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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她是谁?”
“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人。她一个人在山里,很害怕。”
王小花想了想。
“那我去。”
安溪蹲下,和她平视。
“可能会危险。”
“有熊熊在。”她举起破晓和歪歪,“它们保护我。”
安溪看着她。
三秒后,他点头。
“好。”
两天后,西南边境。
一片原始森林。
晨曦小队七人,加上王小花,在山里走了三天。
终于在一处山谷里,找到那个女孩。
她叫李小雨,十六岁,穿着破烂的迷彩服,头发乱成一团,但眼睛很亮。
看见王小花的那一刻,她愣住。
“你……你就是王小花?”
王小花抱着两只熊,点头。
“我是。你找我干什么?”
李小雨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我爸妈……他们跟我说,你们是坏人。说你们杀了所有好人。但我不信。我见过你们救人的视频。你们不是坏人。”
王小花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
“一个月。”
“饿不饿?”
“饿。”
王小花从背包里掏出一根黄瓜——从院子里摘的,一直舍不得吃。
“给你。”
李小雨接过黄瓜,看着它,眼泪掉下来。
她咬了一口。
哭了。
王小花蹲下,把破晓和歪歪放在她旁边。
“熊熊陪你。它们很厉害,什么困难都不怕。”
李小雨看着那两只熊。
破晓的眼睛缝成瞄准镜形状,歪歪的眼睛一大小一。
很丑。
但很暖。
她笑了。
“谢谢。”
远处,安溪和君澈站在一起,看着这一切。
“结束了?”君澈问。
安溪点头。
“结束了。”
他们转身,走向森林外。
身后,两个女孩坐在一起,分着吃那根黄瓜。
二十只熊挂在安溪和君澈腰间,在风里轻轻晃动。
像守护者。
像家人。
像所有等着他们回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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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果实
九月,院子里的柿子熟了。
那棵柿子树是博士去年种下的,说是六十年前的品种,特别甜。当时没人信,一棵小树苗能结什么果。但今年秋天,树上真的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压得枝头都弯了。
王小花每天都要数一遍。
“三十七个。”她抱着破晓和歪歪,仰头看着那些柿子,“等再熟一点,就能摘了。”
安溪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棵树。
他想起老K说过的,他老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柿子树,每年秋天,他母亲都会摘柿子晒柿饼,寄给他。后来母亲死了,树还在。再后来,污染来了,树也没了。
“想什么?”君澈走过来。
“想老K。”
君澈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
下午,所有人开始摘柿子。
赵山河爬上树,把够得着的都摘了。吴钢在下面接,陈蔓在旁边指挥。钱小乐和林玥负责把柿子装筐。叶青站在屋顶,拍了很多照片。
王小花抱着两只熊,跑来跑去接掉下来的柿子。
安溪和君澈在树下,负责把装好的柿子搬进屋里。
忙到傍晚,一共摘了三十七个柿子。
正好和王小花数的一样。
博士说,柿子要放几天才能吃,放软了才甜。
王小花每天都去摸一遍,看哪个软了。
第一个软的是三天后。
王小花把它捧到安溪面前。
“叔叔,你先吃。”
安溪接过柿子。
很软,很红。
他咬了一口。
甜。
很甜。
“好吃吗?”
安溪点头。
“好吃。”
王小花笑了。
她把剩下的柿子分给每个人。
一人一口,刚好够。
君澈咬了一口,嘴角沾了汁。
安溪伸手,帮他擦掉。
两人对视。
笑了。
晚上,院子里生了一堆火。
所有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柿子,聊着天。
赵山河说起了她老家——东北一个小县城,冬天零下三十度,她小时候在冰上跑,摔断过两次腿。吴钢说起了他当兵的日子,在边境巡逻,见过狼群。陈蔓说起了她外婆,会认草药,小时候生病都是外婆治好的。钱小乐说起了他第一次修好收音机,听见里面传来声音时的高兴。林玥说起了她考大学时,差一分没考上理想的学校,哭了一晚上。
叶青说起了她当侦察兵时,第一次一个人执行任务,在雪地里趴了三天,差点冻死。
博士说起了他父亲,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发射台,他父亲说“等我回来”。他没等到。
安溪说起了实验室。
那些针管,那些白大褂,那些没人问他想不想活的日子。
君澈说起了他弟弟。
背着跑了三公里,到卫生院门口时,已经没呼吸了。
沉默。
很久。
然后王小花开口。
“你们现在有我。”
她举起破晓和歪歪。
“还有熊熊。”
所有人看着她。
然后笑了。
“对。”安溪说,“有你了。”
火光照亮每个人的脸。
很暖。
像家。
那晚,他们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直到火堆熄灭,星星升起。
安溪靠在君澈肩上,看着那些星星。
很亮。
像所有牺牲的人,在看着他们。
“君澈。”
“嗯?”
“明天干什么?”
“不知道。浇水?摘菜?磨斧头?”
安溪笑了。
“听起来不错。”
君澈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那就明天见。”
安溪闭眼。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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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归途
十二月,第一场雪落下来。
院子里的菜地盖上了白被子。鸡窝里,母鸡挤在一起取暖。狗窝里,那只小花狗已经长大了,正蜷成一团睡觉。
王小花穿着厚厚的棉袄,在院子里堆雪人。
她堆了三个。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胖的。
高的那个戴着军帽,是君澈。矮的那个穿着黑衣服,是安溪。胖的那个围着围巾,是她自己。
还有二十个小雪球,围成一圈,是熊熊。
安溪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雪人。
“像吗?”
君澈走出来,看了一眼。
“不像。我没那么高。”
“你在我眼里那么高。”
君澈愣住。
然后笑了。
“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小花学的。”
王小花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叔叔!我的雪人好不好看?”
安溪蹲下,看着她。
“好看。”
“那熊熊的呢?”
“也好看。”
王小花笑了。
她跑回去,继续堆雪。
雪越下越大。
傍晚时,院子里已经积了半尺厚。
所有人都坐在屋里,围着火炉。
火炉上烤着红薯,香味飘满屋子。
王小花抱着破晓和歪歪,靠在安溪身边。
“叔叔,下雪了,那些人冷不冷?”
安溪知道她说的那些人是谁。
张海生,李秋雨,王援朝,陈远山,老K,凌寒,周培源,李淑芬,老王,林秀英,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
“不冷。”他说,“他们在的地方,没有冬天。”
王小花点头。
“那就好。”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安溪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二十只熊放在她身边,围成一圈。
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君澈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想什么?”
“想以后。”
“以后什么?”
“以后她长大了,嫁人了,离开这里了。”
君澈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那时候我们还在。”
安溪点头。
“对。我们还在。”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火炉还在烧。
红薯熟了,满屋飘香。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分着吃。
很甜。
很暖。
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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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旧货店门口挂起了红灯笼——博士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六十年前的旧物,还能亮。
院子里贴满了福字,是王小花写的。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赵山河在准备年夜饭的菜单。她说要做十个菜,代表十全十美。吴钢说太多了吃不完。她说那就慢慢吃,吃到正月十五。
钱小乐和林玥在修一台老式收音机,想听春节晚会。修了半天,终于听见声音了——滋滋啦啦的,但能听见主持人的声音。
叶青站在屋顶,给灯笼换灯泡。换完后,她没下来,就站在那看远方。
远处的废墟上,已经建起了一片新小区。塔吊停了,楼房里亮起了灯。
那是新家的灯火。
安溪和君澈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灯。
二十只熊挂在两人腰间,在风里轻轻晃动。
“君澈。”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安溪转头,看着他。
“谢谢你活下来。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一直在。”
君澈看着他。
三秒后,他低头,吻住安溪。
很轻。
很长。
像一辈子。
远处,传来鞭炮声。
有人在过年。
王小花跑出来,举着两只烟花。
“叔叔!放烟花!”
安溪接过烟花,点燃。
烟火冲向夜空,炸开。
五颜六色的光洒下来。
照亮院子,照亮雪人,照亮二十只熊。
照亮所有人的脸。
王小花仰头看着那些光,笑了。
“好看!”
安溪也笑了。
他看着那些烟火。
想起很多人。
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些回不来的日子。
想起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但此刻,他只是看着。
看着烟火。
看着君澈。
看着王小花。
看着这个家。
很暖。
很满。
很好。
烟花放完了。
夜深了。
所有人回屋睡觉。
安溪和君澈躺在床上。
王小花睡在他们中间,抱着破晓和歪歪。
二十只熊整整齐齐排在床边。
窗外,雪停了。
月亮出来了。
月光洒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
安溪闭着眼。
君澈的手握着他的手。
很暖。
很稳。
像永远不会松开。
明天,是除夕。
后天,是新年。
再后天,是新的日子。
每一天,都是新的。
每一天,都在一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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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又来
第二年春天,院子里的柿子树又发芽了。
菜地重新翻过,种上了新的种子。黄瓜、西红柿、辣椒、豆角,还有王小花非要种的向日葵。
母鸡又下蛋了。公鸡天天叫。狗长大了,开始追鸡。
一切和去年一样。
又不一样。
王小花长高了一点。破晓和歪歪更旧了,绒毛磨掉不少,但还在。
赵山河的斧头换了第三把。吴钢和陈蔓的默契越来越好,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什么。钱小乐和林玥的设备已经堆满了半个仓库。叶青的单眼瞄准镜换了无数个,但她说还是第一个最好用。
博士还是老样子,每天在柜台后面翻东西。但他翻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奇怪——有六十年前的邮票,有发黄的明信片,有一盒没拆封的巧克力。
巧克力过期了,但王小花还是吃了。她说“反正又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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