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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翊……太子……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那句话,什么意思?试探?羞辱?还是……
不,不可能有别的意思。
记忆里那些关于太子暴戾的传闻,那样一个人,怎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丶毫无价值的他,突然释放出近似招揽的信号?
这太诡异了。
诡异到这更像是一次戏耍的玩笑话。
“三皇子殿下,到了”高禄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凝霜阁那扇破旧的木门就在眼前,在昏暗的天色下,更显凄凉。
高禄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恭敬的假面,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锦囊,双手递了过来。
“这是太子殿下吩咐赏下的。”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殿下说,三皇子清苦,这些许用度,暂解燃眉。”
锦囊入手颇沉,触感是硬硬的、大小不一的颗粒。
银裸子?又或者是金瓜子?
白圻心头一沉,手指收紧。
“替我,谢过太子殿下。”他干涩的说。
高禄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躬身一礼后,很快便消失在荒草丛生的小径尽头。
白圻握着锦囊,推开了凝霜阁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比外面更暗,也更冷。
他将锦囊放在那张瘸腿的桌子上,没有立刻打开。
太子的赏赐来的太突兀,太不合常理,让他心里的不安感挥之不去。
他走到墙角,那里有个半埋在地里的破水缸,积着些浑浊的雨水。
他捧起了些许,胡乱的抹了把脸,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宿主,恭喜完成与关键人物首次接触!”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恢复了那种欢快的调子。
“虽然过程有些,嗯,出乎意料,但目标人物主动给予资源,初步接触判定成功。”
“ '接触太子并获取初步好感'任务完成度百分百,请宿主再接再厉~”
白圻扯了扯嘴角,那也叫“好感”?那更像是被猛兽盯上的,脊背发凉的寒意。
“新手生存礼包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宿主查收。”
白圻依言,尝试集中精神,果然意识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类似储物格的界面。
但只有一个格子,那个格子里躺着一个类似小包裹的图标,上面标注着“新手生存礼包。”
他心中默念“打开”
“嘀——”一段短促的提示声。
那个图标闪烁了一下,但并未像预想中那样展开,弹出一堆物资。
相反,一行清晰的带着某种拒绝意味的灰色小字浮现在图标下方。
【状态:不可重复打开】
白圻愣住了,什么意思?礼包还没打开过,怎么会“不可重复打开”,出bug了?还是说……在他醒来之前,这个礼包就被打开过了?
他再次试图点击那个图标,或者用意识去触碰那行灰字。
毫无反应,礼包纹丝不动。
“系统,”白圻在心里问,“这个礼包什么意思?它是坏的吧?”
“嘀——系统检测中……”系统的声音停顿了几秒,然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回答道
“礼包状态确认,已锁定……未知数据冲突……系统底层日志显示……该礼包对应编码存在历史调用记录,但无法追溯具体时间及操作者。”
“申请自检……自检结束,无异常。”
“无异常?”。白圻几乎被气笑了,这简直是睁眼说瞎话,在他想继续理论的时候,
“嘀——新手引导任务结束,系统将进入低能耗待机模式,辅助功能静默运行,请宿主积极生存”
之后不管白圻怎么呼喊,系统都再无反应。
系统下线了,或者说,他走了,并带走了他的新手礼包。
他甚至没能从这所谓的新手任务中得到一粒米、一口水、一件御寒的衣物。只有太子的赏赐,实实在在留在了那瘸腿的桌子上。
他拿起锦囊,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几粒小巧精致的银裸子,一两颗金瓜子,还有数不清的铜钱。
系统给了他一个无法打开的礼包。
太子却给了他能救命的金银。
第4章 碧痕
他把锦囊拿起,发现里面还有一张折的很小的,质地坚韧的浅黄色纸张。
白圻拿起那张纸小心展开,上面是几行凌厉劲瘦的字迹,墨迹犹新:
凝霜阁阴寒,旧被恐难御冬。
明日未时三刻,司制局会有人送新褥。
近日饮食,慎用外间所供。
没有落款。
但这字迹,白圻虽然对书法没什么研究,但也能看出这字里行间透露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
与太子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什么时候写的?他心下一沉。
这不仅仅是赏赐银钱,而是事无巨细的,甚至带着保护性质的安排。
提醒他换被褥,警告他注意饮食。
为什么?
一个冷酷暴戾,对亲兄弟漠不关心的太子。
为什么会突然对一个冷宫皇子展现出这种近乎呵护的周全?
白圻捏着那张纸,指尖冰凉。
眼前浮现出白翊那双深不见底的丹凤眼,还有那句听不出真假的话。
是试探吗?还是说……他另有所图,可是我这副样子,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迷雾重重。
打不开的礼包,行为诡谲的太子,还有,这深宫中无声流淌的恶意,每一样都让他如履薄冰。
他躺回那张硬板床,冰冷的被褥几乎无法带来任何暖意。
但怀中那张纸,却像一小块暖玉,贴在心口,熨出一片不合时宜的温热。
明日未时三刻……他闭上眼。司制局的人,真的会来吗?
他……会来么?
——
翌日,天气依旧阴沉,凝霜阁外风声呜咽。
白圻很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怀里的银钱和那张纸条犹如烙铁,烫的他心神不宁。
他起身,用破陶碗里剩余的水勉强漱了漱口。
饥饿感依旧存在,但怀揣着银钱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他在墙角的一堆杂物里翻了翻,找出半块不知放了多久的硬的像块石头的粗面饼。
掰下一小块就着冷水慢慢啃着。
难吃,但能吃。
接近未时,果然听到院门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不是往常送馊食的老太监那种敷衍的踢踏声,而是带着点谨慎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白圻走到门边,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看。
一个穿着普通宫女服饰、低着头、手里抱着一个厚实青布包裹的女子,正站在院中有些局促的四下张望。
她身后没有跟着其他人。
白圻拉开门,那宫女闻声抬头露出一张清秀但略显紧张的脸。
见到白圻,她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三皇子如此年轻,且,如此落魄。
但她很快低下了头,福了福身,声音细弱:“奴婢司制局针线房的碧痕,奉……奉命来给三皇子殿下送冬被。”
她说的含糊,但白圻心知肚明奉的是谁的命。
“有劳。”白圻侧身让她进屋。
碧痕低着头,快步走进来,将青布包裹放在那张瘸腿桌上,动作麻利的解开。
里面是一床簇新的棉被,被面是普通的青色细布,但厚实松软,捏在手里能感到暖意。
此外还有一套同样质地的干净棉布中衣。
“殿下,东西送到了。奴婢……奴婢这就告退。”碧痕似乎一刻也不愿多待,放下东西就想走。
“等等。”白圻叫住她。
碧痕身体一僵,转过身,头垂的更低:“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白圻看着他紧绷的样子,放缓了声音:“不必紧张。我只是想问问,司制局近日可还安好?送这被褥,是常例,还是……”
碧痕飞快的抬眼瞥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手指不安的搅着衣角:
“回殿下,司制局一切如常。这被褥是,是上头特意交代赶制出来的,说是……说是库存旧例调配。”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不太信。
特意交代。白圻心中了然,他不再追问,从怀中摸出一粒最小的银裸子,递过去:“辛苦你跑这一趟。”
碧痕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不不,殿下,这不合规矩,奴婢不敢。”
“拿着吧。”白圻将银裸子塞进她手里,“只是你应得的跑腿钱。今日之事,不必对外人多言。”
碧痕握着那粒微凉的银子,脸上闪过挣扎和犹豫,最终咬了咬唇,低声道:“谢殿下赏,奴婢……奴婢省得”
她将银子飞快的藏进袖中,又行了一礼,匆匆离开了凝霜阁,仿佛身后有鬼追着。
白圻关上门,看着桌上那床新被。
太子的手伸的比他想象中还要长,还要细。
连司制局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都能被指派过来,且如此守口如瓶。
他走到桌边,伸手抚过柔软的被面。
温暖固然诱人,但这份温暖来自何处?
带着怎样的目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夜,或许能睡得稍微暖和一点。
第5章 点心
他将新被铺到床上替换下那张又硬又潮,散发着霉味的旧褥。
躺上去,柔软干燥的感觉包裹上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纸条上提到“慎用外间所供饮食”,凝霜阁的膳食,向来是宫里最底层的太监负责,每日一次。
送来的都是冷粥,馊饭,有时甚至没有。
以前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多是饥一顿饱一顿,现在有了银钱,或许可以想办法弄点能入口的东西。
下午,他揣着几枚铜钱,再次悄悄溜出凝霜阁。往记忆中御膳房外围,负责采买的杂役出入的侧门方向摸去。
那里偶尔会有一些小太监偷偷倒卖一些厨房边角料或剩下的点心。
路上,他故意绕了点远,经过一处相对僻静的宫苑附近。
忽然,一阵压抑的呜咽和斥骂声随风飘来。
白圻脚步一顿闪身躲到一丛茂密的冬青后面。
不远处,一个穿着管事太监服饰的人,正用拂尘的柄狠狠抽打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看着才十来岁,瘦骨嶙峋,抱着头不敢反抗。
“作死的东西!洒家让你送了点心呢?啊?”管事太监尖着嗓子骂,“是不是你偷吃了?还是私拿去卖了?说!”
“没、没有……王公公,真的没有……”小太监哭着辩解,“是、是路上遇到了丽妃娘娘宫里的姐姐说、说娘娘想尝尝就拿走了……”
“丽妃娘娘?”王公公冷笑一声,下手更重,“凭你也配提娘娘?分明是你这狗奴才手脚不干净!看洒家今天不打死你!”
眼看着那拂尘又要落下,白圻下意识捏紧了拳头。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出去,一个自身难保的冷宫皇子,没有任何资格管这种闲事。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温润平和,却恰到好处的打破了几波的气氛:
“王公公,这是做什么呢?”
王德海高举的手顿在半空,回头一看,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收手躬身:
“五殿下,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奴才……奴才正教训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崽子,没成想惊扰了殿下。”
白圻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去。来人一身天青色锦袍,腰间悬挂着玉佩,面容俊雅,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五皇子白睿。
“教训人也得看地方,”白睿缓步走近,目光掠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笑容不变“动静这么大,知道的以为是奴才犯错,不知道的,还以为宫里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乱子。”
王德海连忙赔笑“五殿下说的是,实在是这奴太胆大包天,竟敢偷盗送往凝霜阁的点心,还撒谎说是丽妃娘娘宫里的人取走的,奴才这才气不过”
白睿缓步上前,笑容不变:“送往凝霜阁的点心?”
王德海忙道:“回殿下,正是。御膳房那边不知哪个不开眼的,吩咐下来的,让悄悄的送去。这小子办事不利,竟把东西弄没了,还胡扯,是娘娘宫里拿的,奴才这才……”
“哦?”白睿微微挑眉“他说是丽妃娘娘宫里的人拿了?”
他蹲下身看着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声音放的更缓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慢慢说,是哪位姐姐,在何处拿的?可说了什么?”
小太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抽噎着,断断续续道:
“回五殿下,奴才叫小顺子……是娘娘宫里的翠珠姐姐带着人……她看了点心说娘娘想尝点新鲜的就拿走了,还说……说这是底下人孝敬,是应该的。”
白睿静静听着,脸上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冷意。
他当然知道他母妃的脾气,跋扈张扬,这种事她宫里的人绝对做得出来,而且很可能就是丽妃本人一时兴起。
小太监没撒谎。
但这真相,绝不能坐实。
他站起身,对王德海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维护:
“王公公,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母妃性子直爽,御下难免宽松些,底下人或许有行事不周之处,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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