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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衔枝想了想,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可以,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
“......”
“以后不要再吓我了,我真的害怕你不说话。平时不说话也就算了,这种时候要跟我讲清楚你为什么生气,我有时候搞不太懂你们......”
“......我没生气”
“没生气你黑什么脸啊?”
“......”
“平时我一叫唤你就来哄我了,昨天我都那么求你了你哄都不哄,还说没生气......”
“......”
“我真是搞不懂你们。”
“......”
“......”
“我没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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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医生检查了一下谢衔枝的身体,发现已经没什么异常后二人就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家。
豆花一夜没见到人,一看到他们就“喵喵”大叫地指责他们不给自己放饭。
季珩只好马不停蹄地去给它碗里添了一勺猫粮。豆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得正香还要在百忙之中抽空假模假式地蹭一下他的裤腿,蹭得他一腿白毛,然后又跑回去吃饭。
这猫和他主人简直是一个德行,季珩拍了拍裤腿上的白毛。
伺候完小的还得伺候大的,他昨天在手机上新收藏了适合受惊后调养的食谱,围裙一系就进厨房里忙活。
到饭点,谢衔枝一看餐桌,清蒸鲈鱼点缀着几片翠绿香葱和姜丝,汤汁清澈鲜香;滑嫩如豆腐的蒸蛋表面撒着些许金黄松子,轻轻一晃就微微波动;洁白的虾仁晶莹剔透,配上鲜红的枸杞和翠绿的黄瓜片,色彩清爽明快;最后还有一碗鸡汤,金黄色汤汁泛着油光,鸡肉酥烂入味,搭配几颗红枣点缀......
他感动得眼泪都要从嘴里掉下来,握着筷子欲言又止。
他眼睛一眨季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道:“再敢说我是好人就出去吃西北风。”
谢衔枝埋头就是吃。
周一,到了约定好的施展天赋的那天。
谢衔枝没理由再推脱,鹌鹑一样老实地跟在季珩身后进了隔离室。
季珩松开了一点项圈,但没有完全解开,看他一张如丧考妣的脸就想笑,往后退了两步示意他开始。
谢衔枝摆弄一下项圈:“没解开怎么开始?”
“还有时间,可以一步一步来。像这样松开一点项圈可以限制天赋的使用状态,这样反噬期的症状也会减缓很多。所以放心吧,大概率都到不了二阶段。”
季珩翻开记录表,手里转着一支笔。
“每天换一个部位,今天是翅膀,把所有力量只集中在翅膀,使用出来。”
谢衔枝听他这么说,顿时安心了不少,心想还算他有点人性。
他跪坐在地上,把白T恤堆到肩膀上,用牙咬着下摆,然后集中精神。刹那间,那双灰蓝色的羽翼从肩胛骨后方破体而出,还伴随着一阵细小的羽毛爆散。灰蓝色的主翼修长而坚韧,翅面呈现出细密而有层次的羽纹,最外侧的一层泛着墨蓝色的冷光,线条锐利宛若刀锋。靠近翼根的地方则更柔软,颜色渐浅。
在他脖颈后方,那一根修长的白色冠羽随羽翼伸展而微微颤动,轻盈地垂落肩后。
“啊!我的冠羽!怎么只剩一根了!”谢衔枝扭头往后看。
“完蛋了季珩!你真的把我养得很差!我以后要找不到对象了。”
“......”
谢衔枝抬头就见面前的人用一种“不识好歹”的眼神看自己,老实地闭上了嘴。
他低着头喘息片刻,双翼轻微一颤,大展开去。翅膀忍不住在空中轻轻拍打一下,谢衔枝就感觉自己好似被一双手托着腾空飞起。
好熟悉,好喜欢的感觉。
他没忍住又拍打了两下,在狭小的隔离室里根本飞不畅快,一下就撞到了天花板,好在天花板上也有海绵,他没磕到脑袋。
施展不开!好想去外面飞!
他脑袋贴着天花板看到地上的季珩,一会儿就又拍拍翅膀飞下来,悻悻地把翅膀缩在身后。
“为什么缩起来,展开,伸直。”季珩拿着卷尺走过来,示意他背过身站好。
谢衔枝回头,看到季珩在量自己翅膀的长度。
他的手时不时会轻轻蹭过柔软的羽毛,痒痒的。
被触摸到翅膀和触摸到身体的感觉居然不一样!谢衔枝感到一股异样,脸颊微微泛红。
那翅膀敏感得过分,被手指剐蹭过的地方悄悄地因为舒适而震颤,忍不住想要把更多的羽毛送到他手上。
好想要更多!
季珩收起卷尺,在纸上记录几个数字,抬头就看见他羞红了脸,翅膀又全部缩了回去。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疑惑道。
“不......不是......舒服的。”谢衔枝支支吾吾。
季珩不解地走远,继续测试:“现在我会再开启结界,你尝试像上次那样冲破。”
话音刚落,季珩的左眼就变色了,谢衔枝没来得及看他就倏地感受到身边升腾起一片炫光,似乎把自己困在了一个更狭小的空间内,那空间横向几乎只能容纳他勉强展着双翼。
随即,结界内居然向他劈来几道锋利的碎片,像是那些炫光凝成的利刃。
谢衔枝惊叫一声,猛地蹲下躲闪,本能地用翅膀包裹住头,羽毛边缘被一片碎光擦过,碎光被轻易弹开。但紧接着,又有几道碎光更大力地直冲那翅膀而来。谢衔枝屏息凝神,不由得认真起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翅膀上,那几道锋利的碎光也被翅膀弹开了,但是谢衔枝疼得嗷嗷大叫。
这翅膀可以抵御攻击......但是翅膀真的很敏感,很疼!
季珩也没心软,更多更密的碎光向谢衔枝劈了过去,似是要把他从羽毛的包裹下逼出来主动进攻。
如他所想,谢衔枝疼得受不了了,大骂一声,没有再退,而是猛地扭身,躲闪那些碎光,身形越来越灵活,躲闪之余还能用翅膀灵巧地拍开即将落到身上的利刃。
不能再等了!谢衔枝猛吸一口气,以左翼收拢身形,同时右翼如刀锋一般斩向前方。那一瞬间羽毛尖闪过一丝寒光,结界好似发出镜面破裂的咔嚓声,炫光被撕开一道狭小的裂口。
但还没结束,那裂口在快速收缩!谢衔枝借力腾起,灰蓝羽翼猛地扇动,如猛禽振翅穿云,撞向裂口,从那炫光中一跃而出。
炫光在身后破裂散开,一瞬在空中消散。
谢衔枝稳稳落地,双翼还维持着张扬的弧度,微微颤动,像是力量还未完全施展畅快。
但是很快,那翅膀又一次逃跑似的钻回了他的脊背,谢衔枝一下如同脱力般跌坐在地上。
天赋的时限到了,季珩掐表,半个小时。
熟悉的无力感再次在谢衔枝身体上蔓延开来。
也许因为这次不是被打断而是把能力使用殆尽,反噬期几乎是无缝衔接。谢衔枝又慌了,刚才一切舒适畅快都荡然无存,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了一个身面向季珩的方向,然后就再也动不了。
季珩走到他面前坐下,没立即把项圈收紧,手放在他背上轻轻安抚。
谢衔枝想起了刚才他的手摸到自己羽毛的感觉,竟然有点安心:“刚才你摸我羽毛,我很舒服。”
“?”季珩手一顿,离开了他的背。
“季珩,你怎么不摸了!”谢衔枝急了。
“......”那手又无奈地放回背上,像撸猫一样一下一下顺着毛。
谢衔枝满意地直哼哼。
“......”
季珩摸了一会儿,看向谢衔枝的脖颈:“那个繁殖羽还能长回来吗?”
“不知道......”
“......鸟受了惊也会脱发啊。”
“季珩!”谢衔枝怪叫一声,但又动不了,想到这茬又是气得不行,“我找不到对象你是要负责任的!”
季珩发笑:“怎么,真要找鸟做对象啊?”
谢衔枝涨红了脸不理他。
反噬期真的没有二阶段,而且时间大大缩短了。谢衔枝大松一口气,安心了不少。
接下来的每一天季珩都花几个小时陪谢衔枝在隔离室里测试,从上肢测试到下肢再测试到智力。每次反噬期他都陪着谢衔枝安静坐着,这几次反噬期都不难熬,躺在隔离室柔软的海绵上就像躺在怀抱里,加之不用焦虑那痛苦的二阶段,季珩还在身边陪着,他感觉很安心,几次都舒服得睡过去。
测试结果是,天赋对于手臂和智力没有任何正向作用,那手不管怎么努力还是没有任何起色。但是对于下肢确实有更大的加强,弹跳、力度、柔韧、攻击力都有飞跃性的增强。
谢衔枝在一旁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像一只小猪。隔离室的门从外面被敲响了,是宋明诚。
宋明诚进屋见谢衔枝嘴巴微张地躺在地上,好笑地拍了几张照片,打算到时候用照片敲诈一笔,这个睡相真是让他又不由得想到了自家的小朋友。
他在季珩面前坐下谈起正事。
谢衔枝醒过来的时候看到面前有两张脸,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居然是宋明诚,疑惑地揉揉眼睛坐起身。
“听老季说,你最近特别刻苦认真学习,还几次三番毛遂自荐要为组织排忧解难。”宋明诚似乎在憋笑,看得谢衔枝非常恼火。
“所以呢,现在经过组织对你近段时间的考察,决定给你一个大展身手的机会。”
“?”谢衔枝睡前刚做了智力测验,刚才脑子转不动,现在脑子更是转不动。
他听见季珩道:“夏然那边出了点麻烦,前段时间不是吵着要去吗?现在你可以去了。”
第17章 不通人性
东城学院是寄宿制学校,分为低级部、中级部和高级部三个学段。这几乎是全城最顶尖的学府,竞争压力极大,每个阶段都有对应的入学考试,可以考入高级部相当于半只脚已经踏入上流社会了。
这等高素质学府让从没上过学的谢衔枝凭借自己的能力考进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辅导了他一下午功课后,季珩拼尽全力克制住了拿擀面杖把他暴揍一顿的冲动,红温地摔门走了。但这真不是谢衔枝太过愚蠢或是季珩教导无方,单纯是谢衔枝社会化程度太低,很多概念都是第一次听说,短时间内实在无力回天。
但是好在也不是没有办法,残疾人到底还是能享受一点优待的。学校念在其身体有缺陷仍坚持学习的精神,同意破格暂时录取,依照后续考试成绩表现再评判是否能继续留在校园。
但这也不代表谢衔枝可以就此轻松摆烂了。
晚上回家后,季珩真的提了根擀面杖阴沉着脸站在他身后逼他老老实实坐下读书。
“你干什么啊!录取通知已经下来了!我明天就能去学校了,怎么还要学这个!”谢衔枝趴在茶几前提防着那根擀面杖。
季珩在茶几上敲了敲:“一直吵着要去学校,我提前帮你适应一下学校环境,别以为是去玩的,你以为东城学院是什么地方。”
季珩确实想让他趁此机会好好补习一下社会常识,谢衔枝双手握着笔龇牙,但看着擀面杖又不敢发作,硬着头皮看课本,密密麻麻的字冲得他头昏脑涨。
上午做智力测验的时候季珩就发现了,谢衔枝其实一点都不笨,甚至还可以说是有点小聪明,但是这是对于数理化而言。他脑子出乎意料的好使,那些夏然学了一百遍也没学会的理科问题他一点就通。但是阅读理解完全理解不了,需要背诵的片段背了一百次才能勉强复述出零星的几个字,写作更是胡言乱语不知所云。
季珩评价此为:不通人性。
难怪平时说话也是那副德行。
谢衔枝手虽然已经能翻书了,但怏怏地不乐意动,加之实在不理解书中文章的含义,心烦意乱地趴着用牙叼起一页猛地摆头,只听“刺啦”一声。
“......”
“......”
“对不起!别打!我赔你!我赔你行了吧!我不是故意的!”
那根擀面杖已经挥舞到身后,见谢衔枝装死一样把头埋进沙发里大喊大叫,季珩深呼吸了好几次后槽牙都咬烂了,那挥棒的力度才在触碰到人身体前缓和下来,最后只变成轻轻的一拍。
“赔我?你哪来的钱?试用期连工资也没有!”
“我没钱,先欠着,以后有工资了我肯定会还你的,别打我!季老师!我明天要去学校了,你不能让同学们看到我被人家暴了吧!”
“............”
“你叫我什么?谁家暴你了!到底谁家暴你了!”季珩头疼欲裂,感觉年纪轻轻就要吃上降压药了。
“不是要我适应学校环境吗!季老师!”谢衔枝见他擀面杖放下来了,也没好气地转过身又趴回了茶几前,笨拙地用嘴撕了点胶带粘那张可怜的书页。
“......”
“夏然到底遇着什么事了?”谢衔枝嘴里咬着胶带的一端,含糊不清地问。
季珩把擀面杖丢在沙发上,自己也坐下:“让他去查校园霸凌案,前几天他还很积极地在跟进进度和宋明诚联系,这两天却突然没动静了。昨晚还是宋明诚主动联系的他,结果这家伙竟然说——”
季珩深吸一口气,学着宋明诚给他模仿的口气:
“你别打扰我学习!”
“......啊?”谢衔枝手里的剪刀一滑,掉在桌子上。
“连你也能感觉出这很反常吧。夏然不会这么说话,也不是这种分不清主次的人。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
“那校园霸凌案子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个被霸凌的同学现在怎么样了?这么久了,他自己还不能直接开口说是哪些人干的吗?”
“对,这一点也很奇怪,我这些天一直派人过去探望这位高小公子,却全被他家人拦在门外了。他们连面都没见到,不知道伤势究竟如何,更没有亲口听他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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