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前核查的守卫是个狐狸眼的男人，正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
他懒散地扫了眼两人的证件，随即立刻紧紧盯上了阿稔。
二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难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阿稔暗中蓄力，哪知那守卫呵呵一笑，吹破一个泡泡：
“呦，卫琅，居然舍得回来了？还以为你要跟小情人双宿双飞，连夜私奔呢。”他上下打量着卫琅的脸，讪笑道：“真舍得下手啊？”
“......”阿稔不明所以，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他们对今早解决的那两人的身份背景一无所知，更别提什么小情人。
言多必失。他鼻腔哼了一声模糊应答，径直低下头，快步从那守卫身边擦过。
没人再阻拦，那守卫一边查着阿云的证件，一边朝那背影追着嘲讽：
“哎呦，我说吧。还是我们这里香，早想通不就好啦？”
说着，他把阿云的证件随手一丢，看都没看他一眼，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阿云垂着头，快步跟上阿稔，心里嘀咕：真是捡到鬼了，这两人人缘到底有多差？
大门在身后轰然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终于......进来了。
阿云一刻也不愿耽搁，率先奔在前头，急切地巡视四周，试图寻找通往核心区域的路线。
塔内的空间结构却与预想中大相径庭，它并非中空的传统塔楼，眼前只有一条没有尽头的甬道。
甬道四壁触手微温，他们一路疾行，大约跑了十分钟，前方景象毫无变化。
“鬼打墙？”阿云停下脚步。
“应该不是。”阿稔也停下，侧耳细听，又伸手触摸墙壁：“虽然幅度很轻微，但是我能感觉到，我们在朝上走。”
“哇，设计这地方的人脑子有问题？进来一趟先把自己累死吗？”阿云抹了把汗，神色一变。奔跑时未曾留意，此刻静止下来，他能很明显地感到脚下的底板在嗡嗡作响。
“阿稔......你觉不觉得，我们脚下，好像在动？”阿云警觉地压低声音。
“对，这地方不太对，先继续走吧。”阿稔蹙眉。
他们又沿着这诡异的甬道前行了数十分钟，眼前才豁然开朗。
他们似乎已经来到了高塔中段。塔顶极高处隐没在阴影里，看不见。而在塔内中央，悬浮着数个密闭房间，它们彼此分离，飘浮在半空，缓缓沉浮旋转，似乎还在微微膨胀收缩。
连接这些悬浮房间的，是纵横交错阶梯。
难以理解这是如何做到的......
二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一时失语。
就在此时，只听一个声音从一旁的楼梯上传来：
“怎么是你！” 那声音压着怒气的质问：“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这个声音......
阿云浑身震颤，猛地转身。
只见柳熙赫然站在那悬空的阶梯上，正怒目圆睁，盯着阿稔的方向。
第98章 【回忆】中计
“你怎么在这里？”阿云脱口而出。
柳熙闻声，目光才从阿稔身上移开，瞥了阿云一眼，没好气地冷哼：“怎么，只许你们溜达，不许我出来透口气？”
他话音未落，身后走道上追来一个深色制服的男人，脸色不虞，伸手就要抓柳熙的肩膀：“给我回去！谁准你乱跑的？”
“放开！”柳熙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反手就朝那人脸上招呼过去，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
阿云在一旁看得心惊，脑子飞快转动。从守门人和遇到的人零星的几句话里，他们顶替的这两个身份似乎渐渐清晰。
卫琅像是个为了利益或地位动摇，最终选择抛弃情人回到塔内的角色。而他自己伪装的这个叶初，大概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人物。
他们俩怎么会一起出现在城外偏僻的河边？阿云想不通，但此刻，存在感低反倒是种掩护。
为了符合人设，他不好自己开口询问，与阿稔交换了眼神。
阿稔一看便心下了然。
阿云曾简单和他提过与柳熙一同逃向天山的往事，再看眼前柳熙身陷囹圄却仍桀骜反抗的姿态，他恐怕是被抓来的，而且处境不妙。
他上前一步，问道：“怎么回事？”
那追兵脸上已被柳熙的指甲划出几道红痕，百忙之中抬头看了阿稔一眼，竟露更惊讶的表情：“我靠！卫琅？你真回来了？”
“？”阿稔心下警惕，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兄弟，可以啊！”那追兵终于暂时制住了柳熙，提鸡仔似的揪着他的后领，对阿稔啧啧称奇：“你看着可一点也不像会抛弃真爱的。怎么，你真把他沉塘了？”
沉塘？阿云听得头皮一阵发麻。难道，那竟是一处杀人灭迹的现场？他们阴差阳错，顶替的是一对刽子手和帮凶？
阿稔眼底一闪，含糊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妈的，人渣，你也好意思！”柳熙被提着脖子冲他大吼大叫。那追兵把他的头按得更低，直到他说不出话来，随即转头指了指上方：“行吧，卫琅，既然回来了，就快去跟主人汇报吧。别让上头等久了，你懂的。”
主人！是秽寿添，还是那面铜镜？终于要接近核心了！
阿稔不知道所谓主人身在何处。他不动声色道：“这一路波折，发生了些事情。你方便的话，陪我走一趟？有些情况，还想你帮我出出主意。”
“哎，得得得。”那追兵爽快应下：“陪你走一趟吧，正好我也得去交差。”
他晃了晃手里仍在挣扎的柳熙，扫了阿云一眼，随口吩咐道：“那个谁，叶初是吧？你过来，把这小子押回去。给我看紧了，这小子不老实。”
他将柳熙猛地朝阿云的方向一推。柳熙踉跄两步，阿云下意识伸手扶住他，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走吧，卫琅兄。”那追兵带头走向阶梯。
阿稔面色沉沉，最后看了阿云一眼，颔首跟了上去。
目送阿稔的身影消失，阿云转向柳熙，一时竟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那你......自觉点，走吧。别让我难做。”
柳熙没吭声，狠狠剜了他一眼，大步朝着另一条阶梯走去。
阿云紧跟在后，犹豫片刻，试探着问：“你好像，对卫琅很不满？”
“别提那个人渣！”柳熙头也不回：“他跟尚言好的时候，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转头就能亲手把人往死里弄......这地方，什么脏心烂肺的玩意儿养不出来！”
“......”
柳熙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扇门前喃喃：“早晚......早晚我也会跟他一个下场。””
他抬脚，泄愤似的踹开门，闪身进去。
阿云连忙跟上。
屋内陈设简单，终于有了些私密的感觉。只是这墙壁，还如刚才在甬道那般微微起伏，好似活物。
门一关上，阿云就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柳熙！是我！其实我——”
“其实你跟卫琅一起杀了尚言，对吧？！”柳熙猛地拔高嗓门，厉声打断他，微不可察地使了个眼色。随即，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这间屋子。
会被听到！
竟一下就被柳熙识破了，真聪明。阿云蹙眉看着他，道：“是。”
柳熙从抽屉里扯出纸笔，冷哼道：“呵，那我跟你没话讲了。”
他边说边飞快写下几个字，推到阿云面前：“别说话，你到底是谁？”
阿云急得额头冒汗，也顾不上写字，比手画脚地用口型说：“我！阿云啊！”
见柳熙眉头紧锁，他一把夺过笔，补充道：“刚才那个卫琅是阿稔！我们混进来了！我们在河边偶遇这两人，只是借了他们的身份！”
柳熙看清字迹，在阿云脑门上狠敲一记，表情扭曲，混杂着“我服了！”“你们疯了？”“这都敢干！”的复杂情绪。他夺回笔：
“我曹！你们来这地方干什么？找死吗！”
阿云急切地写：“来找净音天大人！柳熙，你为什么不告而别？我们一路捣毁了他们好多据点，就差最后一步了！你知道大人在哪里吗？快告诉我！”
柳熙看着纸上“净音天”三个字，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古怪微妙，他眼神闪烁了几下，盯着阿云，一字一顿地写：“是谁告诉你，净音天在这里的？”
那字迹几乎把纸张戳破了。
“？”阿云迷茫地望着他。
柳熙看着他懵然的眼神，继续在纸上写：“你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不等阿云摇头，柳熙就兀自补充答案：“我们现在，就在秽寿添的身体里。”
“？？？”阿云猛地抬头，环视四周。一瞬间，那些缓慢起伏的墙壁，和这诡异的空间都得到了解释，这座高塔竟是活物！
“所以在这里说话，会被他听到。”
阿云鸟脑过载，宕机地看着眼前的纸。柳熙忿忿地瞪着他，焦躁又无力。他不再写字，抓住阿云的手腕，将他拉出屋子。
他们拐入了一条狭窄通道，在两面巨大墙壁夹缝处，位置刁钻。
柳熙轻声道：“可以了，说话吧。这个地方是我发现的盲区，他感知不到。”
阿云还没张嘴，柳熙又一摆手：“等等！你还是别开口了，我怕我听你说完，没被他们弄死先被你气死。听我说！”
“这座塔，根本不是什么中央据点，是秽寿添本体的一部分。眼石者在这里能得到最强大的力量补给。而我们这种人，被他们称为异种。”
“他们抓了很多异种，拿我们做实验，妄图改造、控制、开发我们的新天赋，成为他们的武器。”
“武器？”阿云心一沉。
“对。我离开天山，不是不告而别，是被他们抓走，直接带到了这里。”
“他们......那时候就已经埋伏在天山了？”阿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
“可是，我们一路南下，摧毁了那么多据点，甚至拉拢了人类，闹出那么大动静，为什么直到兵临城下，都没有遇到阻拦？”
阿云愣住了，顺着柳熙的话去想，寒意越来越重：“甚至......”
“甚至觉得胜利在望？觉得很快就能救出你的大人，结束一切？”柳熙问。
他看着阿云苍白的脸，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我不能再骂你笨了，这不能怪你。他们设的这个局，环环相扣，请君入瓮。可真是......把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
“你把话......说得明白些。”阿云声音发颤。
“好。”柳熙闭了闭眼：“那我就给你从头捋一遍，你听清楚了。”
“你觉得，我们这类人的出现，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威胁？”阿云道。
柳熙点点头：“天赋就是威胁。他们发现了所谓异种的存在，下一步，势必就要铲除。”
“如果硬碰硬，要流血牺牲，还可能被人类趁虚而出。哪有将力量据为己有划算？”
“于是，他们想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首先，他们根本就是故意让你们攻击那些据点的。”他竖起一根手指：“异种们需要一个反抗的旗帜，一个集结的理由。而你，一心想救主的傻鸟，就是最完美的人选。你带领进化者和人类去削弱他们，实际上，是在帮助他们清除掉弱小的、并不好斗的眼石者。”
“第二步，他们需要你的名号打响，需要蓝羽成为反抗的象征，在人类心中埋下希望和恐惧的种子，这个正义的身份可以被轻易扭曲。”
“第三，只是简单地击溃你们多无趣？他们要把你们捧得高高的，让希望燃烧到最旺。然后，再亲手把你们，从最高摔落，粉身碎骨！”
“想想看，如果救世主早就和恶魔同流合污，那些跟随你们的人类，还会是朋友吗？”
阿云的呼吸骤然停滞：“可是我没有！”
柳熙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你告诉我，你收集了那么多宝石。你觉得，世间的恶念因此澄清了吗？秽寿添的力量，真的被削弱了吗？”
他惨然一笑：“你忘了吗？阿云，眼石者，他们原本，也都是人类啊！你带着人类每挖出一颗宝石，或许消灭了一个怪物，但同时也可能制造了更扭曲的欲望，这些，最终又会流向哪里？”
“......”
“这座塔进来容易，想出去......”柳熙摇了摇头：“塔的深处，不知道关押、改造了多少我们的同类。折磨肉体，扭曲意志，直到他们变成温顺的武器和奴隶。”
“等到时机成熟，塔门再开，被驯化的异种大军涌出，与重整旗鼓的眼石者一起卷土重来。到了那时，人类还会和你们站在一边吗？那些曾经帮助过你们的人类，真的都是出于正义吗？他们只是另一批等待机会的投机者，这正是眼石会需要的野心蓬勃的人选啊！”
“你的意思是......我们被眼石会利用着，清理了无能之辈，还帮他们物色了宝石的新人选？”阿云声音颤抖。
“没错。宝石可以被重新植入，眼石者会再次壮大。而你，蓝羽大人......”柳熙的目光冰凉：“从你踏进这座塔开始，就已经是恶人一伙的了。”
“顺理成章的，异种将会是新的矛头。你记住，人类才是一家人......”
他最后，深吸一口气：
“这里没有什么净音天。大人哪有那么容易被他们击败，你是不是太小看天人了。”
“所以，告诉我，到底是谁，诱骗你，说净音天被关在这座塔里？”
“！”阿云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嘴唇哆嗦着，瞳孔难以置信地紧缩：
96/119 首页 上一页 94 95 96 97 98 99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