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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闷哼一声,浑身剧烈颤抖,痛得浑身冷汗,却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双臂肌肉紧绷,抱得更紧,勒得海妖动弹不得,只能疯狂挣扎、嘶吼。
“跑——”
“小鱼儿你快跑!”
“小渔村……就靠你了——!”
最后一声,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全部的执念,全部的人性。
小鱼儿后退两步,喉咙哽咽,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早已遍体鳞伤,却死死不肯放手的阿宝。
看着那具正在一点点变成海妖、却依旧拼尽最后一丝人性护着他的身体。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澄澈的托付。
活下去。
带着所有人的份,一起活下去。
小鱼儿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刻进骨血里,刻进灵魂里。
村长的脸,小葵的笑,村里长辈们的叮嘱,阿宝此刻决绝的背影……所有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凝成一道沉重到无法呼吸的烙印。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没有再回头,没有再犹豫,疯了一般朝着迷雾外的出口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撕裂空气。
肩头的伤口被剧烈奔跑扯动,火辣辣的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模糊的童谣,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一遍又一遍,在他心底反复回响,伴着泪水,伴着喘息,伴着绝望中唯一的光。
小鱼小鱼快快游,四面八方皆自由。
到了岸上别回头,莫要困于笼中囚。
阿宝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看着小鱼儿的身影在迷雾中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尽头,终于松开了紧绷到极致的嘴角,露出一抹释然又安心的笑。
对。
就是这样。
跑,跑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他知道的。
小鱼儿的阿公,十几年前因为上面的安排,来到这个偏僻闭塞、常年被迷雾笼罩的小渔村。教他们识字,教他们辨危险,教他们在风浪里求生,帮他们挡过无数次海难,救过村里无数人。
小鱼儿是恩人的后代。
他不属于这片吃人的迷雾海,不属于这座注定沉没、注定被遗忘的渔村。
他应该活在外面,活在阳光底下,活在没有海妖、没有谎言、没有牺牲、没有无休止恐惧的自由天地里。
小渔村已经没救了。
从海妖大规模上岸、迷雾彻底封锁海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救了。
他们不能再自私地,把唯一的光,一起拖进这片无边地狱。
海妖暴怒的利爪,终于狠狠穿透了他的胸口。
剧痛席卷全身,生命力飞速流逝。
阿宝嘴角勾起最后一抹平静的笑,没有痛苦,只有解脱。
小葵,哥哥来陪你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欺负你了。
小鱼儿,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
带着我们所有人的份,好好活下去。
迷雾翻涌,如同吞噬一切的巨兽,一点点吞没了阿宝微弱的身影,吞没了那片染血的礁石,吞没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属于小渔村的光。
渔村的灯火,彻底熄灭。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跟在小鱼儿身后,怯生生喊他“小鱼哥”的阿宝。
只有一个少年,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拼命向前跑。
身后是尸骨,是谎言,是牺牲,是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身前,是唯一的、沉重的、用无数人命换来的——生路。
他不敢停,不敢哭,不敢回头。
每一步,都踩在血泪之上。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风越来越大,雾越来越淡,前方隐约出现了光亮。
那是外面的世界。
是没有海妖,没有牺牲,充满希望的世界。
可小鱼儿知道,从他转身奔跑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属于光明了。
他的肩上,扛着一整个村子的性命,扛着所有死去之人的执念与托付。
他不能死。
他必须活下去。
必须找到镇魂卫。
必须回来。
哪怕,回来面对的只有一片死寂与骸骨。
哪怕,要用一生,来偿还这场用无数人生命换来的逃亡。
迷雾的边缘近在眼前。
小鱼儿咬紧牙关,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无边无际的灰色浓雾,眼中不再是恐惧,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片冰冷到极致的坚定。
他一步踏出,彻底离开了这片埋葬了他所有童年、所有亲人、所有朋友的死亡海域。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自由的气息。
可少年的心,早已被埋葬在那片迷雾之下,永世不得安宁。
第114章 番外11;赛索斯过去篇(5)
小渔村临海,虽然文明落后,但是从来不缺吃穿。因为这里的人都可以自给自足,不过是因为没有青壮年劳动力所以无法进行盖房等活动罢了。
小鱼儿虽然年龄小,但是却比同龄人要高大许多,身上还全是因为长年干活而练出的肌肉。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层,但是观赏性良好。
镇魂卫向来神秘,很多人对其所知极少,更有甚者觉得这个组织只是一个传说。
小鱼儿历尽百般艰难,才终于摸到了一个县城里,一入县城他还顾不上别的便开始四处向人询问镇魂卫。
谁成想他这副样子却被有心之人看了去。
“喂,小子你在找镇魂卫?”
“你知道他们在哪儿?”闻言,小鱼儿眼睛一亮连忙问道。眼前的人流里流气的,一出来便让县民退避三舍。
但小鱼儿却根本不知道,他涉世未深,还以为那混混身上穿的是什么城里讲究的潮流呢。
“我当然知道啊,但是请镇魂卫可是要花钱的,小子你有钱吗?”
小鱼儿的脸色一僵,头低了下去,他没钱。
“那看来是没钱了···”那人推了一下自己的墨镜,嘴角勾起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我叫孙志,我看你挺有趣的,交个朋友怎么样?”
“不......”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孙志便已经自来熟的搂住小鱼儿的肩膀,带着他往街的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对小鱼儿说:“我这有条来钱快的路子,危险是有点危险,但是不用多长时间就能攒够请镇魂卫的钱,来不来?”
小鱼儿的心,被“来钱快”“攒够钱”这几个字狠狠揪住。
他抬起头,眼神认真:“有多危险?”
孙志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残酷:“一不小心,就会丧命。但是你得明白天上可不会砸馅饼下来,寻常的路子可不可能快速赚那么多钱。”
丧命。
这两个字很重,砸在耳边,让人不寒而栗。
小鱼儿沉默了。
可是小渔村还在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好,我答应你。”
孙志脸上的笑意,瞬间浓了。
他知道,自己捡到了一个宝贝。
孙志口中的来钱快的路子,是打黑拳。却比寻常的黑拳,残酷百倍、血腥百倍。
在县城最阴暗、最混乱的角落,孤零零的建了一座水泥厂房。而在其中有一座用粗木和铁栏围起来的高台,四面围满观众,台上没有规则,没有怜悯,只有胜负与生死。
而站在里面唯一的目标,就是让对手再也站不起来——打断腿,打晕,甚至,杀死。
上场前,每个人可以选择一种冷兵器。
刀、剑、斧、棍、锥、刺……
无数人的血液与生命,在这座高台上流淌,一点点垒起这座令人疯狂又恐惧的囚笼。
这里是法外之地,是人性深渊,是赌徒与亡命徒的乐园。甚至有不少富人不远千里慕名而来,有一些厉害的选手比赛时甚至一票难求。
一般人第一次站上去,怕是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挥刀杀人。
可小鱼儿,却令人出乎意料的适应得非常好。
不是不害怕,不是不残忍,而是他心里有一个必须要抵达的终点,为了那个终点,他可以把一切恐惧、善良、犹豫,全都压在心底。
孙志为他挑了一把重剑。
剑身宽厚,分量极沉,一般成年人挥舞起来都费力,可在小鱼儿手里,却像是天生契合。他有长年劳作练出来的力气,有超乎年龄的沉稳,有不要命的狠劲,一上场,就震慑了所有人。
一开始没有人把这个高大却青涩的少年放在眼里。
直到他挥起重剑撂倒了一个比他大两倍有余的选手。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多余动作,每一击都稳、准、狠,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同龄人,他一招便秒。
二十多岁的成年壮汉,他也无需过多费力。
对手的惨叫、骨骼碎裂的声音、鲜血飞溅的声响,成了高台上最常响起的旋律。
渐渐地,小鱼儿明白了一件事——这里的观众,不爱看势均力敌,不爱看技巧周旋,不爱看体面的胜负,他们只爱碾压,爱鲜血,爱绝对、不容反抗的力量。
他曾小心翼翼地试探,留过手,收敛过锋芒,换来的却是满场嘘声与零星的铜板。直到他第一次失控般挥出重剑,将对手彻底击溃,看台上爆发出的狂热,让他瞬间懂了这座斗场的规则。观众要的不是公平,是宣泄;不是较量,是毁灭。而他越狠戾,越决绝,口袋里的钱就越沉。
于是从那以后,每次上场前,他都会把脸上的怯懦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干净得近乎无辜的笑容。眉眼弯弯,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年,可当他握住那柄沉甸甸的重剑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都会被冷意吞没。
五尺高的石台,是他的战场,也是别人的坟场。他出手从不拖泥带水,一剑落下,力道狠绝,鲜血常常被直接挥溅到第一排观众的脸上。温热、腥甜,带着鲜活的血气,那是最能点燃人群疯狂的催化剂。每一滴血落下,场馆里的尖叫就拔高一分,嘶吼、咆哮、癫狂的呐喊,震得木梁嗡嗡作响,连外面街巷的行人都能隐约听见里面撕心裂肺的哀嚎。
没人在意倒下的人是谁,没人同情满是痛苦与绝望的败者,所有人都在为胜利者欢呼。那欢呼声比哀嚎更刺耳,更狂热,像潮水般将整个斗场淹没。
每一场胜利结束,钱币就像暴雨一样从看台上砸落,叮叮当当砸在水泥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有人嘶吼,有人跺脚,有人疯狂地拍着栏杆,全场的人都在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地喊着同一个名字。
赛索斯。
这是孙志给他改的名字。
从前那个小鱼儿,在一场血腥的胜利后,就死在了那方高台上。
不,从小渔村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小鱼儿就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如今笑容干净、出手狠戾的赛索斯。
他再也不是别的什么人,而是斗场里战无不胜的怪物,是观众眼中最锋利的刃,是能换来无数钱财、也能收割无数性命的胜利者。
他是观众们稳赚不赔的选项。
他站在血泊里,笑着,听着满场为他沸腾的声音。
风带着血腥味吹过,他握紧了手中的重剑。
从今往后,他只有一个名字——赛索斯。
孙志成了他的代理人,每天守在他身边,数钱数到手软。他靠着赛索斯,从一个街头混混,摇身一变成了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又收了几个好苗子,野心一天天膨胀。
而赛索斯,在这座囚笼一样的场馆里,一战就是两年。
两年时间,他身形越发挺拔,轮廓越发清晰,明明还没完全长开,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慑人的攻击性。眼神早已没有当初渔村少年的干净纯粹,多了几分冷硬、漠然,还有深藏在最底层的、不肯熄灭的执着。
两年,他从无败绩。
用一把重剑,创下了这座黑拳场馆里,从未有过的不败神话。
所有人都敬畏他,崇拜他,恐惧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是那个从渔村走出来的小鱼儿。
这一天,又是一场碾压性的胜利。
对手倒在血泊里,再也没有动弹。
赛索斯喘着气,重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汗水混着鲜血,从他脸颊滑落,滴在木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主持人谄媚地递上一条干净毛巾,弯腰鞠躬,语气恭敬:“赛索斯大人,恭喜您,又一次胜利。”
赛索斯面无表情地接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去脸上的血迹。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厮杀,不过是一场寻常劳作。
他跳下高台。
台下,早已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洁白长裙、模样稚嫩的少女。
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肌肤白皙,眉眼精致,气质干净得与这座血腥暴戾的场馆格格不入。她站在那里,像一朵误入泥泞的白花。
如果不是赛索斯曾经亲眼见过她面无表情的下令弄死一个不小心碰到她的侍者,他恐怕就真信了她的伪装。
看到赛索斯下来,她走上前,声音轻柔,“今天,也不愿意加入神使吗?”
赛索斯看了她一眼,像过去一个月里的每一天一样,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解释,没有犹豫。
这个少女,自称圣天使·戴露薇是这座黑拳场馆真正的主人。
一个月前,赛索斯创下连胜千场纪录的那一天,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一见面,就直接开口,邀请他加入“神使”。
那是一个远比这座黑拳场馆庞大、恐怖、权势滔天的组织。
在普通人眼里,这里已经是暴利滔天、人命如草芥的地狱。可在神使面前,这座场馆,不过是大漠里的一粒沙,微不足道。
加入神使,意味着权势、地位、力量、数之不尽的财富,意味着从此脱离底层泥潭,踏入真正的上层世界。
这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会。
从那以后,戴露薇每天都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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