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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电驴停在楼下,他跨上去,戴上头盔,发动车子,“嗡”的一声,驶入了早高峰的车流中。
他骑得不快,三十码左右,稳稳当当地在车流中穿行,经过老张馄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店里坐满了人,热气从锅里冒出来,在清晨的阳光下白茫茫的。
他想了想,周末应该来吃一碗,好久没吃了。
经过王家小笼包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门口排着队,蒸笼摞得高高的,白色的蒸汽从笼屉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猪肉和面粉的香气。
他想了想,明天早上可以来吃。
言回鹊明天没有早会,可以一起来。
经过菜市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三号摊位——鱼摊老板正在把今天凌晨到的鲈鱼从泡沫箱里拿出来,一条一条地码在冰面上,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他想了想,晚上可以买一条。红烧肉配清蒸鲈鱼,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小电驴拐进组织总部的停车场,正华把车停好,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走向训练场。
走到入口处的时候,他遇到了陆辞渊。
陆辞渊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训练T恤和黑色的训练裤,头发扎了一个小揪揪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骨,他正靠在入口处的墙上喝水,看到正华,立刻站直了身体。
“教练早!”
“早。”正华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教练——”陆辞渊叫住了他。
正华停下来,转过头。
陆辞渊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和之前的两个不一样,这次是浅蓝色的,拉链上挂着一个新的小熊挂件。
“这是我妈新做的马蹄糕,”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尝尝。”
正华看了一眼保温袋,又看了一眼陆辞渊。
“你妈妈经常给你寄糕点?”
“嗯……她喜欢做这些,我一个人吃不完,所以——”
“所以你带给我?”
陆辞渊的耳尖红了一点点。
“嗯。”
正华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接过保温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块马蹄糕。
马蹄糕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嵌着的马蹄粒,晶莹剔透的,像一颗一颗的小珍珠。糕体很软,拿在手里微微颤动着,像是随时会化掉。
正华咬了一口。
清甜,马蹄的清脆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和糕体的软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甜度很低,大概是用了冰糖而不是白砂糖,甜味是那种慢慢的、从喉咙深处泛上来的、像山泉水一样的清甜。
正华的眼睛亮了一下。
陆辞渊看到那个亮光,嘴角翘了起来。
“好吃吗?”
“好吃。”正华说,然后拿起第二块。
陆辞渊的笑容更大了。他站在正华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着头,看着正华吃东西的样子。
“教练,”他说,“你今天穿的这件T恤颜色很好看。”
正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浅蓝色的,圆领,纯棉。
“言回鹊买的。”他说。
陆辞渊的笑容顿了一瞬,那一瞬极短,大概只有零点三秒,然后他恢复了笑容。
“言先生眼光很好。”他说,声音平稳。
“嗯。”正华把第二块马蹄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他眼光确实不错。”
陆辞渊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看着正华把第三块马蹄糕从保温袋里拿出来,塞进嘴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身后攥紧了背包的带子,指节微微发白。
“教练,”他说,“那我先去训练了。”
“嗯。”
陆辞渊转身走向训练场,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正华正站在入口处,手里拿着保温袋,嘴里嚼着马蹄糕,眼睛微微眯起——那是他在享受食物时的表情。
阳光从入口处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浅蓝色的T恤上,把那件普通的纯棉T恤照得有一种柔和的、像天空一样的质感。
陆辞渊看着那个画面,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训练场。
训练场的角落里,言回鹊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
他今天的会本来是十点开始,但他提前了一个小时到总部,“顺路”来看看训练场的设备有没有需要更新的。
他看到陆辞渊从背包里拿出保温袋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点。
他看到正华接过保温袋、拿出马蹄糕、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的时候,他的胃里又涌上了那股酸涩的、灼热的感觉。
他看到陆辞渊说“教练,你今天穿的这件T恤颜色很好看”的时候,他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看到正华说“言回鹊买的”的时候,那股酸涩的感觉忽然消散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花一样的……满足。
正华穿的是他买的衣服,正华吃的是别人带的糕点,但他穿的是他买的衣服。
而且在正华的认知里,“这件T恤是言回鹊买的”——这是一个值得说出来的、有分量的事实。
言回鹊的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陆辞渊转身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喉结滚动、手指攥紧背包带子、目光在正华身上停留了比平时多两秒——
言回鹊的嘴角又压了下去。
他从角落里走出来,步伐从容,表情淡定,他走到正华面前,低头看了看正华手里的保温袋。
“马蹄糕?”他问,语气随意。
“嗯。”正华把最后一块马蹄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陆辞渊带的。”
“好吃吗?”
“好吃。”
言回鹊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尝一块。”他说。
“没了。”正华把保温袋翻过来,空了。
言回鹊:“……”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我下次让人做。”
“不用,陆辞渊说他妈妈喜欢做这些,他一个人吃不完,所以带给我,不浪费。”
言回鹊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点。
“他一个人吃不完,可以分给其他人。”
正华想了想。
“他说他带给我。”
言回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正华,”他说,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alpha特有的、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每次都只带给你,不分给其他人?”
正华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很小,配上他圆润的脸和嘴角沾着的马蹄糕碎屑,有一种说不出的……憨态。
“因为他觉得我教得好?”正华说。
言回鹊看着那双真诚的、平淡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也许吧。”他说。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或者因为他喜欢你。
不是教练的那种喜欢,是——算了,正华这个人,大概连“喜欢”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清楚。
正华把空的保温袋放在旁边的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今天,又顺路?”
“顺路。”言回鹊说。
“哦。”正华点了点头,他拿起笔记本和保温杯,走向训练场。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言回鹊。”
“嗯?”
“中午的西红柿炒鸡蛋盖饭,鸡蛋要炒得嫩一点,不要炒老了,西红柿要选熟透的,炒出汁水之后再加鸡蛋,不要放番茄酱。”
言回鹊笑了。
“好。”
正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训练场,背影圆滚滚的,浅蓝色的T恤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有一种柔和的、像天空一样的质感。
言回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目光灼灼。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训练场的角落里——陆辞渊正在做热身运动,但他的目光一直飘向正华的方向。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点,咬肌微微隆起,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一个拳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的、灼热的感觉压下去,然后他转身,走向会议室。
走了几步,他掏出手机,给正华发了一条消息。
“中午的西红柿炒鸡蛋盖饭,我多加一个鸡蛋。”
三秒后,回复来了。
“好。”
又过了三秒。
“不要加糖。”
言回鹊看着屏幕,露出一种无奈的、宠溺的、拿你没办法的、但是心甘情愿的笑。
他打字:“好,不加糖。”
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大步走向会议室。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坚定而有力。
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言回鹊,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你被一个胖子吃得死死的,你连他吃别人带的糕点都会吃醋,你连他穿你买的衣服都觉得满足,你连他多回你一条消息都能高兴一整天。
然后另一个声音说:
但是他想吃西红柿炒鸡蛋盖饭,还特意告诉我不要加糖,他记住了我上次做的西红柿炒鸡蛋盖饭放了糖,他不喜欢,他在意我做的饭。
总结:他在意我。
言回鹊脸上的笑容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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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懂正华一本正经的打分的萌点吗?!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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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天灏来训练场视察的那天,是个阴天。
厚重的云层把整栋总部大楼裹成一个灰白色的茧,走廊里的灯光比平时显得更亮了一些,照在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言天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花白了大半,但精神矍铄,步伐稳健,走在走廊里的样子不像一个六十二岁的老人,倒像一头仍在巡视领地的老狼。
他的助理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程远舟,五十四岁,beta,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的时候微微驼背,那是多年伏案工作留下的职业病。
程远舟在组织里的地位很特殊,他年轻时候是组织的理论教官,负责教新入行的杀手基础课程——武器构造、人体解剖、追踪与反追踪、情报分析。
他的学生很多,遍布ABCD四组,但在所有学生里,他最欣赏的只有一个。
“A01今天有课?”言天灏边走边问。
“有的,”程远舟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下午是实战模拟训练,他每周二和周四都会带练习生做这个。”
“你很久没见他了吧?”
“一年多,上次见还是他退休之后不久,组织回访的时候,”程远舟顿了顿,笑意深了一些,“那时候他已经胖了不少,我差点没认出来。”
言天灏笑了一声,“他现在更胖了。”
“是吗?”程远舟的语气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长辈说起晚辈时特有的、带着宠溺的无奈,“他小时候就爱吃,但那时候能忍,现在退休了,大概是把欠自己的都吃回来了。”
两个人走过走廊尽头的那扇防火门,推开门,训练场的嘈杂声扑面而来。
射击区的枪声、格斗区的撞击声、体能区的跑步声——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混乱的交响乐,但言天灏的目光没有在这些地方停留,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训练场东侧的模拟实战区。
那里搭了一个新的模拟场景——这次不是废弃仓库,而是一条仿制的城市街道,两侧是假建筑物的立面,中间停着几辆报废的汽车,街道尽头是一个假的地铁入口。
烟雾机在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人造雾,灯光被调成了黄昏的色调,整个场景有一种电影片场般的虚假感,但练习生们脸上的表情是真实的。
十二个练习生站在场景入口处,围成一个半圆,正华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讲解今天的训练内容。
言天灏和程远舟走上二楼的观察室,站在单向玻璃后面,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正华的侧脸——圆润的、平淡的、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敦实的侧脸。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T恤,深蓝色的,领口比之前的那些紧了一点——大概是因为他又胖了,领口勒出一圈浅浅的痕迹,露出小半截粗壮的脖子。
下面是那条黑色的工装裤,裤腿被撑得有些紧绷,大腿处的布料被磨得有些发白。
脚上是一双新的黑色运动鞋——言回鹊上周给他买的,之前的旧鞋被他穿得鞋底都磨平了。
“确实又胖了。”程远舟站在玻璃后面,语气平静,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言天灏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正华身后的不远处——训练场的角落里,靠着墙站着一个人。
言回鹊。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和手腕上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下面是深黑色的直筒裤和一双棕色的切尔西靴,他的头发今天没有用发蜡,碎发自然地搭在额前,被训练场的空调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长腿交叠,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等外卖,但他的目光——从言天灏进来到现在,他的目光一秒都没有离开过正华。
言天灏看着自己儿子的侧脸,忽然想起一句话——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他父亲对他说过的话:“当你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你的眼睛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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