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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曦道长怎么样了?”勉强将行李箱阖上,蒋湛又被朱樱塞过来一株夜星草。他望望朱樱,想象待会儿兜里揣着林崇启,臂弯里还捧一草的情景。
“扔泡澡的池子里就成,它自会生长。”有利于林崇启的东西朱樱恨不能统统弄过来,蜷起来不过巴掌大小她看着难受。提到章崇曦,朱樱摇头,“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没个三五月是好不了了。”
她想起元极子之前那次殒命,那句没有说完的话一直印在她心里。如果真有在天之灵,元极子现在应该是高兴的吧。章崇曦告诉她,辰光子离世前望着空气忽然笑起来,边笑边说,靖明来了,还是如了你的愿,这次你当哥哥,我做弟弟。
几个小时的飞行蒋湛一直窝在套间,李信以为他累了便没多嘴,只按吩咐全程看管那盆不常见的绿植。他收到蒋湛通知时激动坏了,想时间能治愈一切果然是真理,老板不再做望夫石,躲荒山老林里当留守男友,即刻就将好消息告诉了蒋泊抒。
到底是父子,蒋泊抒没有他乐观,让他接到蒋湛时不必多问,人回来就行。
蒋湛确实累,凤云岭这七天他一天没睡好,夜半三更惊醒还要跑那泉里瞅瞅,生怕一切是场梦,林崇启没回来也没出现在他身上过。
幸好每每都能瞅到林崇启,不是沉水底睡着就是露半个脑袋搁水面上晃,有两回还趴泉边草垛上叫他一顿好找。这下终于可以抱着踏踏实实睡一觉,再一次睁眼,蒋湛是被小东西舔醒的。他眯眼看窗外,飞机正在跑道上滑行。
“回家了。”蒋湛在林崇启小脑瓜上嘬了一口,抄起外套出了房间。
这一年不是没回来过,可这次当然不同。蒋湛步履轻快下了舷梯,兜里沉甸甸,心里美滋滋,脸上更是神采飞扬。李信默默地跟在后头,将夜星草抱得更紧,原来老板不是想通而是好事将近。
“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公寓餐厅里,蒋泊抒问。
蒋湛出了机场就回了这里,倒是惦记老子,一通电话把人约过来吃饭。蒋泊抒看他春风得意,饭没吃完就想来一根,手摸进衣兜被蒋湛一个眼神制止。哪儿有儿子管老子的道理,他不慌不忙叼一根到嘴里猛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不忘重复一遍问题。
“年底前不走了。”蒋湛赶紧跑过去开窗,又开启全屋高速换气。林崇启还在浴缸里泡着,他担心把人熏着。
蒋泊抒看看手上的烟,唇角绷得笔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抽了颗催泪弹。
“毛病?”他一本正经地骂,而后指指脑子,“安和国际的专家不错,可以——”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烟就被蒋湛一把夺过去摁了,这家伙完事儿还笑笑:“少抽点儿吧,别老了风一吹咳出问题。”
蒋泊抒被他一系列动作搞懵,也不骂了,愣了半天说:“那道士讨厌烟味儿?”
话出口又后悔了,自从蒋湛开诚布公聊过那么一回,两人心照不宣再也没提过。现在被他嘴一瓢先说出来,像是认了这段关系似的。蒋泊抒心里骂起自己,见他儿子惧内的怂样,又连着一块儿骂。
“也不是。”蒋湛犹豫怎么跟他爸解释,余光一瞥,吓了一跳,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出来了,现在正往蒋泊抒脚脖子上蹭。
“爸。”他一把按住蒋泊抒的手腕,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正常,“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蒋湛很少这样亲近,蒋泊抒以为出了大事,不过嘴上仍然逞强:“少气我,还能多活几年。”
他看到蒋湛额上渗汗,嘴唇似乎还打起了颤,心里跟着慌起来,瞬间对他的期望降至最低,“咻”一下回到三岁之前,只要我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我把他带回来了。”思来想去蒋湛还是说了实话,他不喜欢藏着掖着,也不希望他爸以后看到了什么把他当成有恶劣癖好的变态。
蒋泊抒瞬间松了口气,带回来就带回来呗,难道要他拍手鼓掌不成?他皱眉看蒋湛,不知道这家伙哪点像自己,真想一巴掌呼他脑门上。
“怎么,要我请——”蒋泊抒顺着他的目光朝下一望,后面几个字全堵在了嗓子眼。“这、这什么……”
四十多岁自觉见多识广,可这蜥蜴不蜥蜴,蛇不蛇的,实在难以确认。蒋泊抒看看蒋湛又看看脚边,最终掏出手机对着扫了一下:
新型爬宠,富人圈流行,尤其受二代群体追捧。
蒋湛也凑过来,刚要张嘴又听他爸道:“什么东西,还不如老魏家的松狮可爱。”蒋泊抒眼皮一抬,像是能透视似的,晃晃脚脖子说,“与那道士一块儿养的?”
蒋湛张嘴不说话,纠结了半天又把嘴闭上了。宠物也行,至少他爸认了。他认认真真点了下头,将被蒋泊抒无情拨到一边的小东西抱起来:“心头肉,比您儿子矜贵。”
话音刚落,小东西在他怀里抻起脖子,腮帮子鼓鼓的,似乎想证明自己。结果用力过猛,“哇”一声,精准无误地吐了蒋泊抒一胸口。
蒋湛吓坏了,忙把它捧起来看,除了眼神躲闪略显心虚,旁的无碍,心中大松一口气,然后就听到蒋泊抒说,它是不是变大了?
第159章 “龙”盘柱
蒋泊抒勉强将身上那块抹干净从盥洗室里出来,头一抬,蒋湛仍举着那爬宠眼睛一眨不眨。等走到身边这家伙来了句,爸,要不你再骂声试试。
蒋泊抒不明所以,眉头一皱又听他道:“就松狮那段儿,或者挑点别的,何叔家的老猫也行。”
他抄起外套就往外,走到门口时不忘交代,别把这玩意儿带出去丢人,有空去医院看看脑子。
门重重关上,蒋湛仍在研究,方才不是眼花,林崇启确确实实长大了。他比了一下,之前中指指尖到手掌根儿的长度,现在都冒尖儿了,身子看着也粗一圈。
蒋湛觉着是他爸那句激的,于是效仿了几遍,没起到任何效果。以为自己味儿不对,让蒋泊抒同志情景再现,这人又不配合。他望着林崇启的小脑袋长长叹出口气,想这人什么时候才能两胳膊两腿儿的回来啊。
时间过得贼快,收到章崇曦通知已是年底。这晚蒋湛睡得正香,听到章崇曦的声音入耳以为是梦,还琢磨大舅哥今天话挺多。最后是林崇启从他怀里钻出来,在他脖子上来了一口,才叫他彻底清醒。
蒋湛捉住林崇启吻了吻,听章崇曦一字一字缓慢清晰地告诉他,西门那儿的潭子竣工了,随时可以带林崇启回来。
他摸到手机看了眼,凌晨三点,是有多急。再过几天就是除夕,怎么着也得陪蒋泊抒把年过了才能离开。蒋湛拨拉林崇启的小角跟章崇曦保证,开春了一定回去。
不过这年夜饭却没能如往年那样在家吃。这帮朋友过完年都虚三十了,魏铭喆家终是按捺不住,相中了个部队的姑娘安排人来家中做客,时间就定在除夕,是正式见家长的意思。
魏岱特意邀请了蒋泊抒,并嘱咐蒋湛也要一块儿来。嘴上说怕他一个人在家冷清寂寞,实则蒋湛心里清楚,完全是杀鸡儆猴给他打个样,要是再拖下去,自己也逃不开被“赐婚”的下场。
好兄弟的相亲会得去,不光去,他还把林崇启带上了。只是出发前一天,魏铭喆跟他在电话里好一顿抱怨,仿佛一只脚已经迈入婚姻的坟墓。可到了现场,蒋湛老远就瞧见他与姑娘聊得满面春光,于是准备了一肚子的安慰随一声叹息散尽。
“湛儿。”魏铭喆过来的时候,蒋湛正在给林崇启嘬一块蛋糕上头的草莓。他瞅了眼就要伸手摸,被蒋湛一巴掌拍开。小东西不是第一次见了,头几回觉得瘆人,看多了倒也品出点可爱,魏铭喆嘿嘿笑两下,“哪儿买的,改明儿我也养一只,跟你这个正好凑一对儿。”
蒋湛眉头一下子就紧了,忍了半天终究没骂出来。他盯着林崇启的小嘴,眼皮子都没掀地回:“就这么定了?”
魏铭喆反应了会儿,然后笑得更加爽朗:“性格好,说话温柔还不扭捏,挺好,处处看呗。”
蒋湛也笑,有时真挺佩服这哥们儿的适应能力,不愿意的事转头就能劝自己接受,搁哪个年代都能活好。
“那恭喜了,订婚我可能赶不回来,结婚一定不会错过。”蒋湛仔细给林崇启擦干净嘴,又稳稳当当地揣回兜里。“真喜欢就好好儿相处,别让我干儿子干闺女等太久。”
“行,生个十个八个,凑齐一支小马术队。”魏铭喆揽上蒋湛的肩膀,“不过兄弟,你也得抓紧啊,反正早晚得结,差不多得了,还想找什么样的?天仙?”
他拍拍蒋湛,声音放低了些:“妍妍因为你在家消沉半年,可是一句赖话没说。我跟你讲,你错过了一好姑娘。”
蒋泊抒要面子,绝不会主动跟人提儿子是同性恋这事,而韩妍不说确实是蒋湛没预料到的。仔细想想,这姑娘除了轴了些,也没什么毛病,只要不把心思放他身上,作为朋友,他当然希望对方哪哪儿都好。
至于魏铭喆,他偏头看他一脸灿烂,觉得有必要跟这哥们儿坦白坦白。兜里的小东西似乎早有意见,脑袋从里头探出来,昂得高高的。
“我有对象。”他收起笑,一脸认真。魏铭喆见他这样也不笑了,等他的下文。蒋湛往下看了一眼,意思很明确,奈何这人半点不往这方面想,让他别话说一半老实交代。
蒋湛只好把林崇启掏出来,托到人跟前正正经经地宣布,就是这位。魏铭喆眼皮眨了一下,立刻笑喷。
“没开玩笑,真是我对象。”怕他不信,蒋湛当面嘴对嘴亲了一口,林崇启也相当配合地闭上眼然后再睁开。
魏铭喆先是一愣接着还想笑,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抖动,见蒋湛意犹未尽神情无比眷恋终于慌起来:“湛儿,你认真的?”
他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段子,这个嫁了神像,那个娶了块砖,甚至还有跟跨海大桥求婚的。他不知道法律允不允许,他精神上绝对不允许。
蒋湛从不恋爱也不爱玩,打小连女生提得都少,冯昊跟他开过玩笑,说这样的不是变态就是深柜,现在魏铭喆宁愿他是gay。
“你看啊,感情有很多种,也不一定非要男的跟女的一起,你懂我意思吧?这路可宽了,你、你别进死胡同啊。”魏铭喆愣愣地看着蒋湛手里的东西,现下是一点不觉得可爱。“比如男的跟男的……也可以。”
这德行蒋湛忍了半天才没笑出来,之前那回也是,跟中邪一样,不过这次的冲击是大些。他点点头问:“Arlo那样吗?”
“呸呸呸,那个纯粹有病。”魏铭喆说,“我的意思是,你对女生没感觉的话,可以考虑把条件放宽,但也别放太宽。”他抿抿嘴,往下瞥了眼,“甭管跟男的还是女的,还是跟以前是男的的女的,起码得是个人。”
没想到魏铭喆能讲出这话,蒋湛实在没绷住,笑得沙发上的蒋泊抒和魏岱都朝这儿看来。
他顺势打了个招呼,然后跟魏铭喆小声解释:“下面的话你可以不信但都是真的。这个的的确确是我对象,不过出了点意外,现在是这样的状态。等人好了你就知道,比天仙还天仙。”
他不知道魏铭喆有没有听进去,还是在琢磨找机会把他送医院去,想到一处可以安慰的:“有一点你盼对了,他确实跟我一性别。”
这顿饭吃得热闹,就魏铭喆一人心神不宁。好几次被魏岱不客气地点名,他才像从梦中惊醒,忙不迭地赔笑。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更是魂不附体,盯着蒋湛欲言又止,嘴张老大就是不说话。
老园丁突然跑进来,跟管家悄摸说半天。魏岱眼皮一抬,他才吭哧吭哧汇报。说后院那片着火了,范围不大已经扑灭,就是大将军被烧掉一屁股的毛,严医生在来的路上。
大将军是魏岱养了十多年的那只松狮,蒋湛一听立马去摸口袋,幸好林崇启还在。他松一口气,手机又震起来,瞥一眼,是旁边这家伙发来的信息。
上面就一行字:我相信它是你对象了。
魏铭喆表情复杂,看到蒋湛点头“嗯”一声又继续输入,手指敲得飞起,情绪愈发激动:它喷火!它会喷火啊!它喷火烧我们家狗!
蒋湛即刻又去摸口袋,这次没隔着布料,而是伸里头仔仔细细摸了个遍,果然在林崇启小嘴上摸到烫手。他叹口气给蒋泊抒飞去一眼,平白无故给人来一横祸。
离开燕城前,蒋湛再次登门,除了按往年送魏家的年礼,给大将军也备了一车的玩意儿。魏岱乐得合不拢嘴,夸他有爱心。平日里跟蒋湛好得穿一条裤子的魏铭喆,倒是站一旁垮脸。
“我那堆里有一瓶顶好用的生发液,毛很快能长回来,保准比之前还滑溜。”临走时魏铭喆出来送行,仍然闷闷不乐,蒋湛只好拍拍他的肩膀宽慰。他其实也后怕,还好林崇启只烧了大将军的毛,否则真不知道如何收场。
“你说他惹一狗干什么?大将军很乖的,绝对不会主动挑事儿。”魏铭喆嚷嚷,怕其他人听到又矮下声儿,“你这位脾气太大了,不好管,有你哭的时候,扫地出门都是轻的。”
这话他之前也说过,蒋湛听着顺耳冲他笑:“那就给我留一门儿。”
西北的雪下得很大,上山那天行李箱滋溜下去好几回,幸好章崇曦在院里等着,见人迟迟不上来跑下去接。
屋内比外边儿暖和,章崇曦将一碗茶推到蒋湛手边,让他喝点儿暖暖。桂圆、枸杞、葡萄干,碗里还浮一圈春尖,离了这里半年多,蒋湛还真有点想这一口。
他一口气喝下去半碗,眼皮再抬起来时章崇曦仍盯着他怀里的小东西看。从上飞机开始,林崇启就被他揣怀里护着,即便上山那段难行的路,他都没松开。
心里默默挣扎了会儿,蒋湛将林崇启轻轻放到案上,嘴上没说,但这意思是章崇曦可以摸摸了。等章崇曦真伸了手,他又难受起来。还好章崇曦自觉,只摸了两下就收回去。蒋湛立刻把林崇启重新抱怀里,问起凤云岭,问起刘伯,总之能打岔的他都问了一遍。
“小樱催我呢。”章崇曦笑笑,眼里依然温柔,“我就想等你们回来,我看一眼再走。”
蒋湛听着耳热,咂摸出自己话里有几分赶人的意味,不过章崇曦没往心里去,只认真跟他交代:“潭底的石块我从东海域海底挖过来的,让崇启多泡,每天至少两回。另外,后山坡上我栽了根新枝,金梧桐的,叶子给崇启煮水喝,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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