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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崇启眼睛又看过来,光线昏暗,蒋湛仍从那目光里感受到了欣喜。
“可以亲一下吗?”怕蒋湛误会,林崇启特意解释,“不是非要亲嘴,亲别的地方也行。”
蒋湛心尖一颤,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要不是还有根弦绷着,他真想现在就倒戈投诚,把人抱怀里再也不松开。没让林崇启等太久,他就答应了。在俯下身子前,他让林崇启把眼睛闭上。林崇启乖乖照做,跟只猫一样,难得的乖顺。
他嘴唇靠近林崇启的脸颊,又移到鼻尖,从那张薄唇上不留痕迹的擦过,最后稳稳落在眼皮上。
他不知道林崇启藏在被子下面的手已经紧攥成拳,花了一百二的毅力才克制住将人摁倒的冲动。蒋湛的气息像通了电似的在他脸上游走,每到之处都让他汗毛竖立。他紧紧闭着眼睛感受那份温暖,这温暖回来了,他便不会再让其离开。
“看够了吗?”就在蒋湛从他身上起来时,林崇启开口,紧接着,那双眼睛微睁,从眼尾扫过去一记眼神。
蒋湛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台阶上露出半个脑袋。
“兔半仙?”在蒋湛的印象里,这半仙浑身灰白,长耳赤眼,现下幻化成人型,竟一点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要不是那眼珠子还冒着红光,他不一定认得出来。
兔半仙嘿嘿笑两声直起身子,还没打招呼,肚子往前一挺,就摔下了台阶。
“蒋湛哥哥,是我。”小曦从它身后出来,白裙飘飘,是永坝镇初见时的模样。
“对对对,是它,是它非要来。”兔半仙从地上爬起来揉揉腰背,刚那一脚,小曦没收力。“恩将仇报,这一整天我白帮你了。”
见蒋湛下了床,小曦蹦蹦跳跳往这儿走,路过兔半仙时斜了一眼:“我没给你玉露吗?要不是刚才路上你磨磨唧唧的,我们早到了。”它站到蒋湛跟前,没着急说话,用额间那朵花上上下下探了一遍。黄光一收,它激动地直拍手,“果然没事了。”
她来的路上碰巧遇到了青筠,从她口中得知蒋湛身上的毒已解,本来就心急,知道后恨不得从那头飞过来。可惜,她没这本领。然后兔半仙非拉着青筠了解蒋湛解毒的过程,不光没问出个所以然,还耽搁了不少时间,这才有了刚才那一脚。
蒋湛也笑,他跟小曦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了。上山那晚只匆匆见了一面,现下心情身子都舒畅,总算有闲情叙叙旧:“四年不见,你是一点没变啊。”
“你也是啊,还跟以前一样帅。”小曦毫不避讳地夸赞,余光瞥见床上躺着的林崇启,这才想起打招呼,“师叔倒是变化不小,不过养养也能回去。”
林崇启闭着眼不说话,蒋湛赶紧打圆场:“我觉得蛮好,比之前成熟,看上去大差不差。”
小曦的眼神变得复杂,它将脸凑近:“蒋湛哥哥,你的眼神是不是——”
旁边忽然传来几声笑,蒋湛和小曦一同看去,兔半仙立刻抱拳赔不是:“抱歉抱歉。”它看了眼小曦,嘴角仍扬得高高的,“没见过这么会说话的。”
小曦还在品这句到底是不是讽刺,蒋湛先开了口:“感谢二位前来探望,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吧,路上还得耽搁一阵。”他猜到小曦此行多半是看望自己和林崇启的伤势,现在见也见过了,没什么事的话他就想撵人回去。主要是他觉得人多林崇启待着不自在,他心里也不好受。
“我有一个问题。”兔半仙手举到半空,瞅瞅蒋湛又瞅瞅床上那位,“敢问蒋湛先生的毒是如何解的?”
自从因为叫不出蒋湛的名字被识破身份,这两个字便深深刻在他脑子里,没事的时候就拿来细细品味。虽不是自愿帮狐妖骗人,可棋差一着还是让它觉得不舒坦。所以,当“蒋湛先生”这几个字从它嘴里出来时,咬得格外清晰。
蒋湛下意识地开口,被林崇启打断:“我解的,用的是云华观的内功心法,属于本门机密,恕不便相告。”
“哦——”兔半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听林崇启道。
“不过,蒋湛身上的毒因你的瘪才没有当场发作,这事我记下,日后会还。”
“诶,小事小事。”兔半仙不自觉地挺直腰板。
它的真身是一只极地灰兔,这种兔子因常年待在零下百度的严寒之地,身子里渐渐进化出两个胃,一只用来消化食物,一只用来存储。而修炼成精的半仙则更进一步,那只用来存储的胃累月经年,练就了老仙炼丹炉的本领。将天地间的灵气纳入当中,与食物残渣混合,化腐朽为神奇,成了驱邪祛病、延年益寿的瘪。
这玩意儿练起来费时费力,没有几十载完不成。吐给蒋湛的那一嘴就耗去一半,林崇启认为得没错,他当真欠下了一个不小的人情。
“那也是我蒋湛哥哥福大命大,本就不该折损于此。”小曦嘴上不服气,实则心里也后怕。它本来就是来看蒋湛的,既然蒋湛没事了,它也不想过多打扰,主要是免得碍另一位的眼。
“那我们先回去了。”它拉着兔半仙往外撤,走到半路又回头,“蒋湛哥哥,有空的话去找我玩啊。有我带路,你可以在凤云岭横着走。”
“啧啧啧,脸真大。”兔半仙跟在后头小声嘀咕,“别又把一堆事儿扔给我。”
小曦不理,冲蒋湛挥挥手:“灵宝符箓坊,就在大殿的西北角,白墙金顶,很好找的。”
第90章 记得想我
就这样足不出户地陪林崇启在陶然阁待了一周,蒋湛终于有机会在凤云岭转转。
“感觉怎么样?”他仰头深吸了一口,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夹杂着山里的湿气。
林崇启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每动一下背后那处还会有牵拉的疼痛。他偏头看向蒋湛,这张脸在阳光下更加神采飞扬。这人昨天就脱了道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身休闲打扮往如画的风景里一晃,浑身上下都透着年轻人的俊逸潇洒、意气风发。
“感觉怎么样啊?”蒋湛留意到他的眼神,嘴角忍不住上扬,笑着把脸转过来,大大方方地给他看。“瞧出什么变化了没有?”
林崇启没说话,伸手去碰蒋湛的脸,刚举到一半,就被蒋湛抓住捏了捏:“老实点,当心扣分。”
他看着被包裹进掌心里的手,心里跟手上一样暖,随后没用多少劲便将手慢慢抽了出来。他的指尖擦过蒋湛的面颊,最后落在他的额发上。
“凤凰花瓣。”林崇启眼尾弯起来,捻起花瓣递到蒋湛面前,“人比花好看。”
蒋湛愣了,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难得的羞赧,脸上渐渐热起来。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对着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心头软成了一滩水。
蒋泊抒说他脸皮厚得能去拍卖,他之前也这样认为。可现在被林崇启这样看着,这样夸着,他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那片花瓣被他从林崇启手里接过来放到了鼻尖,淡淡的几乎闻不到味,可他就是觉得馥郁芬芳。
好吧,他承认,自己确实不好意思了。
刚想说点话掩饰掩饰,兜里的手机适时地震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冲林崇启笑了下:“爸,我刚想到您,您就来电话了,这就是父子之间的特殊感应吧?”
他以为蒋泊抒前两天就会打过来,没想到对方愣是坚持到了现在。看来自己这四年没有白过,好歹让他老子对他比之前放心了些。
蒋泊抒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蒋湛笑得更灿烂了:“李信是这么说的吗?”他下意识地向林崇启看去一眼,脸色比身后大片的凤凰花还艳,“那我要找他好好聊聊,都说了对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怎么还藏着掖着?这可不是我的意思啊。”
他轻触了下手机,蒋泊抒立刻出现在屏幕里,西服正装,坐在一张老板椅上。蒋湛立马认出,那是他的办公室。镜头里的画面被蒋泊抒拉远了一些,一旁站着的那位也入了镜。
“蒋先生,冯总那边的流程已经走完了,我正在跟董事长汇报鼎抒下个季度的拍品清单。”
说话的是李信,蒋湛冲他点了下头,又把目光落到蒋泊抒脸上:“爸,学坏了啊,自己人还搞当面对质这一套?”
鼎抒珠宝拍卖已经从集团中剥离,成为一家独立运营的子公司。除了开头两年,蒋泊抒已经很少过问珠宝拍卖的事。他这次会来,倒不是因为蒋湛不在,担心公司进入留守状态,而是下个季度有件拍品比较特殊,是维塔利亚一名王室后裔的私人藏品。
委托协议早在年初就已经签署完毕,鼎抒也安排了国际顶级专业艺术品物流安保公司负责押运,按计划月底前就会入库。蒋湛看看蒋泊抒,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那顶头冠出问题了?”
蒋泊抒本来没打算在电话里跟他提这事,知道这小子去了凤云岭见到那人一时半会儿收不回心,没想让他担这份心思。不过既然被问起来,他就索性坦白道:“科隆纳家族内部产生了分歧,那边传达的意思是想撤销此次委托。”
“怎么回事儿?”蒋湛一着急,本能地去掏兜里的糖,凤凰花瓣从手里落到了地上。“谈合作的时候很积极,怎么突然反悔了?”
蒋泊抒说:“主要是科隆纳的夫人不同意。严格算起来,这顶冠在科隆纳夫人的名下,我估计她是在安保公司取走王冠后才知晓的此事。”
“真是服了。”糖果在他嘴里嘎嘣一声响,酸味儿立刻蔓延开来,焦躁的神经得以安抚,“这么大的事他们不商量着来?”
瞥见林崇启在看他,蒋湛将盒子递过去,无声地问他要不要。想到这些天林崇启除了清粥米糊就没吃过旁的,他又下意识地将手收回,哪知林崇启比他快一步,拿了一颗放嘴里。
蒋湛惊讶,不过很快注意力又被蒋泊抒吸引了过去。
“已经产生的费用由他们承担,除此之外,他们愿意双倍支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
“就不是违约金的事儿。”蒋湛感到荒谬至极,还真是头一回碰上这样的。
这件藏品是公司独立以来最受瞩目的一件,风声已经散出去,鼎抒的股价也因此涨了不少。现在对方临时毁约,可以说碰了行内的红线。可偏偏这人的身份摆在那儿,不是随随便便能被列入风险名单里的。要是下回那边还有委托意向,他相信国际上的几大拍卖行仍旧会争先恐后地求合作。
“行了,王冠已经返还回去了,就别自寻烦恼了,我现在与李信交代的正是这件事。”蒋泊抒点了根烟放嘴里,手边摆着蒋湛自己不用的烟灰缸。“嘉木有几件代拍品存在我们这儿,下午我约一下老陈,与他协商调一件上来填这期的空。”
嘉木是国内一家私人艺术品收藏商会,长期与鼎抒合作,那方的负责人就是老陈。这人蒋泊抒熟,蒋湛相信他老爸出面很快就能搞定。他咬了下那颗糖,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让他难受。
“爸,这事儿先别跟陈秘书长提。”那几件拍品流程都走完了,插个队很容易,但是他还想争取一下,“拍卖会还有段时间,我想——”
“你想亲自跑趟维塔利亚,试图说服科隆纳夫人。”蒋泊抒接着他的话说完,见蒋湛不作声,他心生欣慰,不过提醒道,“具体情况我们都不清楚,你掺和进去万一弄巧成拙,就断了以后合作的可能了。”
蒋泊抒说的不无道理,蒋湛认真思考了一阵才回:“我会注意的。”
蒋泊抒了解他的脾性,知道他不撞南墙不甘心,就没再劝,只简单嘱咐了几句,让他别抱太大希望,能成最好,不能成就算:“什么时候出发?我让他们去接。”
“别麻烦了。”飞行计划审批下来需要时间,蒋湛宁愿自己回去,“李信,给我订最早的票。”李信那头刚应下,蒋湛的视野便被一道身影阻挡,是林崇启挨近了。
他心头一晃,立刻改了口:“订明天的,明天回燕城。”
眼前一抹红飘过,一片凤凰花瓣从他面前落下,掉在他与林崇启的脚边,恰巧撞在刚才那片上面。蒋湛将手机揣回兜里,好一会儿后才开口。
“应该用不了多久,事情处理完就回来。”他忽然想起当年在云华观与林崇启分别的场景,抓起林崇启的衣袖问,“伤好之前你都会留在凤云岭是不是?那个手机......”
那个手机都好几年了,就算能用林崇启也不可能随身携带。再说,来这儿时,林崇启穿的还是青山派的衣服。蒋湛想想:“我买个让人送上来。”
等他把消息发完了也没听到林崇启回应,这才觉得不对劲。
蒋湛把头抬起来,林崇启仍没动,连眼皮似乎都没眨一下,脸颊一侧鼓起来的小包,是嘴里那颗没化开的糖。
“用不了多久是多久?”林崇启开口,嗓音有点哑,蒋湛觉得是自己多心了,那双眼他看着也有些泛红。
“顺利的话一周,要是情况没那么顺利......”蒋湛的手从他的袖子移到手腕,拇指按在手背上捏了捏,“总之会在你恢复之前赶回来。”
林崇启不说话,眼眸垂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蒋湛低下头,追逐他的眼神:“生气了?”
林崇启摇头。他伸手戳他的脸,用力在那颗糖上摁了摁,那糖立刻被林崇启含到了别处。
“想我就联系我,开视频也行。”蒋湛见他表情没有松动,脸往前一倾,吻在了唇角。
这一周,林崇启在他这里的分数已经攒到了将近五十,他之前没觉得,现在细细想来便感到不可思议。而且这人乖得不得了,自从那日讨过奖励,之后就没再提。搞得他好几次都要忍不住主动上嘴,就像现在。
“手机不用买新的,那个还能用。”林崇启终于又说话了,眼皮也稍微抬起来一点,“没坏,我让师兄带过来了。”
“章师伯要来凤云岭?”蒋湛问出口后就想起来,那日章崇曦在云华山山脚也想跟过来的,只是一方面要解封山咒,一方面还要跟师父报备,才没能走开。现在应是搞定了辰光子,才得以来凤云岭看望林崇启。“你们晚上联系的?”
林崇启点头:“我本来想拍些照片存里头,没想到现在真要用上了。”这四年,他有很多遗憾,其中一件就是当初没有留几张蒋湛的照片,更别说与对方的合影。每次打开手机,他只能对着那张头像思人。所以,当章崇曦问他要不要带什么的时候,他脑子里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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