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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我简单地觉得,只是会议期间高审判官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让我们秘密探查。但现在种种迹象表明,这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你明天进了学校,先去看看夏然到底怎么了,然后——既然你总觉得自己行,那就去试着按你自己的想法调查一下。不过实在查不出也没事,我也会尽快潜入学校——”
“你看不起谁呢!等着吧,别把我看扁了!”谢衔枝一听这话来了劲。
“......”
看在该探员好歹是终于准备通过自己的努力好好工作回报社会了,季珩不再计较什么。
中级部是按照学习成绩划分班级的,每半个学期班级都会跟着阶段考试变动,一次没考好从1班掉到10班的也大有人在,竞争压力可想而知。谢衔枝由于并没有参加入学考试,直接被发配到了最末尾的12班,而夏然靠五天刷题速成考到了9班。
谢衔枝此行并没什么学业压力,收拾书包的时候心情大好地塞了一堆零食,像要去春游度假一样。
季珩面色阴沉地往鼓鼓囊囊的书包里又塞了一本一指节厚的笔记本。
“......”
“你干什么啊,季老师......真想让我认真听讲啊?我这手不可能记笔记的......”
“是日记本。”季珩“唰”地拉上书包拉链,食指点点他的脑袋。“做了什么、想了什么、梦了什么都要记下来,每天都要写,我要检查。至于为什么,还需要我解释一遍吗?”
“............”谢衔枝恨不得一头撞死在他身上:“你还有没有人性啊!我是残——”
“你手已经能写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从明天开始,你敢少写一天试试看!”季珩厉声打断。
被吼了一嗓子,谢衔枝气不打一处来,红着脸爬起身,连拖鞋都不穿,直直跑走把自己关进了客卧。豆花跟在主人身后小跑,没赶得上进门就被拦在门外,疑惑地挠着门回头看季珩。
“......”
结果直到第二天季珩把他送到校门口,此人都没再说一个字。
不知好歹。车停稳后,季珩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谢衔枝,默不作声地恶狠狠盯着他。
谢衔枝也偏着头噘嘴,斜着眼从后视镜看季珩,视线交锋好似能擦出火花。仅仅半分钟,他就败下阵来,悻悻低头抱着书包小声嘟囔:“知道了老师,我写行了吧......”
见他服软,季珩稍稍收敛眼神里凶恶的成分,亲自下车给祖宗把书包背上肩,又仔细整理了校服的领子,确保拉链拉到了顶端可以刚刚好遮住项圈。
“但是不准嫌我字写得丑。”谢衔枝嘴还噘着,偏头不看他。
“......”
“不会。一切小心。”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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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铃铃”
下课铃打响,谢衔枝终于丧尸般跌坐回座位,脑袋脱力地砸到课桌上。
12班班主任,名叫袁君佑,偏偏是个语文老师。
他对于谢衔枝同学没通过入学考试就进了自己班级颇有微词,待主任和他解释该同学手有残疾写字太慢后,才勉强同意他暂时跟着一起学习。没想到这家伙根本不只是手有问题,毕竟手残疾应该也不会影响脑子。
谢衔枝看到大段文字就头疼,跟阅读障碍一样,一看就犯困。
几次三番发现其早读课把书立在桌子上偷偷睡觉后,袁君佑终于怒了,勒令其以后早读站着背书。
没想到他站着睡得更香。
于是该同学得到了老师亲自站在一旁监督的特殊待遇。
谢衔枝要疯了。
预想中,来学校后可以摆脱成天黑着脸的监管,自由生活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个牢笼更是重量级,不仅剥夺睡眠还有强制性业绩要求。背这些诗词到底有什么用,以后万一被赶出家门去街头卖艺表演诗朗诵挣口饭钱吗?
“我们来学校是来干啥的来着?”谢衔枝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语,回想起了昨晚在宿舍里见到夏然的画面。
他们的宿舍是双人间,季珩以残疾人需要熟人照顾为由,替他们申请了到了同住一间宿舍的特权。宿舍里两张小木床一左一右贴着墙,中间是一张方形书桌,上面像小山一样堆了一叠又一叠课本试卷。谢衔枝一进门就看到夏然埋在那堆书山后面奋笔疾书,看到谢衔枝进来也不打招呼,阴沉地看了他一眼就又把头埋到书后面。
“......”
谢衔枝把肩膀上的包卸下来,用脚勾了张椅子就往他面前一坐:“你没事吧......”
夏然皱着眉,似乎不满谢衔枝打扰到了自己,转了转身子用背对着他:“等等再跟我说话,我要掐着时间写卷子。”
“......”
谢衔枝不惯着他,双手一下扑到那笔上按住不让他接着写了:“夏然,你还记得自己来学校是干什么来的吗?”
夏然被打断后不满地“啧”了一声,神情很不善地立刻就想发作。但听到他的话,手上动作微微顿了顿,仿佛陷入了沉思,一动不动。
细看一下,几天不见,那脸竟异常的憔悴。他的脸色蜡黄,眼睛深陷,黑眼圈重重压在眼眶下,颜色发青,眼白隐隐泛红,像是熬了几个大夜。面前的试卷和练习册的边缘几乎都被他翻来覆去地搓过,角落都被搓得起了毛,就连他坐着的姿势也透出一种难以放松的紧绷感。
此刻夏然还把试卷一角捏在手里反复揉搓,谢衔枝知道他紧张焦虑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小动作。
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要写卷子?你不是来查案的吗?高审判官家儿子?被校园霸凌?你还记得吗?”谢衔枝试探地问他。
夏然眼神空洞了片刻,又似乎有点回过神来,弱弱点了点头。
谢衔枝见他慢慢有了回应,松开了压着他笔的手:“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宋监管都担心你了,让我来看你呢。”
夏然听到宋监管,眼神微动,但还没太清醒:“我在......马上期末考试了。”
谢衔枝无语地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备战期末考?你真的......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夏然猛吸了一口气,把脸埋在两只手里,竟然发出一声啜泣,慢悠悠地开口:“我什么都不会,我们班同学太卷了。你知道吗,我本来觉得像那种官员家儿女应该只需要混混日子就好了,在学校也没人敢欺负他们。结果一看,他们个个学到半夜12点,我这种刷题速成进来的一下就露馅了,每天上课就我什么都不懂,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说着他把手放下来,眼睛通红,声音里还有哭腔:“每天上课都煎熬得不行,老师天天跟我们说,要是学不好以后在哪都得被人瞧不起。我又是异种还连学都上不好,就更加废物了。我在9班都跟不上进度,不敢想象1班里都是什么神仙。”
“……”
谢衔枝有些无奈地张了张嘴,心说人果然不能向上比较,要是连夏然都是废物了那自己得是什么......
他不懂该如何安慰人,把手往夏然肩上一搭:“奇了怪了,如果学习是为了找工作,你都有工作了考高分是为了什么?和人社交还得先互报一下学生时的考试成绩吗?谁看不起你?还是说是哪位监管对你寄予了考高分的厚望吗?”
夏然搓了把脸:“......好像没有。”
“......那你学什么?”
“不知道......”
“那就是你脑子坏掉了!”谢衔枝气得推了他一把,合上他的课本:“不许学了!把书拿过来!”
直到房间的灯关了,谁也没说话。黑暗中二人躺在床上各怀心事,久久都未能入睡。夏然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思考了半天,说:“枝枝,我不是故意在想这些,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只要待在那个班里我就很不舒服,不由自主就......可能我真是脑子坏掉了。”
另一张床没动静,半天才开口道:“真没道理,好端端的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想啊。我连考都考不进来呢,但别人要说我是废物我保准要骂回去。”
“我说不清楚......”夏然喃喃道。
“好好好,那从现在开始就别想了,早把案子查完早点出去!我看这学校不是什么好地方。”谢衔枝闭着眼睛。
“你看宋监管季监管多关心你啊,原先我求了半天也不让我来,但一察觉你有问题就让我来看你了。这待遇我都羡慕,你还担心他们看不起你吗?”
“......”
“不要再想了,你该睡觉了,看你那黑眼圈,成斑点狗了!”
“......”
二人不再说话,一夜无梦。
此刻,谢衔枝趴在书桌上,竟倒是有点可以理解夏然的感受了,一个早读都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他喃喃自语:“我们来学校是干什么的来着?”
“当然是考上高级部,顺利毕业找个好工作啊。”前排的岑半青看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给他脑袋上涂了一点风油精。瞬间,一股清凉感直冲脑门,谢衔枝猛吸一口气抬头,困意烟消云散。
“好工作?什么是好工作?”谢衔枝问。
“我家里人希望我以后可以稳定一点,去考监管局的编制,每年多少人想考啊,竞争压力可大了。”岑半青想了想说。
“......”
原来打电话在大家眼里是好工作吗......
那别的工作得痛苦成什么样啊......
“半青,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高鹏远的同学,我小时候跟他一起玩过,听说他也在这个学校,怎么没看到他。”谢衔枝问。
“高同学?嗯......你来的真不巧呢,他之前一直在12班的,但不知怎么的前段时间休学了......”
“为什么休学?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发生什么事情?”岑半青咬着笔杆努力回忆片刻:“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不知道,我跟他也不是很熟。”
没什么特别的?
“他没有受伤?或者精神萎靡?休学总得有理由吧?”
“这倒是没有。高同学还是很阳光开朗的,之前下课是时候还总见他跟咱们班男生一起打球。可能是家里有什么事吧......不清楚。”
“啊?那——”
“叮铃铃铃铃——”
上课铃又响了,谢衔枝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咬牙切齿地见袁君佑抱着一沓课本进了教室。
袁老师今天穿一件白衬衫,戴着金边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根尺子不停敲着黑板,每敲一下都把即将入眠的谢衔枝从梦里拉回来。他一睁眼就跟老师金边眼镜下的眼睛对个正着,那眼睛半眯着,透露着非常危险的气息。
果然......
“谢衔枝,你上黑板来写。”那尺子又在黑板上一敲。
谢衔枝也不知道要写些什么,但是大大方方地挪到黑板前两手夹起一只粉笔,然后盯着袁老师不动。
“写啊!赏析这句话,我脸上有答案吗?”袁老师怒道。
谢衔枝只见那屏幕上的文字:“那糖醋排骨一口下去,是酥,是嫩,是汁水在齿间流淌,是酸甜在心头缠绵.....”
他赏析不出来,只觉得自己此刻非常想吃糖醋排骨,于是咽了口口水,在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糖醋排骨很好吃,很想吃。”几个字。
袁君佑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拿板擦一下擦掉了那句话。
“我已经说了多少遍了,赏析句子,就是通过什么表现形式,描绘了怎样的内容,表达作者什么感情,突出什么样的时代特点。怎么就学不会呢!作者运用排比的修辞手法,层层描绘出家乡美食的色香味形,将对这道菜的深刻记忆娓娓道来,真切地流露出作者的思乡之情。早读课刚背过这个解题公式现在就忘了?猪脑子吗?下课把这个公式抄一百遍,交到我办公室来!”袁君佑勃然大怒。
谢衔枝面无表情地又回到座位上,才短短几个小时,想退学的心已经到达了顶峰。
让他再想十年他也想不出为什么糖醋排骨能表达思乡之情。
但是显然,学是退不了的,一上午他就被罚抄了数不清的知识点,感觉欠债要还到明年。欠得太多他反而索性也不着急了,不紧不慢掏出本子,不灵活地双手合十,鸡爪一样抓着笔,写出来的字一塌糊涂软软绵绵,自己看了都想笑。
午饭在食堂再见到夏然的时候他看起来状态已经好多了,不再满脑子书本知识胡言乱语,主动跟谢衔枝谈起了案情。
夏然查到这个学校里有个学生组织叫火龙派,里面汇集了各路吊尾车班级的同学。
要问他们存在的目的,也没目的,单纯是觉得酷,经常在学校里装古惑仔横行街头到处收保护费,其中的头领叫康嘉伟。
“康嘉伟?这不是我们班的学生吗?”谢衔枝喝了一口夏然帮他打的汤,夏然打汤技术极好,一勺捞上来满当当全是肉。
“对,里面的成员大多也都是11、12班的,再往前班级的学生估计没什么时间参加这种无意义的活动。”夏然道。
谢衔枝又喝了口汤,细细一寻思:“我今天听同学说高鹏远也一直是12班的。”
“嗯,我前段时间都打听了一圈了,平时大家都忙着学习,除了比较成绩,几乎没听说有什么同学间的摩擦,唯一有点小动作的也就是这个火龙派。但是还是奇怪......也没人说察觉高鹏远退学前有什么异常,这就很怪了。他到底伤得怎么样,我们一点都不知道,无凭无据也不好直接去质问。”夏然道。
“是啊......我今天听同学说他休学前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怎么会呢?”谢衔枝咬着筷子。
谢衔枝想不通,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红烧鸡块,这大锅饭比季珩做的差远了,他有点食不下咽。
突然,只听隔壁桌传来一阵叫嚷,谢衔枝抬头一看,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是康嘉伟吗!
他身后跟了一群小弟,站在桌前把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学生团团围住。康嘉伟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双手抱臂垂眼看着他,那学生看了害怕地在书包里翻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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