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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轻易划破监管者坚不可摧的结界,毫无训练痕迹却能单挑这么多个子比他大很多的人,他毫不知情的前半生,还有那个噩梦......这太诡异了,所有的不寻常似乎都在指向一个事实......
应该把他交出去......
这是他作为监管的职责所在,为了所有人类与监管者的共同利益,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他现在看起来无辜看起来毫不知情,也许并非不是真的,只不过是因为他真的缺少了那段很关键的记忆,又这么巧地被人捡走富养了五年乐不思蜀了,那回归了正常社会,一旦想起来呢......
可是毕竟他现在真的还没有想起来,以后能不能想起来也说不定......他还愿意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感受与情绪。
又或者真的只是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的误会呢……
那对他太不公平了。
季珩揉了揉太阳穴,打开隔离室的监控。谢衔枝还在门口,在一片漆黑中缩成一小团紧紧贴着门,手还无力地在门框上扒拉。隔离室里全是海绵他再怎么扒门声音也传不出来。
真可怜。
季珩扶额,又心软了。
他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真的很分裂,一边把他当作穷凶极恶的潜在犯时刻提防着,一边又觉得他性情率真得毫无任何隐瞒的余地,蠢笨得可爱。
季珩闭上眼睛抽完最后一口烟。
他不舍得,但想要留下他的话,今天这个“恶人”他无论如何也得继续演下去......
“咔嚓”,隔离室的门从外边打开了。
谢衔枝慌忙抬眼,刺眼的光线让他眼前一片模糊,他微眯着眼,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形打开灯,又再度锁上门,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步。
他感到脖子上的项圈被松开了。
“?”谢衔枝惊慌地想阻止那只手,但无济于事。
他刚才一个人在黑暗里想了很多,想上次夏然和付南松跟他说的话,觉得等会儿季珩会来打他。但他没想到季珩竟然直接解开了监管环。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要我了吗?
谢衔枝脱离地从地上爬起来,挣扎着去扒季珩的口袋:“季……季珩……你要干什么?”
季珩轻轻一推就又把他又推回原位,俯视着倒在地上的谢衔枝:“还有什么本事,趁现在全部使出来。”
谢衔枝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疯狂摇着头,害怕得声音颤抖:“什么本事?我不会!我不会......季珩,你相信我......我没骗你!我真的不会......”。
见那人没反应,只低头看着自己,谢衔枝着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去抓他的腿:“你别不理我,别不要我,我不想去监狱......求你了我不想......我最近很听话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了!我真的没骗你!”
季珩蹲下身,把粘在自己腿上的手轻轻拍开:“谢衔枝,你知不知道自己还在重点监管期。”
谢衔枝不敢再去碰他,只能放声大哭,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知道,对不起......季珩......对不起我不该打人,我那时候太害怕了,对不起,我太难受了,我呼吸不上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好多人,我不知道我可以打那么多......我不知道......我不该这样......我错了,以后不会了......对不起!求你了对不起!”
谢衔枝把这些话颠来倒去地说,哭得很难听。季珩没有动作,只定定地看着他。
等谢衔枝哭累了不再大喊大叫,他才大发慈悲地开口:“把翅膀展开。”
“!”
谢衔枝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
“别让我说第二遍。”季珩眼神漠然中带着压迫感。
谢衔枝像一只受惊的小兽,颤抖越来越剧烈,连呼吸都带着一种窒息般的急促。喉咙里挤出一串呜咽:“不要......反噬......会很痛,我不想。”他突然想起了一周前那个夜里,那种疼痛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看?
他不安极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惧:“求你了季珩,求你了,把项圈还给我,我戴......我再也不嫌弃它了我愿意戴。不要痛......不要......”
季珩俯视着地上蜷缩的人,眼神锐利得几乎能刺穿人心:“谢衔枝,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半个月之后你的考察期结束,我需要跟中央城汇报你的天赋,我要知道你的所有能力。你逃不掉的,迟早要给我看。不然你去给中央城的人看,我就不管你了——”
“不要!”谢衔枝慌忙挣扎着起身一把抱住季珩,把眼泪擦在他身上。“你不能不管我!我不要去......求你......”
他肩膀一颤一颤地抽动:“那能不能......下次......下次好不好......就过两天......我今天......我今天不想,今天不行......真的不行......求你,我没准备好,求你......”
“求你,我现在很难受......真的,身体很难受......我身上还很疼,我还有伤......我答应你,就两天,一天也行,我不会骗你,我要是骗你了你就拿钉子钉死我,你知道我最害怕这个了,我不会骗你的,你相信我......”
“......”季珩看着自己身上被蹭满了鼻涕眼泪。
他最终还是心软了。
“......你答应我的,我就等你两天时间。”
“两天后,要全部给我看。”
谢衔枝疯狂点头,那项圈回到自己脖子上的时候才终于松了口气般地放开季珩倒在地上大哭,他真的吓坏了,脑子已经完全没办法转动。
回家路上,季珩察觉副驾上的人状态很不对劲。已经过去很久了,谢衔枝仍然整个人紧绷着贴紧座椅,呼吸急促,眼神发直,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仿佛完全没有对外界的反应。季珩伸手去探,那额头烫得吓人,随即他调转了车头又往医院开去。
李川看到几小时前还好好走出去的人此刻变成了这样,心里更加坐实了监管虐待小少爷的猜测,但谢衔枝看起来状态太差了,他没空搭理一旁黑着脸的季珩,让护士赶紧准备注射镇定剂。
哪知道谢衔枝原本空洞的眼睛一看到针头就剧烈颤动起来。他像是突然惊醒了似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根针,呼吸瞬间乱了。他下意识往后缩,嘴里断断续续地说不出完整的话,声音嘶哑得可怕:“不要......不要扎......我没......我没有......”
季珩知道他应该是又想到那个梦了,于是一把把他抱在怀里捂着他的眼睛,低声喊他名字,谢衔枝像是只被困住的惊恐生物拼命挣扎着往他怀里缩。
镇定剂还是被推入静脉,谢衔枝很快失去了所有力气挂在季珩身上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泪痕。
李川建议留院观察一晚,季珩把人安顿好后就去帮他办理了入院手续。
一直忙活到晚上六点,他才终于和李川一起在病床前坐下。病床上的人手上扎着吊瓶,脸已经擦干净了,还微微皱着眉,嘴巴微张,平稳地呼吸着。
看着对面李川责备的目光,季珩叹了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把今天下午的事情解释给李川听,但是隐去了鬼鹫蓝羽的情报。
李川皱眉,犹豫地问:“他最近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为什么这么说?”季珩抬头。
“我看他这反应不像普通的焦虑或是受惊。更像是创伤后应激反应......我们一般叫它PTSD。有时候,哪怕是多年前发生的事,在特定的刺激下也会突然触发的。”李川解释道,“但是之前在谢家的时候这种情况可是没来没发生过。”
季珩沉思片刻:“难道是因为反噬期?他的反噬期确实......确实很煎熬,他一周前刚经历过一次。我今天让他使用天赋他死活不肯,也许是被吓到了。”
李川推了推镜片:“其实刚听你说下午的事,我倒觉得从亭子那开始就有点不太对。衔枝性格你是知道的,放在平时,能单挑那么一群人,不说邀功也应该一早就要大喊大叫着解释了,他向来是有话直说的性子,说的话一般也不怎么好听......那么沉默的......嗯......不像他。”
确实......季珩望向病床上躺着的人。
亭子?
亭子里发生了什么?他一开始没有反击,直到那群人围上去......所以诱因是......
季珩突然想起了谢衔枝和他讲过的噩梦,可是毕竟只是个梦,又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总不至于连真实和梦境都分不清楚吧......
晚上,李川下班回家了,季珩一个人守着谢衔枝的病床,供着个祖宗也不敢沉睡。睡梦中的谢衔枝也不老实,翻个身就把手压在身下,季珩一次次帮他把手掏出来放在一旁。
季珩把他皱着的眉心揉开,让他脸部放松一些。
真是个脆弱的生物......
不过是被关了一会儿、被训了几句,能吓成这样......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撑着头缓缓睡去。
第二天,他被窗外刺眼的阳光照醒,就见床上的人半张脸藏在被子下,只露着一双眼睛直直地看他......
第16章 约定
那双眼睛圆溜溜的,直勾勾看着他。
“醒了怎么不叫我?”季珩手探上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
谢衔枝在被子下面蛄蛹了一下,问:“你还在生气吗?等你不生气了我再跟你跟讲话。”
“......”
来了,这才是谢衔枝平时说话的风格。季珩双手抱臂等着他发言。
“你不能总这么反复无常地吓我。”
“我能打人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真的,我发誓,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骗你我出门就被车撞死。”
“而且我又不是主动攻击人,就算我在重点监管期,也不能就这么活该被人打吧,他拧着我项圈,我已经喘不上气了,死了也不能还手吗?”
“好吧,你现在就算说‘是的’那我也认。”
“但是明明是你同意我跟着葛监管学的,学这个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用吗?学了又不能用那我学什么?”
“说不定我就真是武学奇才以一当十呢?”
“而且我们上次不是说好了有话要讲出来吗?你怎么又什么也不说就把我丢进小黑屋里呢?”
“你要吓死我吗?还以为马上就要被送进监狱了。”
“......”叽叽呱呱的好吵......季珩觉得李川说的是对的。
“以后如果你要罚我,能不能先给我解释一下再罚,然后也要听我解释一下,你不能这么一言不发的我死都死不明白。”
“......我罚你什么了?”季珩忍无可忍。
“你不理我,把我关起来,还让我给你看翅膀,你知道我反噬期特别痛你还这样......”
“我跟你说了这是为了要弄清楚你的全部能力,什么时候说是要罚你的?”季珩一向波澜不惊的语调都忍不住拔高了一度。
“你是不是想把我反噬期的时候一个人丢在小黑屋里,或者趁我反噬期的时候送我去监狱!”
“我什么时候不能送你去,一定要反噬期的时候送?”
“你说了你不拿这个吓我的!”
“前提是你听话!”
“我这段时间还不听话吗!”
二人语调越来越高,音量也越来越高。进入短暂的休战后,心中都是一口恶气。
“谢衔枝,我提醒你,按照《条例》,我有权规定你在任何时间施展天赋,你不能拒绝。也就是我好说话,你换别人试试!”季珩咬牙道。
谢衔枝坐起身,看了他好一会儿语调拖长:“好吧——那我是该谢谢你——你是好人——”
“......”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季珩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腰板笔直。“好,我的错,上次是我没说清楚,这次我全部跟你说清楚。谢衔枝,我现在仍然高度怀疑你就是鬼鹫蓝羽。”
谢衔枝眼睛瞪大了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季珩,刚要破口大骂——
“别插嘴!”季珩预判到似的打断他,把他所有反常的举动毫无保留地一条条细数给他听。
“......”
谢衔枝被这一连串的“罪证”打得说不出话,他还真解释不上来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以前的记忆,为什么长得和鬼鹫蓝羽那么像,为什么这么能打,但是——
“但是你也不能说我就是他啊!”谢衔枝皱眉,嗓门极大。
“我只是怀疑,没有证据。要是你真是的话现在已经在监狱了。”季珩被他吼得往后挪了挪,保护自己的耳朵。
“季珩!”谢衔枝大叫:“你又说监狱!你说我听话就不会吓唬我!”
“你嗓门能小点吗?要把整栋楼的人都引过来看是吗?”季珩无语地捂着耳朵。
谢衔枝脸又是通红,但这回不是被吓的,是被气的。他大口喘着粗气,还时不时回过头来瞟季珩一眼。
“那我怎么办?你到时候要怎么跟中央城说,你都这么怀疑我了,那他们不得直接把我敲死了我就是那东西了!”谢衔枝终于冷静了一些。
“所以我需要看你的天赋,了解你的所有能力,看你表现酌情上报。”季珩头疼地揉揉太阳穴道。
“......”谢衔枝噎住,顿时哑然。
“哦,原来是这样......”
他学着季珩双手抱臂,但又抱不着,就这么滑稽地摆着。
“好吧,那我错怪你了,你真的是好人。”
“......”季珩忍了又忍才没一巴掌拍在那头上。
“我可以帮你,但是我需要跟你约定好一些事情。第一,以后做了什么梦,想起什么事,心里有什么想法都要毫无保留地告诉我;第二,不允许再像昨天那样随便攻击人,如果是无意识中发生了这种事情或者发现了什么其它能力也要及时告诉我;第三,一旦发现你有任何不好的意图我都会立刻送你走,到时候就别再喊冤枉。可以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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