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抬起头,坦然地迎上桑烈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晰:“桑烈,我确实是……喜欢你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那些日夜折磨他的愧疚与挣扎,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坚定的勇气。
桑烈可管不了那么多弯弯绕绕。他金眸灼灼地直视着纳坦谷,语气里带着骄傲与直率:
“既然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就是两情相悦。不要管那么多规矩,你现在就该答应我的求偶。”
他高傲地扬起下巴,完全看不出刚刚情绪低落过,流火般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仿佛天生就该如此理所当然。
纳坦谷望着他这副模样,带着几分无奈:
“或许这么说确实有些大逆不道……但我不要做雌奴。”
他抬起眼,蓝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可以不要任何名分,就这样陪在你身边,但绝不做任人践踏的雌奴。”
“雌奴?”桑烈困惑地蹙起眉头,显然对这个词感到陌生,“你在说什么?”
纳坦谷耐心解释道:
“在南部城邦,一个雄虫可以拥有无数个雌虫。但每个雄虫只能立一位雌君,那是明媒正娶的。除此之外还能纳许多雌侍,而最底层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就是雌奴。顾名思义,那是连名分都没有的奴隶,任打任杀,地位卑贱。大多数像我这样既无财富又无地位的雌虫,最终都只能沦为雌奴。”
桑烈听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思考片刻,语气斩钉截铁:“我怎么可能让你做那种东西?”
他向前一步,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清晰:
“虽然你骗了我,但我也有很多事情瞒着你。”
“你应该很好奇我的来历吧?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和你们这里不太一样。”
“在我们那里,一生之中只能选择一个配偶。爱一则终一生。”
说到这里,桑烈思考了一下,
“如果选择多个配偶,我们称之为出轨,是要被谴责和唾弃的。”
纳坦谷怔怔地望着他,仿佛在消化这番话的含义。
良久,他才轻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桑烈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完全透露出属于雄性的占有欲,
“既然我选择了你,那就只会是你。什么雌君雌奴,我才不管那些东西。”
桑烈微微抬起下巴,言语间都是满满当当的倨傲:
“我要爱你,也要你爱我。我的心里只装得下你,你的心里也必须只能有我。”
他见纳坦谷眸光微动,以为对方仍在犹豫,便毫不犹豫地举起手:
“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发誓,若我方才的承诺有半句虚言,必遭天打五雷轰……唔。”
桑烈的毒誓还没说完,就被纳坦谷慌忙捂住了嘴。
“别这么说!”纳坦谷急得连声音都变了调,“怎么这样咒自己?”
直到掌心传来雄虫温热的呼吸,纳坦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逾矩。他正要收回手,却被桑烈一把握住。
感受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担忧,桑烈的心情突然明朗起来。
他低头在那只粗糙的手掌上落下一个轻吻,总算是心情还不错了:
“你不是不相信我吗?所以我才发毒誓,所以我才证明给你看,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我可以发更毒的誓。”
“不过,”
桑烈向前逼近一步,金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如果你再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就真的生气了,我绝对会弄你。”
纳坦谷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少年雄虫,早已成长为足以让他心慌意乱的雄性。
那双金眸中的炽热几乎要将他灼伤,却也让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桑烈虽然脾气算不上好,却也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
此刻怒气已然消散,他主动走上前环住雌虫结实的腰身,将脸轻轻埋在对方颈窝。
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纳坦谷的锁骨,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所以我们这是两情相悦,对吧?”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却掩不住那份期待。
纳坦谷终于卸下所有防备,轻轻点头:“是。”
桑烈得寸进尺地隔着衣物戳了戳对方的腰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
纳坦谷耳根微红,却还是低声回应:“我爱你。”
这三个字让桑烈心情大好,但他仍不满足:
“你要说你会一直爱我。”
他抬起脸,金眸中闪着傲气的光,“只要你作出承诺,我就告诉你我的来历。”
纳坦谷凝视着他,语气笃定:“必然是神明。”
“神明?”
桑烈重复着这个词,忍不住轻笑,“可以这么说吧。世人确实崇尚我族……”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警觉地皱眉:“不对,我凭什么告诉你?你还没说承诺。”
纳坦谷没有半分犹豫,庄重地许下誓言:“我永远爱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这句承诺说得无比认真,让桑烈一时怔住。他望着纳坦谷深邃的蓝眸,那里盛满了真诚。
“好,”
桑烈终于满意地扬起唇角,
“既然你这么诚恳,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其实我和你们不太一样,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在我的故乡,他们称我们为——凤凰。”
“凤凰……”
纳坦谷轻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却莫名觉得再贴切不过。
桑烈看着他,忍不住又戳了戳他的腰窝:
“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后,后悔刚才的承诺了?”
“不会,我早就知道你和我们不一样。”
纳坦谷被戳的腰窝有点痒,他没有躲,而是摸了摸桑烈的头发,很温柔,也很宽厚。
——
夜深了,木屋里只余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纳坦谷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桑烈很喜欢趴在他胸前,脸颊贴着他饱满的胸肌。
月光透过窗棂,在纳坦谷深色的肌肤上流淌,那坚实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宛如夜色中静谧的山峦。
桑烈满足地蹭了蹭,红发如流火般铺散在纳坦谷胸前。
纳坦谷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他的长发,指尖穿过那些丝绸般的发丝,这样亲昵的姿势让他有些无措,却又舍不得推开。
“纳坦谷,我想要的生活,从来都是靠自己争取。”
桑烈的声音带着睡意,却字字清晰,
“喜欢你,想要你,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渴望。谁都不许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其中的占有欲却让纳坦谷心头一颤。
粗糙的指节轻轻梳理着桑烈的长发,纳坦谷低声道:“谢谢。”
桑烈抬起头,稍微清醒了一点,金眸在暗夜里闪着困惑的光:“为什么要谢我?”
“我这一生……”
纳坦谷的声音有些沙哑,
“从未被谁如此坚定地选择过。”
月光悄悄挪移,照亮了纳坦谷眼底深藏的忧虑:
“可是,如果你以后遇见更出色的雌虫呢?或许家世显赫,或许容貌出众,或许比我更年轻。”
“纳坦谷。”
桑烈轻声打断他,撑起身子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们凤凰一生只认一个伴侣。忠贞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品德的筛选。”
他的指尖轻抚过纳坦谷的脸颊,
“会变心的,从来都是品性不够纯粹的生灵。”
纳坦谷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这条路可能会很艰难……”
“但能与你同行,我只会觉得很荣幸、很高兴,因为我在走我想走的路。”
桑烈接住他的话,金眸中流转着桀骜的光。
桑烈身上最能打动人的特质,其实是那份超脱世俗的自由心性。
他高傲,却不是目中无人的轻狂,始终坚守着内心的准则,这份高傲简直纯粹得不染尘埃,并非源于比较后的优越,而是与生俱来的风骨。
认准的事,便是千军万马也拉不回头,这份固执里藏着最珍贵的赤子之心。
就像凤凰非梧桐不栖,他的每一个选择都遵循着内心的指引,从不为世俗眼光折腰。
所以,也让纳坦谷移不开眼。
在等级森严的虫族社会里活了这么多年,纳坦谷见过太多戴着面具的灵魂——包括他自己。
每一个虫都像戴着沉重的枷锁,永远都是循规蹈矩的,让纳坦谷早已忘记随心而活是什么滋味。
直到遇见桑烈。
这个红发的少年像是从未被世俗驯化过。他高兴时便笑,生气时便闹,想要什么就堂堂正正去争取,爱上了谁就直言不讳。
那是纳坦谷穷尽一生都不敢奢求的活法。
纳坦谷一直都被命运要求要恪守本分。
作为哺育虫族,要安于被支配的命运;作为雌虫,要绝对服从命令;作为逃亡者,要时刻隐藏自己。
他习惯了在规则中求生存,在夹缝中找平衡,却从未体验过像桑烈那样,仅仅作为“自己”而活着。
这份致命的吸引力,让纳坦谷的沦陷变得像呼吸般自然。
这样的爱来得实在是太暴烈了,完全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干涸太久的灵魂对求生的本能渴求。
在黑暗中前行了太久,看见光亮,犹如救赎,一开始当然会觉得恐惧、害怕、不敢牵手,但是,随之而来更恐惧的是如果不伸手,这束光就会这样消失了,那怎么办?
于是纳坦谷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朝着那道光亮走去。
只能说,两个灵魂的相爱,往往始于对彼此缺失部分的向往。
桑烈身上的特性非常明亮的补全了纳坦谷的渴望。
夜色渐深,两人相拥而眠。
纳坦谷第一次觉得,这漫长而孤独的人生路上,终于有了可以携手同行的伴侣。
而桑烈已经越聊越困了,在纳坦谷怀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占有欲极强地占着这个最舒服的位置,就这样枕着对方的胸肌睡觉。
他一边睡还一边说梦话:“……才不要叫你……雌父……可恶……”
窗外,晚风轻轻拂过树梢,带来远方的花香。
在这间简陋却温馨的小木屋里,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最温暖的归宿。
——
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刚刚漫过窗棂。
纳坦谷很难得睡得这么沉,在朦胧中醒来,发觉桑烈正俯身蹲在床畔,白皙的手指轻柔地抚过他的脚踝。
那双总是盛着傲气的金眸此刻写满专注,指尖正细致地量着他脚掌轮廓。
“……?”
纳坦谷下意识想要缩回脚,不过下一秒,脚上的触感就已经没有了。
然后只听见桑烈急匆匆地说:
“纳坦谷,我上午要出去找点东西,嗯,可能会有点久,你不用跟着我,我弄完就回来了。”
说完他就走了。
桑烈出门之后,纳坦谷稍微有一些发愣,没有立刻下床,望着自己粗糙的双足出神。
在虫族森严的等级里,只有贵族与富庶的平民才配拥有鞋履。
而他这样的奴虫,早已习惯了赤足踏过滚烫的沙砾、尖锐的碎石,就像习惯了卑微。
等级制度不是光嘴上讲讲,是确确实实的压在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奴隶能用什么平民能用什么,贵族能用什么,这些都是有标准,用错的就叫逾矩。
日头渐升,将近正午时分,桑烈终于回来的时候,纳坦谷稍微整理了一下木屋里面的东西。
“纳坦谷!”
只见桑烈逆光立在门边,怀里捧着一双崭新的皮靴,鞋面还带着新鲜的鞣制气息,每一处针脚都细腻工整,显然是赶制而成。
“来试试。”
桑烈单膝点地,不由分说地把对方按在床上坐下,托起他的脚踝。
纳坦谷怔怔地望着这双为他量身打造的鞋,厚实的牛皮鞋底能抵御砂石,柔软的皮衬贴合着脚型,还真挺合脚的。
“这……”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桑烈低头为他穿好,完全就是对待伴侣的待遇,他抬起头很认真的看向纳坦谷,神色极其的纯粹:
“我知道这里有很多规矩。”
“但是,你跟我在一起,就不用管那些东西,既然我穿鞋,你也应该穿鞋。”
站起身,桑烈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随即向纳坦谷伸出手:
“走,带你去溪边看看,试试鞋子,再去抓几条鱼吃,昨天烤的鱼还挺好吃的。”
正午的林间光影斑驳,纳坦谷踩着柔软合脚的新鞋,每一步都像踏在云端。
他望着走在前方为他拨开荆棘的雄虫,这个哪哪儿都金贵的雄虫,今天却送了他一双看起来完全是手工做的鞋子。
纳坦谷从来没有被这样照顾过,其实他习惯性的、始终在扮演着驯服者与照顾者的角色。
他习惯了将苦楚咽下,将伤痕隐藏,用宽厚的脊梁为他人撑起一片天。
他沉默地行走在人生的荒漠里。
直到桑烈出现。
那个骄傲的雄虫像一簇炽热的火焰,不由分说地闯进他灰暗的世界。
19/188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