易昭安静地听着,并不奇怪,余朗月从小的时候就一直都是很讨人喜欢的性格,在酒桌上可谓是如鱼得水。
今天在自习室的反应估计都能让大家看出来他们关系不一般,也不知道余朗月在饭桌上有没有透露和自己具体是什么关系,透露到了哪种程度。
再说他们能有是什么关系......邻居?同学?同桌?暗恋与被暗恋的关系?......早知道还是应该跟过去的,算了,挨近了余朗月肯定又要吵架。
易昭一个人安静地出神,机械地往嘴里填塞食物,李清和侧着头看他有一会儿,说:“那你慢慢吃,我先回宿舍了。”
“啊,谢谢。”易昭回过神来,“明天我给你的菌换板吧。”
“不用,顺手的事儿。”李清和摆摆手,“你快吃吧,别饿着了。”
他快步走下楼,与站在二教楼下的余朗月碰了个头。
“他吃饭了吗?”余朗月见他出来便直起身。
“吃了。”李清和回忆得很细致,“好像还挺喜欢吃蒸蛋的,还有乌鱼汤。”
余朗月便笑了:“口味没变。”
他郑重地握了握李清和的手:“真的,特别感谢你。”
李清和比彭越要敏锐一些,在饭桌上就觉得余朗月和易昭应该不单单是认识,虽然余朗月什么话题都能接得上,但就是只有在提及易昭时会多问上几句,不管多细枝末节的地方都会停下所有动作来听,仿佛是想以这种方式重新介入易昭的生活。
余朗月这番态度让李清和更是确认,对方和易昭的关系并不一般。
但他也没有什么窥探的欲望,今晚也只是放心不下易昭才顺手帮的小忙:“没事的,举手之劳。”
他笑笑道:“但是我不能长期帮你,感觉没经过本人同意悄悄做这种事有点奇怪。”
“我知道的,有这一次已经很好了,谢谢你。”余朗月真心感谢他,同时也知道拜托别人给易昭投喂的方式多了之后肯定会让他起疑,这人敏感又固执,得小心又谨慎地估量两人的距离才行。
他顿一顿,还是没忍住问:“他现在......经常胃痛吗?”
“现在应该比较少了点吧。”李清和想了想,“就是学业上比较拼,经常在实验室待到半夜。”
他点到为止,在不清楚双方关系之前决定不过多透露,委婉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余朗月又和他道了句谢,目送着对方离开,自己悄声隐入昏暗中。
易昭忙完自己的事已经十一点过,今天多亏了李清和的投喂,让他晚上干活都有劲了一点,为表感谢仔仔细细地给李清和的植物材料浇了水,顺道还去喂了实验室楼下的猫。
猫平时都挺不喜欢他的,今天竟然还好,老远就对着他喵喵叫,还老是朝他身后转悠。
易昭跟着看过去,实验楼背后杂乱地张着一堆爬山虎,除了风吹得叶子四处摇动以外,并不见得有谁在。
他跟着望向夜风中舒展的叶尖,今天也没能摸到小猫,放下猫粮后就离开了。
这已经是易昭有点失眠的第三天,自余朗月出现之后,原本平静如死潭的生活被丢进一枚石子,砸出来的涟漪一圈又一圈地砸在脑中,易昭觉得这样不行,于是在同样失眠的第四天,预约了戴医生的就诊号。
戴娜是一位知性细腻的女士,易昭在四年前开始见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来了,上诊所时手下意识地按了十三楼,反应过来今天是来看医生的,才匆忙换成十五楼的按钮。
戴娜的就诊室有一股很淡的苍兰气味,房间里放着很舒缓的音乐,正在给易昭泡茶,见到对方便粲然一笑:“挺长时间不见你了,你看起来还行。”
“话梅金桔水,需要加冰块吗?”她端着杯子问易昭,得到对方否定的答案之后便将杯子放在他面前,很随意地开口,“最近怎么样呢?”
易昭一板一眼地答:“学业很顺利,身体上没问题,最近......三餐也比较规律,但是有点睡不着觉,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很长。”
这让戴娜有些惊讶,她记得易昭之前的症状,表达清晰、逻辑通畅,但有严重的焦虑和失眠,经过两年的干预后稍有改善,但问题是经常会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或者说是对生活的感知正在消失。
这大概是对方封闭感官的结果,想起从前经常会让他痛苦,于是选择自我麻痹来获得喘息——且对方觉得这样的结果已经足够,麻木总比痛苦要好接受,于是不顾劝阻自行减少了就诊时间。
所以戴娜对他的突然来访还是相当惊奇,且看对方的表现也不像是获得了疗愈,可能是导致情绪对冲的第三者介入了生活,是父亲、母亲,还是......
“最近,我的...朋友找了过来。”易昭深吸了一口气,好似豁出去一般,闭着眼告诉她。
戴娜瞬间了然这位“朋友”是谁,在四年的会诊中撬开蚌壳吐露出来、被柔软情感包裹严严实实的结晶,他们给余朗月取的代号叫“珍珠”。
“这和你最近三餐规律有关吗?”戴娜先是笑着问他。
易昭明显僵硬了一点,别扭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算是。”
余朗月雷打不动地往实验室投喂,每次时间都在饭点,比起逼易昭吃更像是提醒他“该吃饭了哦”,易昭每次看到大袋小袋的外卖盒便能想起对方那挑衅的语气,也不知道在和谁较劲,就是憋着一股气往食堂走,非要证明不需要余朗月他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于是易昭补充一句:“他的出现更让我睡不好觉。”
戴娜没有仔细去问他中间的逻辑链,笑了一下,继续柔声问他:“所以你觉得,他的出现让你重新找到了感知世界的能力,就算你先感觉到的是痛苦。”
易昭低着头看落在杯底的话梅,心脏也像梅子一样皱缩着,认真思考了很久才点头.
余朗月是点燃贫瘠荒原的一团火,易昭这些年来如同行尸走肉,余朗月又一次不讲道理不打招呼地闯了进来,让他腐烂的身体重新长出血肉,透明的视野重新出现颜色,这让他惶恐、痛苦、夜不能寐,但是他也因此重新找回心跳的脉搏。
易昭忽然很泄气:“你说得对,我还是应该把疗程走完的。”
“为什么?”戴娜温柔地对着他,引导他继续往下想,“是因为你觉得这样你会更好,你能够面对曾经了,你见到他时会更有底气是吗?”
易昭不说话了,就端起杯子挡住脸,有点不想让戴娜继续观察他。
戴娜知道他的小习惯,并不阻止,但话语却很尖锐:“所以你还是想在他心里留下比较好的印象,想让他觉得你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是吗?”
易昭嘴硬:“我只是想证明我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
戴娜笑而不语,很少见他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又转了个话题问:“那他见面和你说了什么呢?”
易昭举着杯子就此卡住。
说了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想。
有点记不清了。
就记得余朗月啃他嘴了。
还挺痛的。
第98章 你还喜欢我吗
这肯定不能告诉戴娜,况且易昭也没想明白余朗月为什么突如其来搞这一遭,甚至觉得该来这个地方坐坐的应该是他。
他思来想去避重就轻地答:“他没有告诉我他想干什么,但是他说他会让我知道的。”
戴娜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那你对他这样的表达害怕吗?”
易昭轻轻抿了抿唇,很艰难地辨认自己的情感。
于是戴娜换了个说法,在记录本上写下恐惧、尴尬、兴奋、高兴、伤心、忐忑、期待等词:“这其中能概括出你情感的词语吗?”
易昭拧眉想了很久,最后在“忐忑”一词上画了个圈,笔尖悬了一分钟,最后在期待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勾,小心翼翼地快速瞄了眼戴娜。
戴娜便笑了,把本子收起来,为他做了总结陈词:“所以你其实根本就不是在因为他痛苦,你痛苦是因为你想起了曾经。”
“易昭,你在自己让自己受折磨。”她说,“我再强调一次,你现在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你以前就很优秀,现在更甚,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个年纪就拿那么多奖项有这么多成就的,你真的很厉害。”
“你得停止对自己的霸凌。”她直视易昭的眼睛,“以前你并没有做错,你不能一直给自己强加罪名扣在十七岁的夜晚,我到现在也不觉得对喜欢的人袒露心声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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