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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的脸突然变模糊了一瞬间,季珩好似看不清那张苏芳苓的面容。许是他气急了,连身上的皮都挂不住。但很快,他便恢复了状态,不容许自己失态,轻松一笑:“好啊......”
“但是!”他猛地离开椅子,狠毒笑道:“别让我发现你们又在做偷偷勾结异种的把戏。我可以答应你不杀他们。但是,现在起,你,还有所有的异种都需要被更加严格看管。”
“你只能护得了他们一时罢了。”
铜镜的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身冲着季珩,季珩在那眼睛里分明读出了杀意。
铜镜想杀了他们,毋庸置疑。
季珩耸耸肩,头轻轻一点,交易成功。
“那就请出发吧。”铜镜不客气地朝门的方向摊手。
季珩走出门,穿过幽深的走道。
上次带谢衔枝来这里的时候,他亲手给小鸟戴上了腿环,作为终生的承诺。
可惜了,这承诺并不是礼物,而是枷锁。
没有再多送他一些像样的礼物......
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季珩垂眼看着脚下。
三个条件,不过是拖住铜镜与秽寿添的幌子。季珩知道,无论做多少准备,他们都不可能轻易将自己与爱人完好无缺地送走。
季珩并没有把握可以在时间上耗得过秽寿添,事实上,这些天他已经觉得自己快要到极限了,此刻的从容不迫都是诱骗敌人的演绎。
他也不可能将希望寄托于铜镜真的会履行诺言,更不可能真的逃之夭夭不再管这人间。
他告诉自己,他忠于监管者。
因此,他有一个计划。这个计划的一部分,是他需要寻找到爱人遗失的羽毛,等爱人重见天日时,他会亲手将这拯救了自己两次的羽毛交还给他。
爱人将会身披战甲,再无拘束地成为真正被写入史书的英雄。
走出监管署的办公楼,大楼上高悬的巨大眼睛徽章在阳光下闪烁着,好似在凝视着他。他的身后,铜镜与两个眼石者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没有管。
他自顾自在离塔身几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金线飞扬。
他想,上一世的献祭,何尝不是在给此刻的自己指一条明路呢?
第114章 禁制
谢衔枝脑袋搁在窗台上,额头贴着窗沿,那是少数房间里不过分温暖的地方,冷冰冰的,能让人清醒。
他一只手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心里暗叫,不对劲......
不对不对不对!怎么这么饿!
他闭着眼睛,眉头蹙成一团。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出门讨吃的了,每次一推开门,那卷毛就跟装了雷达似的,眼尖地瞧见他,然后不由分说地往他手里塞一堆好吃的。
前两次还只是烤面包,最后一次,那卷毛看他欲求不满的样子,索性专门给他做了一份滑蛋牛肉三明治。卷毛手艺极好,一口咬下去,蛋液混着肉汁裹在面包里,香极了。
想到这里,谢衔枝更崩溃了。
不能再这么吃下去了。
他腾出一只手,捏了捏肚子上的肉,好像真的软乎乎的。他迷茫地睁开眼,望着窗外,感觉今天过得格外漫长。
是因为季珩不在吗?
他欲哭无泪地想,等季珩回来了,瞳中里必须安装一个钟表!
他叹了口气,把头抬起来。
额头在窗沿上搁太久了,压出一道红红的印子,他按了按那片红痕,依旧看着窗外。
星星低垂,极光闪耀。
在绚烂的光里,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突然,眼前闪烁了一下。
那一瞬间快得像错觉,可谢衔枝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如果能把那一瞬间放慢,就会看见瞳中的每一面墙壁都在刹那间分崩离析,又在下一秒被什么力量强行倒放,拼凑回原来的模样,一切恢复如常。
窗外还是那片星空,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衔枝揪着胸口的衣领,心脏怦怦直跳。
心脏的跳动太剧烈了,他大口喘着气,好似刚从高空坠落,又被硬生生拽回来。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瞳中为了保护其间生活的异种不被各自的监管者找到,会主动屏蔽所有信号,异种与监管者之间的感应会断联。
可是刚才,一瞬间的崩裂,分明将屏障冲开了半秒钟。
仅半秒钟,谢衔枝感应到了,季珩有危险!
谢衔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闭上眼,脑中闪过从季珩消失后的一切画面,抽丝剥茧回忆自己见到的每一个人。
终于,他灵光一闪。
骗子!
骗子,他心想。
他强压下怒火,不再耽误,站起身推门而出,直直朝着公共厨房逼近。
卷毛眼尖地抬头:“咦,你又——”
“啪!”谢衔枝面无表情地打掉了那个递过来的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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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城此刻阴云密布。
季珩抬眼望向塔顶,那些金线有大半溺在灰蒙蒙的云里,连带着塔尖,什么都看不见。
铜镜阴恻恻地站在他身后,鬼魅般靠近他的耳侧,不耐烦地催促:“可以开始了吗?”
季珩才没有理会他。
他掌心贴上塔身的外壁,自顾自绕着塔身走起来。那石壁比他想象中光滑,像温润的玉质,察觉不到起伏。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观察监管塔。
以往,出于对塔中关押之人的忌惮,很少有人敢这样近距离围观这座塔。哪怕是季珩,也不会有闲情逸致真的来塔下参观。
他当然没有关于净音天教他瞳中的记忆。
他方才对铜镜说的“可以试一试”,不过是诱饵。目的,是拉着铜镜,一起来到这里。
只要稍加思索,铜镜就会发现条件二里有个漏洞可钻。此人精于算计,对谢衔枝又恨之入骨,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反握主动权的机会。季珩就是利用这一点,故意留出破绽,把他一步步引诱至此。
可是,还不到时机。
要怎么拖延时间,他心里没有底。铜镜还有多久会起疑?他不知道。
他只希望在那之前,事情可以顺利。
收回思绪,等他终于绕完一圈,回到原点,才愿意把一点目光分给铜镜的方向。
铜镜的身后,沉默地站了两个身影,那两人是铜镜挑选的,一路从监管署跟过来。
季珩微微扬起下巴:“怎么,这么不自信?还需要带跟班在身后。”
铜镜抱着臂,激将法对他没用。他歪了歪头,有些炫耀道:“这两位,是我专门挑选来对付你的。”
他顿了顿,往前迈了步,凑近了些:“万一,你真的施放了瞳中,进塔后,却躲在里面再也不出来了怎么办?”
说完,他恶毒地朝季珩呲了下牙。这表情季珩觉得眼熟,但他做的,颇有些东施效颦的意味,让他想笑。
铜镜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只手指点着他的肩膀,继续道:“要是你在打这种算盘,我一定立刻就会杀了你。”
说完,他转身对着身后两人。
其中一个面容冷峻,一道刀疤从眉梢斜斜没入脑后,透着一丝不苟的肃杀气质。另一个则稍微圆润些,留着一点小山羊胡,眯眼笑着,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
铜镜指向刀疤男:“秉烛,你去给他留一个禁制。”
秉烛点点头。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季珩面前,相当有礼节地微微颔首。
“得罪。”他说:“麻烦给我一只手。”
季珩犹豫了一下,没有动:“什么意思?”
铜镜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得意来:“秉烛的异能,是留下禁制,禁制会在设定的时间点启动。”
“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个无法被拆除的定时炸弹。”
他退后半步,想欣赏季珩脸上的表情,可惜季珩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如果你企图进了瞳中就再也不出来......”铜镜比划了一个烟花炸开的动作:“砰!”
他的眼睛亮起来,像终于玩到了好玩的游戏,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顿了顿,突然笑起来:“你要是想同归于尽。我是没法得逞了,但就算世界归于平静,我失去一切,我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整死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气喘得非常剧烈。那个他,指的当然是谢衔枝。
季珩看了他片刻,举起右手,没有立刻伸给秉烛。
季珩道:“实际上,你我都知道,按照我们的交易合作,才是对双方最有利的方式。”
“但我没意见。”他的掌心落在秉烛面前。
“我的诚意表露得足够明显了吧。我提醒你,如果我死了,你的计划将永远都实现不了。”
他笑了一下:“用一命换人间安稳,是很值当的买卖。非要让我做这个英雄的话,我倒也可以欣然接受。”
秉烛左眼亮起橙红色的光,他双指并拢,指尖抵上季珩的小臂,从手腕开始,划过小臂内侧,一气呵成地画下一道禁制。
红光顺着他的指尖注入身体。
季珩感到一股热源在汩汩涌入,蔓延至全身,好似融入血液中。
秉烛画完最后一笔,收回手。他又微微颔首,左眼的光芒暗淡下去,恢复成寻常的黑色。
“完成了,我的禁制起效时间是半天。半天之内,你必须找我。”
“除了我本人,不会有任何人可以解除它。”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表,递给季珩。
表面显示着一串红色的数字11:58:25,秒数一格一格往后跳动着。
做完这些,秉烛就退回到铜镜身后站定。
季珩握了握拳,下巴又朝山羊胡点了点:“那这位呢?还有什么本事,一起来吧”
铜镜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在二人身上打转片刻,神秘地说:“这位,还需要保密。”
“你放心,你不动歪脑筋的话,我们绝不会动手。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吗?”
季珩举起右手,讥讽地晃了晃:“是啊,合作关系。”
他也无意再与铜镜纠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表,11:55:07。
半天,他要抓紧了。
他又一次看向塔顶,云层还是那样厚,沉甸甸地压着。
“我需要上去。”
铜镜的眉头一蹙,重复问:“上去?”
季珩点头,他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并且,我不允许你的跟班跟我一起来。”
留着山羊胡的男人听到跟班二字,明显不悦,笑容都僵了一瞬。
季珩权当没看见。
“为什么?”铜镜问。
“瞳中术的释放需要一些条件,我不想什么人都能学得会。”他顿了顿,目光从山羊胡脸上滑过,又落回铜镜身上:
“不过你没关系的。”
“看你与秽寿添关系那么好,他一定已经教过你了吧。”
铜镜的表情一瞬间顿住了,那表情复杂,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恨意和不甘,浓烈得藏都藏不住。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眸色一沉,转过身去,朝身后那两个人挥了挥手。
两人没有多问,退至远处。
铜镜再转回来的时候,情绪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他垂着眼,自顾自率先走向了悬梯。
那梯子贴着塔身盘旋而上,三百年的风雨侵蚀、无人问津,让钢筋上布满锈迹,踩上去吱呀作响。
季珩跟上铜镜的背影。
二人垂着头默默爬着,各怀心思。
季珩的手一直搭在外壁上。
那动作看起来像是体力不支地撑着墙向上爬,可实际上,他在寻找。指尖在塔身一寸寸滑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缝隙。
因此,他走得很慢。
铜镜自上方的台阶回望过来。他已经领先了十几个台阶,此刻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俯视身后慢吞吞的身影。
他嘴角扯了扯:“怎么了?体力连三百岁的老人都比不过?”
季珩没吭声。
他懒得搭理,也不想解释。
这塔直入云霄,爬起来确实耗费精力。但对于他这般年轻力壮的人,本不该这样吃力。
刚才有一瞬间,他因为劳累而分神,突然感觉脑中一个警醒,瞳中竟然险些断联了!
就那么一下,被他拼命拽回来。他的心脏狂跳了几拍,有些后怕地渗出冷汗。
怪不得秽寿添不能参与古堡中的那场打斗。他们两个,都真是到极限了。
季珩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
再撑一会儿。
他刻意放缓了速度,不管铜镜的嘲讽,也不管越来越沉重的四肢。
他没有注意到,铜镜在前方的几级阶梯上停下了脚步。
待到季珩的目光触及到他的鞋子,抬起头,疑惑地与铜镜对视着。
铜镜嘴唇翕动了一下,一字一顿地问:
“你,在找什么?”
第115章 怒火
谢衔枝把卷毛手上的面包拍飞出去。
卷毛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顿觉领口一紧。谢衔枝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摁倒在料理台上,后背撞上台面,碗碟哐当作响。
卷毛惊呼还没出口,就又觉得颈侧一凉。
谢衔枝眼疾手快地抄起割面包片的小刀,直直架在他的脖子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那面包刀虽不锋利,钝钝的刀刃压在皮肤上,还是让卷毛吓得好久都说不出话来。他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满脸惊恐。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谢衔枝强压着怒意,把卷毛又往下按了按,直到他后脑抵上台面,有些喘不过气了。
“我......不明白......你说——”
“还在装!”谢衔枝气血上头,额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起手——
“砰!”餐刀直直扎进卷毛脑袋旁边的木桌子里,刀身没入几厘米,颤巍巍地立在离他耳朵不到三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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