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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只要余勉那天在石榴树下,那么不管他有没有拿石头砸窗户,只要路泽言看到余勉,他就会选择带余勉回家。
就像当时身无分文的路泽言也选择将一只小猫带回家。
二十二岁的路泽言肩上是两个人的未来和一只猫的命运。
姗姗来迟的后怕与愧疚充斥了余勉的心脏,他将窗帘严丝合缝地拉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两只胳膊紧紧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膝盖里。
孤独如潮水般将他笼罩,他想自己的家,自己的父母,也想路泽言。
他还是不能习惯一个人。
就像小时候不能接受母亲或者父亲任何一个人的离开,就像现在也仍然接受不了路泽言的离开。
他走到路泽言的房间,开始自作主张的探寻路泽言的过去。
他看到路泽言抽屉里的相册,翻到他大学时候的毕业照,路泽言穿着黑衣粉领的学士服站在人群的最中间,那时候的路泽言和现在没有差多少,只不过照片上的他面无表情,没有开心,更没有难过。
余勉往后翻,看到路泽言和一个人的合照。
后面的很多张都是和这个人的照片,余勉虽然只见过他一面,却让他印象深刻。
他叫杜筱文,是陈苼口中那个在他之前一直陪在路泽言身边的人。
照片上的杜筱文笑得灿烂,路泽言站在他身后配合的看着镜头,眼中有无奈,但也带着笑。
余勉一看就看了一下午,天空略过橙黄直接变得昏暗,余勉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眼里连焦距都没有。
手机一直在震动,小福窝在他腿上一直叫,似乎在提醒着他接电话。
等到小福终于受不了,凑上去轻轻咬了一口余勉的指尖,余勉这才回过神,他用手掌托住小福的下巴安抚地挠了挠,这才拿起手机。
找余勉的只会是路泽言,余勉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仿佛只有路泽言一个人,包括他接触的任何人也都来源于路泽言。
余勉知道,不管是陈苼还是杨叔,对他的喜欢很大程度是因为路泽言。
他们愿意与路泽言相处,所以愿意对他好。
余勉还是没有接电话,只是在电话又一次挂断的时候给路泽言发了消息。
小余:刚才在睡觉。
路泽言几乎是秒回。
路泽言:睡到现在?晚上不睡了?
路泽言:不是和陈哥他们出去玩了?
小余:他们有事,提前回来了。
余勉没有开灯,就静静地看着屏幕。
没过两分钟,路泽言忽然问了他一句。
路泽言:不开心?
余勉不知道他现在的心情该是怎样,路泽言怎么隔着屏幕都能察觉他的情绪啊。
余勉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又接到路泽言的电话,不知道是不是路泽言那边并不方便视频,所以打的一直是语音聊天。
路泽言声音响起的时候有些空旷,听起来像在楼道里。
“余勉?”路泽言先是轻轻地叫了一声余勉的名字,听到余勉这边很小声的嗯了一声后,又问:“是今天玩的不愉快?”
“没有,挺好的。”余勉低声说。
路泽言先是轻笑了一声,边戏谑边揭穿道:“是么?那怎么下午没收到你的消息。”
按照余勉的脾性,他应该是随便看到路边一只小狗都会拍照发给路泽言,而今天下午静悄悄的。
“因为我在睡觉。”
“余勉。”路泽言笑着说,“就算我现在不站在你面前也知道你在撒谎,怎么在我面前还要演戏呢,你以后要去当演员吗?”
听到路泽言话里的调侃,余勉终于露出今天唯一一个笑容,他动手又挠挠小福的下巴,小福舒服地闭上眼。
余勉忽然呼出一口气,头靠在沙发上,轻声说:“我只是……有点想家,路泽言,我想我父母了。”
话一出口,余勉就后悔了。
因为他听到路泽言在电话那头忽然不说话了,久到他以为电话已经挂断。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路泽言更懂这句话了。
“这样,余勉,等我回去我带你去你家看看好吗?”
余勉面无表情地睁开眼,他静静地问:“路泽言,那你呢?”
“不要对我这么好。”
路泽言说:“都过去了,阿勉,都过去了。”
……
半个月其实过得很快,转眼间,服装秀已经开幕。
作为办个主办方,路泽言和朱汀雨前几天帮着布置了场地,又往里面补充了好多元素。
路泽言是个极简主义者,其实很少有设计行业从业者是极简主义,相反,他们会更喜欢一些繁冗复杂的设计,这样更能突出个人特色与理念。
路泽言作为主办方坐在秀场第二排,旁边便是朱汀雨和一个国际上很知名的设计师,叫Aier。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女性设计师,中德混血,路泽言以前在杂志上看见过她的作品。
场地很大,路泽言甚至看见好几个娱乐圈著名的明星,周围不断地有人在谈论,说如果自己的作品可以被某某明星上身,那这一生事业都值当。
当然,这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接触到更高的层次。
Aier和他说,这次所展示的作品里有好几个她都觉得很有潜力,只不过还是差点。
不过很快,路泽言就见到了Aiet口中的那几个作品,可看到的时候他心中却只有苦涩。
因为那是他的作品。
只不过被冠上了别人的名字。
那是一件大红色的抹胸鱼尾裙,腰部被几根镂空绑带连接,绑带在身后打了一个很完美的结。模特完美的身材将这件衣服的版型衬托的淋漓尽致,红色将人衬得更加白皙。
它叫玻璃。
Aier在这件衣服出场的时候眼中还是难掩惊艳,只不过立马便变得遗憾,她轻轻摇头,说:“这件作品的版型细节真的毋庸置疑,可惜……不该是红色。”
路泽言垂在膝盖处的手紧握成拳,连带着一旁的朱汀雨都忍不住偏过头来看他。
路泽言说:“那您认为该是什么颜色。”
Aier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说:“至少该是浅色。”
路泽言在那一瞬忽然释怀地笑了,因为这件衣服他原本的设定是自下而上渐变的天蓝色。
鱼尾处是最深的蓝色,往上逐渐变浅。
纯净如玻璃,璀璨且坚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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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第30章 生日快乐
因为最先出场的作品就足以惊艳全场,到后面Aier一直都兴致缺缺,在和路泽言的交谈中Aier发现路泽言是一个想法十分超前且新颖的人。
Aier问他有没有已经出版的设计,路泽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服装秀已接近尾声,Aier还是因为路泽言没有出版的设计而倍感遗憾,在临走前她将名片递给路泽言,说:“路,不要再埋没你的才华,你的天地不该局限于方寸之间,那个地方不适合你。“玻璃”如果不是已经有署名,我大抵会以为那是你的作品。”
说着,Aier还挑着眉调侃道:“不会真的是你吧,我记得序章一直有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对吧?”
路泽言笑着没有说话,伸手接过Aier递给他的名片。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路,期待你加入我工作室的那一天。”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有人把珍珠当鱼目,不榨干人身上最后一丝养分不罢休;有的人只需要交谈几分钟便像发现一处宝藏般珍惜。
荒谬也可笑。
自那天过后,余勉开始变得闷闷不乐,对什么都兴致缺缺,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静静地坐在阳台上。
早上看日出,下午看日落,晚上看星星。
小福就趴在他身边陪他。
余勉记得路泽言就挺喜欢在阳台上看星星。
今天是路泽言走的第十三天,余勉特地起了个大早将路泽言的床单被罩,以及毛巾全部都洗了一遍。
幸好以前路泽言洗衣服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洗衣机用起来也并不难,他只需要少放点洗衣液。
他有点沮丧,因为他马上就失去路泽言床的使用权。
但他也很高兴,因为他马上可以见到路泽言。
怀里抱着猫,挂在阳台上的床单随着微风轻抚轻轻蹭过他的头顶,随之而来的还有洗衣液的清香。
余勉曲起手指扫着小福的脑袋,目光看向远处的万家灯火。
“咔”的一声,门响了。
余勉愣住,转头朝着门口看去。
他看到路泽言风尘仆仆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挺大的盒子,行李箱立在他的脚边。
路泽言在冲着他笑。
余勉回过头低下,垂下眼睫对着小福说:“怎么办,都出现幻觉了。”
小福先他一步反应过来,从余勉的怀里跳出去,朝着路泽言的方向跑去。路泽言将手中的盒子放在鞋柜上,弯腰将小福抱起。
看余勉还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他,路泽言歪了歪头,叫他:“余勉?”
余勉看着他不说话,渐渐的,余勉的眼眶红了。
他缓缓起身朝着路泽言走来,在距离三四步的时候停下,余勉不可置信地看着路泽言,嘴巴也微微张开,他的喉结下意识上下滚动,将心中的酸涩压下后,他才颤着声音问:“怎么回来了?”
路泽言怀里抱着猫,没腾出手拍拍他的头,说:“吓到你了?”
“我以为这算惊喜。”路泽言淡淡道。
余勉眨了眨眼,猛地摇头:“不,是惊喜。”
看着余勉泛红的眼尾,路泽言拍拍小福的头,将它放到地上,转而上前一步揽住余勉的肩膀,随之一手移到余勉的后脑勺轻轻地安抚,他说:“余勉,你长高了。”
余勉胳膊还是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然后拥住路泽言的腰,直到感受到路泽言的心跳,他这才用力抱住。
“但是瘦了。”路泽言又说,“我不在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了?”
余勉将头埋在路泽言的颈窝,问:“不是要十五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只剩下收尾工作了,和我一起的同事有亲戚在那里,怕你一个人害怕,我就先回来了。”
余勉第一次知道路泽言这么花言巧语,如果真的担心他害怕,那么就不应该走。
但他还是破涕为笑。
抱了一会儿,路泽言抬起手扫了一眼腕表,时间来到十一点五十九分。
路泽言放开余勉,微微弯下腰,他弯起眼,眸中像是装着无限温柔。
暖光的灯光为这座狭小的房间里增添了几分温暖,余勉抬起眼疑惑地看着路泽言,路泽言心里默数几秒,轻声对他说:“余勉,生日快乐。”
时间刚好来到十二点整。
这句话在余勉耳边炸响,他愣在原地,张着口,但久久说不出话。
看着余勉的模样,路泽言下意识以为自己记错了,于是又问了一句:“十月九号,不是吗?”
或许感觉有些尴尬,他直起身,罕见有些无措:“我记得你身份证是这个日期没错啊,难道你过农历?”
余勉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摇头:“不……就是今天。”
“呼,吓死我了。”路泽言向后退了一步,抬手将盒子从鞋柜上拿下来,余勉下意识跟着前进一步,惹得路泽言还多看了一眼。
余勉这才看见,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个浅绿色的生日蛋糕,面上放着几颗切开的青提。
路泽言:“回来的有些着急,只来得及买蛋糕,万幸赶上了。”
他往里面走去,余勉侧身,慢他一步跟在身后,路泽言注意到阳台上像帷幔般的床单。
问:“怎么把我的床单洗了?不是说放着我来吗?”
余勉抬手摸了摸鼻子,搪塞道:“我闲着无聊。”
路泽言还看到了自己的毛巾,狐疑地打量了余勉一眼。
烛光在昏暗的环境下亮起,余勉坐在桌前,头上是路泽言亲手给他戴上的生日帽,昏暗的烛光将他的脸照亮,余勉抬起眼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路泽言。
“看什么,快许个愿。”路泽言挑着眉说道。
小福的尾巴绕着路泽言的脚踝转,余勉才路泽言的注视下缓缓闭上双眼,昏暗的房间里,唯有余勉的脸是亮的。路泽言站在他斜后方的黑暗处,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路泽言能看见他微颤的睫,以及眼皮上方的双眼皮褶皱。
他抱着臂,安静地弯起嘴角,眉目温柔,视线平和。
在余勉看不到的地方,路泽言伸出手替他压下头顶翘起来的呆毛。
心中又无声祝福道:余勉,生日快乐,祝未来有人常伴你身边。
正巧这时,余勉回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路泽言,说:“我许好了。”
是一个不大的六寸蛋糕,路泽言将蛋糕分成三份,自己还不到三分之一。
余勉问他:“路泽言,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路泽言吃蛋糕的手一顿,半晌,他轻笑一声,说:“和小福的一样。”
余勉起先并没有反应过来,后面他才忽得意识到,小福到家的那一天就是他的生日。
所以余勉和路泽言相遇的那天,也是路泽言自杀未遂,那天是路泽言的生日。
再喜欢的青提蛋糕也让余勉难以下咽,他呆愣着,就怔怔地看着路泽言,看着路泽言面上依旧挂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
余勉想设身处地,可是他发现他不是路泽言,没有任何人能和路泽言感同身受。
在心里痛骂杜筱文真不是东西的时候,余勉也很想问他:痛不痛。
是不是那天晚上路泽言还想叫杜筱文一起去庆祝,满心期待自己的好朋友给自己的生日祝福。
自己最亲近的朋友在那一天背叛自己,将路泽言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依托骗走。
余勉不知道杜筱文和路泽言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只是那天过后余勉听到几句路泽言和陈苼的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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