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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春玿微垂了眼睫,没应他,贺兰舟不禁讪讪,也不知是又哪儿惹这位掌印不高兴了,继续闷头吃馄饨。
半晌,解春玿抬手,从衣襟中拿出一方锦盒,然后放到贺兰舟身前。
贺兰舟一愣。
“这一段时日东厂和司礼监都很忙,你生辰那日,便没来得及送,今日正巧补上。”
贺兰舟看着眼前的锦盒,不由惊讶,解春玿竟然记得他的生辰?
看他不可置信的样子,解春玿一时无语,“难道我真的是那般不近人情吗?”
贺兰舟忙摇头。
他只是没想到,解春玿这个堂堂掌印,竟然还会记得他的生辰,更甚至还给他买了个生辰礼。
贺兰舟有些受宠若惊。
“你在江州救过我,你我也算过命的交情,一个小小的生辰礼,我还是备得起的。”
贺兰舟知道,这人与人的交往,总是有来有回。“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正是君子之交。
解春玿感激他的救命之恩,贺兰舟收他这礼,也是接下他的感激之意,更何况,借着生辰礼多多来往,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贺兰舟想,待解春玿生辰时,他也得送份回礼。
这样二人有来有往,感动值何愁不涨?!
第75章
贺兰舟收下了解春玿的赠礼。
“打开看看。”
贺兰舟抬眸看一眼解春玿,颇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也好奇解春玿到底送了什么。
那锦盒外观并无出奇,却有股淡淡的松香味,想来连盒子都不是俗物。
待打开一看,贺兰舟惊讶地张大了嘴。
解春玿竟送了他一只通体碧色的玉簪,他虽不懂玉,但跟着吕锦城大大小小逛过不少玉器铺子,光看这成色,他便知,卖十个他,估计也抵不上这一根玉簪。
他苦着脸:“掌印大人送我这等好物,日后我可怎么还礼?”
他总不能等解春玿生辰的时候,在街边扒拉两个狗尾巴草,给他做个项饰吧!
解春玿:“既是送你的,何曾想过让你还礼?”
贺兰舟突然觉得这锦盒有些烫爪,解春玿似看出他犹豫,当即道:“你且收好。难道我解春玿一条命,比不得它吗?”
若是论救命之恩,那却是比得过的。
但解春玿说这是生辰礼,那这礼可太值钱了!
“你也别以为,这礼我是白送的。”说到此处,解春玿正色道:“我确有一事,想同你说。”
贺兰舟就想,解春玿应该不会平白无故让自己跟他走一走,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将锦盒盖好,正襟危坐:“掌印请讲。”
“你可知大渊泽上个月老王病死,新王即位之事?”
贺兰舟点点头:“略有耳闻。”
大渊泽在大召的东部,一直以彪悍凶猛著称,哪怕前朝大朔,有五王那样悍勇的将领,都没能打通大渊泽。
甚至,在与大渊泽相继的两场战事中,五王折损了两个,也是从那之后,大朔开始逐渐走向衰落。
后三王叛乱,先帝诛杀乱党,而此时,前朝皇室业已凋零,最终先帝建大召,至今也不过刚满十年。
先帝在位时,大渊泽也因为两场战事而休养生息,如今小皇帝即位,不过两年多,大渊泽就已等不得了。
果然,就听解春玿道:“新王即位后,我大召东部边境屡次被扰,如今朝中分主战和主和两派,我自是不想大渊泽挑起战事。毕竟陛下根基还不稳,西北云仓也不安稳,四皇子又回了京中,若此时大渊泽生事,并不是件好事。”
贺兰舟是挺赞同的,更何况京郊还驻扎着姜满掌握的江北大军,若是此时大渊泽攻打大召,那可真是内忧外患不绝了。
“不过,你可知顾庭芳是何想法?”解春玿抬眸盯着他瞧。
贺兰舟一愣,按说依顾庭芳的性子,应也不能主战,但解春玿这么问,贺兰舟迟疑了下。
解春玿:“他说,大渊泽狼子野心,若是要打,就要把它彻底打服。”
贺兰舟闻言,也赞同,毕竟说起大渊泽的战力,就不得不提一提二十年前的阳谷塞之战。
当时还是大朔,大朔肃德帝即位,他的几个兄弟都被封王,其中四王、五王最为骁勇,坊间传闻因肃德帝登基后,给他二人的封赏最少,二人不满,直接率兵出了京城,一路来到漠州。
当时的大朔夜刚经历了内乱,也才刚刚安稳百姓,就连大渊泽老王都没想到,他们会直入漠州,然后兵立于阳谷塞。
这场大战,极为惨烈,四王、五王率二十万大召将士,对阵大渊泽三十万。
起初大渊泽没想到经过内战的大朔将士,还那么能打,也没想到四王、五王的领兵能力那么强,最开始他甚至没把全国兵力堆上来,直到后面发现,大渊泽的士兵越来越少,不得不全民征兵。
也就有了后面的大渊泽三十万将士。
但这场仗结束之后,大朔损失了十万,大渊泽损失了十四万,两军尽皆失去了一半人数,而大朔的四王也死在了阳谷塞之战。
贺兰舟在翰林院的时候,倒也看过兵书,说起来,有一点,他挺奇怪的,大朔和大召这两朝建朝时间相挨着,可关于大朔的记载,少之甚少。知道阳谷塞之战,还是他从一个不起眼的话本子上看的。
那话本子中写的一处战争,就是用阳谷塞之战做原型的,但贺兰舟看完,也发现了,这场大战并不讲究什么兵法,其实全靠士兵悍勇与不要命地杀人。
贺兰舟记得,那天他看完那话本子,做了一晚上噩梦,就梦见自己拿着剑在战场上杀人了。
“你也知阳谷塞之战有多惨烈。”解春玿抿了口茶,润了润喉,继而道:“可咱们这位如高山白雪的顾太傅却说我大召休养十年,已兵肥马壮,大渊泽意图乱我边境,实是欺人太甚,该灭灭他们的气焰。”
他语气里含有几分嘲弄,贺兰舟不免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总觉得,解春玿好像越来越不喜欢太傅大人了。
这是为何?
明明最开始小皇帝走丢,解春玿还来寻顾庭芳帮忙,那时,语气还算温和,二人看起来相交也很不错。
贺兰舟不可能知道,当解春玿从小太监口中听到,顾庭芳竟向小皇帝建议,让其赐他一个对食时,简直杀了他的心都有!
解春玿想到此,眸光陡然微冷,贺兰舟见他面色不善,心下更诧异了几分,但也没多嘴,不过他好奇:“陛下如何说?”
他上朝这些时日,倒听了几耳朵大渊泽立新王的事儿,至于出兵一事,好像两派谈得不多。
再者,他站在大殿门口的位置,说实话,前面这些重臣一吵起来,他脑瓜子嗡嗡,具体的议论,其实听不大清。
想来,解春玿刚刚说的这些话,恐怕是小皇帝与这几位重臣私下说的,而顾庭芳的想法大抵是想借大渊泽骚扰边境一事,引姜满出兵。
可到了解春玿嘴里,就成了另一层意思。
于是,贺兰舟为顾庭芳说话:“我想太傅之意,也有削弱江北侯兵马的目的,只是如何引江北侯出兵,才是难事。”
解春玿略扬了下眉,冷笑一声:“你倒是了解他。”
贺兰舟愣了愣,觉得他意有所指,眨了眨眼,又解春玿道:“陛下一言未发,我来寻你,是想说,漠州知州在任上死了,至今还未找到凶手,我们怀疑是大渊泽的奸细所为。朝中这些官员各个尸位素餐,如今漠州知州位子空悬,也没一个愿意去漠州的,但你——”
解春玿与他对视,“贺兰舟,你曾说你‘不要什么史书称颂、千古留名,只想死后上对得起黎明百姓,下对得起子孙祸福‘,那你可愿赴任漠州?”
说到此处,解春玿微微扬了下唇,“只是,此去一行,前路凶险,我不敢保证日后两国不会开战,也不能保证大渊泽人不会对你下手,但我和陛下都需要一个人,一个可以。洞察大渊泽新王动向、查出漠州知州死因,揪出大渊泽奸细之人。”
漠州知州会死,不排除是他发现了奸细的身份,才招致了杀身之祸。
贺兰舟眉头慢慢锁紧,他有系统,是相信男主回京之前,他都不会死的。
但正如解春玿所说,此行凶险万分,且离京中万里之远,他一人孤身前往,着实凄凉。
他轻叹一声,随后起身,端正了自己的发冠,躬身一礼:“贺兰舟愿往矣!”
第76章
贺兰舟前往漠州的任命,很快就下来了。
小皇帝给他的任命是代漠州知州,也就不需在任上待满三年,但哪怕一个“代”字,也值一个从五品。
因漠州知州位还空悬,三日后,他就得从京城启程。
这一趟去漠州,也不知何时能回来,因此,趁着离京前,他同一些故交好友一一告别。
贺兰舟与吕、孟二人相约望仙楼,前两日,任命一下来,他便先去拜访了孟老爷,毕竟在京中这一年,没少受孟家的恩惠。
他还送了几本默出来的金庸、古龙的书给孟钰,孟钰喜欢得不行,追着他问,这二人可还有别的著作。
贺兰舟回:“有。”但他默不出来了。。。
太遥远了,记不得了。
孟钰还追着问:“那在哪儿能买?”
贺兰舟无言以对,还是孟惜枝打岔岔过去的,他这才逃过孟府的。
“哎,真没想到,这次一聚,榕檀就要去漠州了。”吕锦城有些不乐意,“陛下怎么想的?榕檀这么娇嫩嫩的,去漠州那种地方怎么行?”
他一脸可惜地望着贺兰舟。
贺兰舟:“……”
“娇嫩嫩”是个什么词?他一个大男人!
贺兰舟白他一眼,只道:“漠州知州死得奇怪,恐怕是大渊泽人所为,若我能安大召一方,也算为百姓做事了。”
漠州知州一死,现虽有镇守太监代为管理政务,但在百姓中,也造成了一定的慌乱。
“啧啧,榕檀,你可越来越不一样了。”吕锦城称奇:“前一年你可脏心烂肺着,这如今倒越来越有忠臣派头了。”
贺兰舟懒得理他,抿了一口果子酒,岔开话题,“等我回来,怕乡试也考完了,你也便轻巧了。”
“那倒是。”吕锦城道:“不过,转过年三月又要会试,又有的忙了!”说着,烦躁挠挠脑袋。
贺兰舟心里偷乐了一下下。
孟知延有些不放心,对贺兰舟道:“这漠州凶险,陛下可给了你可用之人?”
贺兰舟回:“陛下倒很重视,请了北镇抚使徐进大人和一小队锦衣卫护送我,待我处理完事务,再一同回京。”
孟知延呼出口气:“那就好。说起来,我总觉得现下局势有些不太平,看大渊泽这架势,分明是想与我们开战,如今朝中主和的官员多,只怕你在漠州会吃亏。”
贺兰舟懂孟知延的意思,大渊泽想打仗,那就会不住骚扰漠州那一带,若贺兰舟不胜其扰,上书回京,可那些主和的官员见此,怕也会截他一道。
“太傅倒是有意让姜满出兵,毕竟他在京城虎视眈眈,若能用大渊泽之事引他离京,也不是没有好处。”孟知延感慨道。
吕锦城闻言,撇撇嘴,“他会出兵?他姜满若出兵,那就是葫芦藤上结南瓜,他是大傻瓜!”
贺兰舟、孟知延:“……”
说起姜满,吕锦城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八卦,“听说春浴日那日,姜满被人挤到望兴湖里了!”
孟知延挑眉:“真的?”
想来当时,姜满的部下就已命那些百姓不要胡传乱传了,但奈何吕锦城是个京城八卦通,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
他有鼻子有眼地说了一通,感叹一句:“我倒是没想到,堂堂的江北侯,竟然不会水!”
孟知延倒是说了个别的,“若我没记错,江北侯那位青梅的忌日,恰在四月初三。”
贺兰舟愣了下,难怪那日在望兴湖边,姜满那般闷闷不乐了。
想了想,他问二人:“你们可知柔妃怎么死的?”
姜满的青梅被封为柔妃,听说先帝在时,很是宠爱,但至于柔妃爱不爱先帝,那就是另说了。
吕锦城四下瞄了眼,方压低声音,“都说先帝死了,柔妃也跟着殉情了,但先帝年长柔妃二十岁,柔妃犯得着吗?”
这话有理,更何况,姜满与柔妃青梅竹马,有姜满在前,柔妃怎么也不能看上老皇帝吧。
“会不会是柔妃有疾?”孟知延道:“听说柔妃入宫后,身子一直不大好,日日都要吃药。”
吕锦城则摆手:“我爹说,宫宴上见过柔妃,她气色足着呢,估计就是不想见先帝,才日日让太医熬药。至于喝不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照吕锦城这么说,那柔妃就不会是病死的,这样看,柔妃的死,就有些奇怪了。
如果柔妃不死,姜满恨皇室的理由就少了很多,可柔妃若是死了,朝中不少大臣都知,姜满的白月光是柔妃,姜满可不就恨死皇室了!
没错,贺兰舟有那么一瞬间,是怀疑姜满的。
若记得没错,四月初八,林风澜率领的叛军攻入宫中,但柔妃四月初三就死了。
按照推算,皇帝那个时候还在,后宫也没人敢对她做什么,这人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系统被他这猜测弄得遍体生寒:“真的吗?”
贺兰舟无语:“你不是系统吗?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系统委屈撇嘴:“我只知道书里发生的剧情,作者也没提姜满来京之前的事啊。”两个人感情好不好,它怎么能知道?
贺兰舟转念一想,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过了,姜满这人虽狂妄,可作者一直强调他对自己的小青梅很在意,写他恨皇室的根本原因就是柔妃。
姜满这人,应不会为了夺位,而杀自己的白月光,不然,春浴日那日,也不会去望兴山了。
贺兰舟这才想起来,大召有个传说,若想让上天眷顾已死的亲人友人,可在其忌日那天,登望兴山,于望兴湖前,仰面与天神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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