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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第二击横扫,封住左右空间。
安溪没躲。他迎着钢管冲,在即将被砸中前一秒扑倒在地,从男人胯下滑过。刀向上刺,目标大腿动脉。
男人收腿,钢管下砸。
安溪侧身,准备用肩膀硬抗。
钢管在距肩膀几厘米处停住。
一只小手从旁伸来,抓住了钢管中段。小女孩不知何时绕到侧面,单手抓钢管,纹丝不动。
男人使劲抽,抽不动。
小女孩另一只手从背包掏出圆柱形金属物,顶部有红按钮。
“叔叔,知道这是什么吗?”
男人僵住。
“微型电击器,改装过,电压够让你躺半小时。”小女孩拇指按在按钮上,“要试试吗?”
男人松手后退。钢管哐当落地。
女人捂大腿伤口,眼神怨毒。“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安溪站起,拍掉灰。“路人。”
他看向小女孩:“走。”
两人转身往巷子深处去。走出几十米,拐两弯,确认无人追来,安溪停步。
巷子更暗了,只有一线天漏下月光。他转身面对小女孩。
“林玥。”
不是疑问。
小女孩——林玥歪头看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异常。“队长?真是你?你这缩水得也太离谱了。”
“你也差不多。八岁?”
“七岁半!”林玥抗议,“而且我这是合理伪装。你呢?六岁奶娃娃,信息素还……”她凑近嗅,皱眉,“O?奶香味?队长,你前世那烈酒混火药的信息素呢?”
安溪没接茬。“其他人呢?”
“不知道。”林玥摇头,“我今天下午才确定自己回溯成功。公园看见你时差点没敢认——要不是你哼那两句歌。”
“沙坑里划的7,什么意思?”
“七个人啊。”林玥说,“我想确认你是不是也记得总数。看来你记忆没受损。”
她弯腰从背包翻出小铁盒,里面零碎:螺丝、铜线、电池、认不出的小零件。
“我这几天摸清这片地形。”她摆弄零件,语气利落如前世简报,“旧城区四个出口,三个有监控,东口这个线路老化常断电。适合接头,也适合跑路。”
“刚才那两人什么来路?”
“地头蛇。”林玥撇嘴,“专盯落单小孩女人下手。我下午便利店买糖时露了纪念币,被盯上了。本来打算自己处理,没想到你先出手。”
“我没出手。是你处理的。”
林玥抬头看他,眼神复杂。“队长,你刚才那几刀……位置准。但力道不够。这身体不行吧?”
“嗯。”安溪没否认,“爆发力、耐力、臂长,全部受限。最多发挥前世三成战力,撑不过五分钟。”
林玥沉默几秒,从背包底层摸出金属管递来。一掌长,拇指粗,一头有螺纹接口。
“拿着。我自己改的。螺纹那头可接标准刀柄,里面高压弹簧,按下底部按钮能弹出一截刃口,增加刺击深度。力量不够时用这个补。”
安溪接过,掂量。重量适中。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晚上。”林玥说,“我家——现在这副身体的家里,有个喜欢玩航模的‘爸爸’,工具齐全。我趁他睡了溜进工作间弄的。”
“身份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林玥耸肩,“父母双全,家境小康,独生女。就是装小孩装得累,天天陪玩过家家。”
她看安溪。“你呢?什么情况?”
“单亲,母亲。”安溪停顿,“母亲身份存疑。今天有人告诉我,她用的证件是失踪者信息。”
林玥吹口哨。“刺激。那你现在住的地方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她今晚状态不对。可能察觉了什么。”
“需要撤出来吗?我那边可以收留你——就说你是同学,来家里过夜。”
“不用。”安溪摇头,“我还需要从她那里套情报。她认识‘我’,至少认识这副身体的原主。可能有线索。”
“行。”林玥收好铁盒,拉上背包拉链,“那我们接下来怎么行动?找其他人?”
“嗯。”安溪说,“按前世约定,紧急情况下次级联络点是老城区邮局门口红色信箱,每周一、三、五下午三点查看。明天周三。”
“邮局离这儿不远。”林玥说,“但我们这样……”她比划两人身高,“去查看信箱会不会太显眼?”
“分头去。你在外围望风,我靠近查看。有异常你发信号。”
“什么信号?”
安溪掏出塑料打火机。“这个。闪三次光表示安全,两次光表示撤离,一次光表示危险。”
林玥接过打火机看了看。“旧货店老张头的货?他还在啊。”
“你认识他?”
“前世出任务时打过交道。”林玥把打火机收进口袋,“老头人不坏,嘴严。他能给你东西,说明你拿出够分量的筹码了。”
安溪没提金属牌。“明天下午两点五十,邮局对面甜品店碰头。”
“行。”林玥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对了队长,你今晚出来,家里那个‘妈’没察觉?”
“她睡了。”
“你确定?”林玥盯着他,“我刚才过来时,好像看见巷子口有个人影,个子挺高,站那儿看了会儿又走了。不像普通路人。”
安溪背脊绷紧。
君澈。
“军方的人。”安溪低声,“今天白天袭击现场见过。他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了。”
“麻烦。”林玥皱眉,“要不要我想办法引开他?”
“不用。暂时别和他正面冲突。我们现在这状态,对抗军方就是找死。”
两人沉默。巷子深处传来野猫打架嘶叫,瓦片碎裂声。
“该走了。”林玥说,“我‘爸妈’规定九点半前必须回家,还有二十分钟。”
“嗯。”
林玥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月光照她侧脸,七岁半孩子面孔上浮现属于成年人的凝重。
“队长。”她说,“回溯代价比我们预想的大。我查过,今天六月十二号。按前世时间线,第一次大规模爆发在九月十五号,市中心地铁站。我们还有三个月。”
“但零星事件已经开始了。”安溪说,“下午袭击,今晚那两个鬣狗——攻击性不正常,可能已被浅层污染。”
“所以时间可能更紧。”林玥吸口气,“不管怎样,尽快找到其他人。七个人不齐,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知道。”
林玥最后看他一眼,小跑消失在巷子拐角。脚步声融进旧城区夜晚杂音。
安溪原地站几秒。
肩上擦伤开始痛。他摸了摸,连帽衫布料湿一小块,出血了。
他转身按原路返回。
走过牌坊时,那对男女已不见,地上留钢管和一点血迹。安溪没停,脚步加快。
得在天亮前处理好伤口,换掉带血衣服,然后若无其事“睡醒”,面对身份成谜的女人。
还有君澈。
那男人现在手里有多少情报?照片比对结果出来了吗?如果他已经把“六岁安溪”和“七年前死亡的研究员安溪”联系起来……
安溪拐出旧城区,上亮路灯的主街。
行人稀拉,便利店还开着,玻璃橱窗映出他影子:深蓝连帽衫,帽子压低,个子小小,走路背挺直。
像努力模仿大人的孩子。
又像困在孩子身体里的大人。
他伸手进口袋,摸到林玥给的金属管。冰冷触感。
三个月。
或更短。
他需要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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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对面二楼,窗帘缝隙后。
君澈放下望远镜,对通讯器说:“B组,目标已离开旧城区,正返回住宅区。继续跟踪,距离拉远,别被察觉。”
“明白。指挥官,刚收到技术组报告,旧城区东口牌坊附近监控探头在晚上七点五十五到八点十分之间,信号受不明干扰,画面丢失。”
“干扰源?”
“无法定位。干扰频率特殊,不像民用设备能产生。”
君澈沉默。他想起刚才望远镜里画面:双马尾小女孩从背包掏出改装电击器瞬间,巷子上方路灯短暂闪烁了一下。
像被电磁脉冲扫过。
“那两个受伤男女呢?”
“已控制。女人大腿刀伤,深度约一厘米,伤口位置精准避开主要血管。男人手腕割伤,同样精准。医疗组判断,下手的人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但力量不足,像是……”
“像是什么?”
“像力气不够,只能用技巧弥补。”那头停顿,“而且两人都出现轻微认知混乱症状,记忆片段缺失,可能接触过污染源。”
君澈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
六岁孩子。精准刀法。污染源。
还有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双马尾女孩。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没点,捏在指间。烟草味在空气里散开一点。
“指挥官。”通讯那头犹豫开口,“关于那孩子照片比对结果……要上报吗?”
君澈看窗外。
街道上,深蓝小小身影走到小区门口。保安亭亮灯,保安低头看手机,孩子从闸机缝隙钻进去,没惊动人。
“暂时压着。”君澈说。
“可是规定——”
“我说压着。”君澈声音沉下,“所有相关数据转我个人加密终端,权限设最高。没有我命令,任何人不得调阅。”
“……是。”
通讯切断。
君澈最后看一眼那消失在楼栋门洞里的身影,拉上窗帘。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战术终端屏幕微光,映他半边脸。
屏幕上,两张照片并列。
左边是七年前研究院档案:二十八岁安溪,白色制服,眼神平静,灰蓝瞳孔像结冰的湖。
右边是今晚监控截图:六岁安溪,连帽衫,帽檐阴影遮大半张脸,但下巴弧度,抿唇线条,还有那双在黑暗里隐隐泛琥珀金色的眼睛——
一模一样。
君澈关掉屏幕。
黑暗吞没一切。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直到指间那支没点的烟被捏得微微变形。
窗外的城市还在呼吸。车流声,风声,远处工地夜间施工闷响。
所有这些声音底下,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醒来。
像沉睡的兽,在巢穴里翻了个身。
-....
第5章 邮局红箱与消失的笔迹
锁舌滑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被放大成一声闷雷。
安溪把钥匙从锁眼里抽出来,金属表面沾着汗,滑。他握住门把手,往下压,推门。门轴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呻吟——比记忆中响。他停顿,听。
客厅里只有冰箱的低频嗡鸣,和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电视关着,屏幕黑着,映出门口他小小的轮廓。
他跨进去,反手带上门。没锁。
鞋踩在地板上,留下灰印。他弯腰脱鞋,鞋带缠在一起,手指解了几下才开。袜子尖破了洞,大脚趾露出来一点。他把鞋塞进鞋柜最下层,用旧报纸盖住。
然后他走向卫生间。
灯开关在门边,他踮脚才够到。荧光灯管闪烁两下才亮,白光刺眼。镜子里的人脸上有灰,额发被汗黏成几缕,琥珀金色的眼睛下方有淡青色的阴影。
他脱下连帽衫。
左肩位置,布料被血浸成深褐色,面积不大,硬币大小。伤口露出来:擦伤,皮破了,渗血已经凝固,边缘红肿。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在伤口上,刺痛让他咬住下唇。
没有消毒药品。他在浴室柜里翻找,只有半管儿童牙膏,一罐痱子粉,几片创可贴——印着卡通图案那种。
他撕开创可贴,贴在伤口上。胶布粘性不够,边缘翘起来。
外面传来窸窣声。
安溪动作停住。水龙头还开着,水流声盖过了其他声音。他关掉水,侧耳。
是翻身的声音。从主卧传来,床垫弹簧受压的吱呀,还有一声模糊的梦呓。
他等了几秒,没有后续。
把连帽衫翻过来,伤口位置在内侧,血渍不会直接暴露。他穿上,拉链拉到顶,领子竖起来,遮住后颈腺体——那里隐隐发烫,信息素的味道从创可贴边缘漏出来一点,奶甜混了碘伏的涩。
他走出卫生间,穿过客厅。经过主卧门口时,他停下。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里面传出平稳的呼吸声,偶尔夹杂一声抽气,像在梦里哭。
安溪从门缝看进去。
女人侧躺着,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头发散在枕头上。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药瓶,药瓶标签朝外,他眯眼辨认:氯硝西泮。安眠药。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地毯吸走了足音。他走到床头柜边,拿起药瓶。塑料瓶身,标签打印,剂量规格是成人用量。他拧开瓶盖,倒出几粒在掌心。白色药片,没有特殊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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