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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在。”一直沉默侍立的沈沥上前一步。
“取二百两纹银,给他们。”裴戈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明日一早,送他们出城。从此以后,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更不许出现在王妃面前。若敢违背……”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寒意已十分明了。
二百两!淮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这比他当初卖掉淮安得的二十两,多了整整十倍!够他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了!
他立刻磕头如捣蒜:“谢王爷!谢王爷开恩!小老儿一定走得远远的,绝不再来打扰王妃!”
淮宁却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
二百两?就二百两?打发叫花子吗?
他可是摄政王的王妃的亲弟弟!只要留下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凭什么淮安那个废物可以,他不行?
“王爷!”淮宁急切地开口,“求王爷开恩!我、我和爹不一样!我是真心想留在哥哥身边,照顾他,赎罪的!王爷,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裴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必。”
“王爷!”淮宁不甘心,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阿月,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哥……王妃!您说句话啊!您真的忍心看爹和我流落街头吗?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
阿月被他点名,身体又是一颤。他看向淮宁,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急切、讨好,还有眼底深处掩藏不住的嫉妒和算计。
一家人……吗?
阿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
淮宁见他犹豫,以为有戏,连忙又道:“王妃,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对您不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原谅我这一次,跟王爷求求情,让我留下来吧!哪怕……哪怕当个下人,伺候您也行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悔不当初。
阿月看着他,浅褐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涌。许久,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不用了。”
淮宁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
阿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淮宁,一字一句道:“王爷……已经给了你们银子。你们……走吧。”
这是他第一次,在面对这对“亲人”时,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愿。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淮宁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痴傻的哥哥,竟然会拒绝他!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烧毁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他猛地转向裴戈,恳求道:“王爷!求您让我和王妃……单独说几句话!就几句!说完,我立刻就走!绝无怨言!”
裴戈眉峰微蹙,本能地想拒绝。这种善于钻营、心思不正之人,他不放心让阿月单独面对。
“王爷。”阿月却忽然开口,拉了拉裴戈的衣袖,仰起小脸看他,“我……我想跟他说。”
裴戈低头,对上阿月清澈却坚定的眼神。那眼神里,不再全是恐惧和依赖,多了一丝他未曾见过的、属于“决定”的东西。
沉默片刻,裴戈终于颔首:“好。沈沥,带他们去偏厅。你在门外守着。”
“是。”沈沥应下,对淮宁做了个手势,“请。”
淮宁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连忙起身。淮父也爬起来,犹豫了一下,也想跟去,却被沈沥拦住:“王爷只准淮宁一人与王妃单独说话。”
淮父讪讪地停下脚步。
阿月看了裴戈一眼,裴戈松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去吧。”
第54章 五四
偏厅就在花厅隔壁,不大,只摆着几张椅子和一张小几。
沈沥将淮宁带进去后,便退到门外,自己则如同门神般立在门口,耳力全开,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厅内只剩下阿月和淮宁两人。
淮宁脸上的哀求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嫉妒、怨愤和不甘的复杂表情。
他上下打量着阿月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料和首饰,嗤笑一声:“哥,你现在可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阿月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怎么?当上王妃,就不认我这个弟弟了?”淮宁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你以为王爷真的会一辈子对你好?你看看你,腺体残缺,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等王爷新鲜劲过了,或是想要子嗣了,你还有什么倚仗?”
阿月的脸色白了白,手指悄悄收紧。
“但是我不一样。”淮宁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哥,你看,我们长得这么像。王爷既然喜欢你这样的,说不定……也会喜欢我。我可是健全的坤泽,能生育。哥,你帮帮我,去跟王爷说,让我留下来。我不求别的,哪怕当个侧妃,哪怕只是个侍妾也行!到时候,我们兄弟俩一起伺候王爷,互相也有个照应,不是更好吗?”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阿月却被他这番话惊呆了。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淮宁,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所谓的“弟弟”。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颤。
“我说,让你帮我跟王爷说情,让我留下来,一起伺候王爷!”淮宁不耐烦地重复,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逼迫,
“哥,你别傻了!你以为王爷现在宠你,就能宠一辈子?乾元都是图新鲜的!等你人老色衰,又生不出孩子,你看看他还会不会要你!但我不一样,我能帮你固宠,能替你生孩子!到时候,我们兄弟在王府站稳脚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爹也能跟着享福,这不好吗?”
“不好!”阿月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尖利地打断他,“王爷……王爷不会的!”
“不会?”淮宁冷笑,又逼近一步,“你怎么知道不会?哥,你别天真了!我打听过了,王爷位高权重,不知道多少人想往他身边塞人!你现在拦得住,以后呢?与其让外人占了便宜,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可是你亲弟弟!”
“住口!”阿月浑身颤抖,浅褐色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愤怒的火焰,“不许你这样说王爷!”
“我说错了吗?”淮宁见他反应激烈,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言语愈发刻薄,“王爷不就是看你傻,好拿捏,图个新鲜吗?等哪天他腻了,或者需要子嗣了,你以为你这王妃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到时候,你一个傻子,被赶出王府,还能去哪儿?还不是得滚回我们淮家?哦,不对,到时候淮家要不要你,还得看我的脸色!”
“你……你胡说!”阿月气得胸口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王爷不是这样的人!他说过……说过这里是我的家!他说过不会送我走!”
“乾元的话你也信?”淮宁嗤之以鼻,“哥,你清醒一点吧!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血脉相连的亲人!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我不帮!”阿月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你走!拿了银子就走!永远不要再来了!”
淮宁见他油盐不进,耐心终于耗尽。
他脸色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好!淮安,你真是翅膀硬了,攀上高枝就忘了本!我告诉你,你今天不帮我,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等王爷不要你了,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想去抓阿月的胳膊:“你现在就去跟王爷说!让他留下我!不然……”
“你放开我!”阿月被他抓住,惊恐地挣扎起来,“我不要去!王爷不会同意的!”
“由不得你!”淮宁用力拽着他,就要往门外拖。
挣扎推搡间,阿月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甩手!
“砰”的一声闷响!
淮宁猝不及防,被他推得踉跄后退,脚下被椅腿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清晰的撞击声。
“啊!”淮宁惨叫一声,捂着后脑,疼得龇牙咧嘴。
几乎就在同时,偏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裴戈和淮父快步走了进来。显然,外面的争执和最后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他们。
“宁宁!”淮父一眼看见摔倒在地、捂着头呻吟的淮宁,脸色大变,急忙冲过去扶他,“你怎么样?”
淮宁被扶起来,后脑已经肿起一个大包。他指着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阿月,哭喊道:“爹!他推我!我好心好意想跟他好好说话,他却突然发疯推我!我的头好痛!”
淮父闻言,立刻转向阿月,脸上露出怒容,声音不自觉地抬高:“安安!你怎么能对你弟弟动手?!他再怎么不对,也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变得如此狠心?”
阿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哭喊的淮宁和怒斥的淮父,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推开他……
“王爷!王爷您要为我们做主啊!”淮宁忽然挣脱淮父的搀扶,连滚带爬地扑到裴戈脚边,抱着他的腿,哭得涕泪横流。
“王爷!我知道,王妃现在身份尊贵,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可是……可是我真的是想跟他好好谈谈,想求得他的原谅啊!我也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话,惹得王妃不高兴,他就……他就下这么重的手推我!王爷,我知道王妃心智……与常人不同,但、但这也不能随意伤人吧?”
他说得声泪俱下,将一个被兄长欺凌、委屈无助的弟弟形象演得惟妙惟肖。
淮父也在一旁帮腔,老泪纵横:“王爷,小老儿教子无方,让宁宁冲撞了王妃,是罪过。可……可宁宁毕竟是他弟弟,血浓于水啊!安安如今……如今怎么能如此对待手足?王爷,求您看在小老儿年迈,宁宁年幼不懂事的份上,饶了他们兄弟吧!要罚,就罚小老儿好了!”
父子俩一唱一和,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阿月身上,仿佛他才是那个无理取闹、欺凌幼弟的恶人。
阿月听着他们的指责,看着淮宁抱着裴戈腿哭诉的样子,只觉得浑身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想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他无助地看向裴戈。
裴戈自进门后,便一直沉默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他任由淮宁抱着他的腿哭诉,任由淮父在一旁“求情”,目光却始终落在阿月身上,看着他苍白的小脸,看着他无声滑落的泪,以及他眼中化不开的委屈和惊慌。
第55章 五五
直到淮宁哭诉完,厅内暂时安静下来。
裴戈这才动了动。他微微低头,看向还抱着他腿的淮宁,声音平静得可怕:“说完了?”
淮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跪直身体,抽噎着点头。
“很好。”裴戈点了点头,目光终于转向淮父,又扫过淮宁,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既然说完了,那本王有几句话,要问你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道:“第一,是谁允许你们,直呼王妃名讳,称其为‘安安’?”
淮父和淮宁同时一愣。
“第二,”裴戈继续,语气渐冷,“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本王的府邸,对本王的王妃,指手画脚,横加指责?”
淮父脸色一白,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第三,”裴戈的目光如同冰锥,钉在淮宁脸上,“你刚才,在偏厅,对王妃说了什么?”
淮宁被他看得心头狂跳,支吾道:“我、我没说什么……就是……就是叙叙旧,求王妃原谅……”
“叙旧?”裴戈唇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本王怎么听到,有人大言不惭,说什么‘兄弟俩一起伺候王爷’、‘肥水不流外人田’?”
淮宁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他怎么知道?!偏厅的门关着,他明明说得很小声!
“怎么?敢说,不敢认?”裴戈向前迈了一步,明明只是寻常的步伐,却带着千钧之力,压得淮宁几乎喘不过气。
“王、王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淮宁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辩解,“我就是……就是想留下来,照顾哥哥,赎罪……”
“照顾?”裴戈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寒,“你是想取而代之吧?”
他不再看淮宁,转向已经抖如筛糠的淮父,声音沉冷:“淮山,你养的好儿子。卖兄求荣不成,便想卖己求荣。你们淮家的家风,本王今日算是见识了。”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啊!”淮父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宁宁他年少无知,口不择言!他绝不是那个意思!求王爷开恩!”
“年少无知?”裴戈的目光扫过淮宁那张写满贪婪和不甘的脸,“本王看他,心思活络得很。不仅盘算着如何攀附富贵,还懂得如何颠倒是非,构陷他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方才,是谁先动手拉扯王妃?”
淮宁和淮父同时一僵。
“王妃心智单纯,不善言辞,受惊之下推开你,便是‘狠心’、‘伤人’?”裴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而你这等心怀叵测、口出狂言之徒,倒成了‘委屈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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