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免支吾着不答。 扶疏见她已然脸色泛白,也不再问,转身向外走去:"你不必心急,我不进去就是。" 小免一愣,而后疾步跟上,重新搀了扶疏的手,歪头望着他:"小免,可是恼着公子了?我......" "并没有,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扶疏含笑着宽慰她,"既然是府中禁地,我一个外人,自然是不便进去的。" 扶疏这话说得颇为淡然。小免听着,却更是笃定,她不忍扶疏扫兴,在心中权衡一翻,便拽了他的衣袖,附他耳边轻声道:"既然公子答应不进,与你说说却也是无妨的。这塔下,曾经,曾经埋了三十九具赵氏族人的尸首。" 三十九具尸首? 这倒是比死在师傅手中的人多了一些。 扶疏心中微微生出一丝凉意。 --只是为何要埋在这院中,且三十九具之众?
六幕 迷离 不觉间,已入了右边的小院。 "公子莫要惶恐。自这高塔建成之后,它们便已经是迁了出去的。"小免心猜扶疏有些害怕,遂柔声安抚。 扶疏点头问道:"那这塔却是何时建成的?看起来,怕也是有些年月了吧?" "嗯,约有十七年了吧,奇志爷爷说,这塔中现在只悬着一方看起来象剑的铁块。" 十七年......十七年! 扶疏在心中重复数遍。 猛然间,扶疏回首,看着那细雨中的黝黑铁塔。 "那残铁,有个名,叫‘碎'。" "公子却是如何得知?"小免诧异,呆呆看着扶疏。 扶疏不语。 他如何不知。他此番入这赵府,只为两件事:其一,夺赵浅的性命;其二,便是为师父取这‘碎'。 为何要取回,扶疏没问。师父也没说原因。 一如幼时,师父便告诉了扶疏,他说你这一生是必须要拿那赵浅的性命的。至于为何要拿,又为何只拿他赵浅一人,师父从来不讲。扶疏也从 来不问。 这是尊师。 扶疏不问,这便是重道--重师父的所有决定与意愿之道。 这道,是大道。 扶疏一直将师父的意愿、心愿放在心中。时时不忘达成师父所想。所以他勤奋、好学。兢兢业业。恪尽己守。身先士卒。 但是今日,扶疏的心里却打起了小九九。他想放肆一下。 又或者说,他想自我一回。 若,视他对完成师父的心愿是为效忠,而这效忠又是作为一个人的思想感情来说,那么此刻,扶疏就有了一丝丝红杏出墙的念头。 小免在扶疏恍神的时候,将手中带着的裘衣铺在亭中的宽凳上。只恐扶疏贸然坐下会受了凉。 心细如发的女子,总是比较可人的。 扶疏却是没有这心思的。 "赵......你家少爷,可是五日后成婚?" "嗯,这是皇上早就为两位新人定下的吉日。"小免的语气颇为高兴,似乎盼望已久。 --既如此,赵浅,我便定在那日取了你的性命,可好...... 赵浅知道扶疏在思索。却不知道他索些何事。 他,又何曾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他更不能理解自己为何会一直呆呆地看一个人至痴。而这个人...... 隔着院门,他看见他的眉头忽然稍稍舒展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扶疏侧过身子,与自己对望。扶疏听声辨位,知道赵浅已在。 "公子。" 扶疏负手,望向还未换掉绯色朝服的赵浅。 赵浅含笑,走了进去。 小免福了福身子,掩门而出。 小免也看出来了。 她看出了什么?她首先看出,自家少爷与这清冷、谦和、腼腆的扶疏公子有着几分暧昧;她其次看出,这即将举行的大婚,在自家少爷那里,却是不及这扶疏公子的,不然他此刻定是跟往日一样,必在为婚礼的一些琐碎之事躬亲,而不会连朝服都不换,就捧了个碗,赶来这里;然后,她还看出一事。只是,这事有些叵测。她只能想,不敢言,不能语。所以,她便只有期望这不过是自己的胡思乱想而已。 可是小免仍然忧心。她在为赵浅担心。 只是她不知道她忧的也正是赵浅所想的。 赵浅也在想,却不表露。依然含笑向亭里走去, 扶疏见到赵浅手里端着的药碗,知道非饮不可,也就不再推辞,接过来一饮而尽。 "你何时回来的?" 扶疏看着赵浅的手极其自然地环住自己的腰,便侧了首问他。 赵浅浅笑:"在你想我的时候。" 扶疏闻言,认真地点点头,再问他:"那,公子可有想扶疏?" "赵浅,已经走火入魔,为了扶疏......" 扶疏没有点头,转过身,直直的望着赵浅,认真地想了想,道:"我也是。" 对白,很诱人。 气氛,很煽情。 情之所至,不能自禁。 赵浅的手指,抚上扶疏的脸,沾了残留在他嘴角的药汁,用指腹蜻蜓点水般跳拨他的双唇。扶疏看到他的眼眸逐渐深邃。 这是个信号。 所以,扶疏又怎会让赵浅唱这独角戏? 扶疏浅笑,媚惑人心的双眸弯成新月,他的嘴角漾了朵蔷薇。他伸手,纤弱、莹白如堇一般的手,抵上赵浅流连在自己唇边的指头,张唇,轻轻将它含住,伸了艳红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净上面的药汁。媚眼如丝,望住呼吸已经渐急的赵浅。 "公子,怎的这东西在你这里,却变得可口起来?" 扶疏对这挑逗、诱引之事,浸淫已久。此番使来,竟是顺畅不已。 "可口的,又怎仅仅是这药汁......" 赵浅又怎会示弱。情话也是信口拈来,却无比诱人。扶疏将他的手指从口腔中缓缓抽出,移至眼前,上面,粘有几丝银线。 何其魅惑! 赵浅心律已然不整,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头顶激荡到了脚底。此刻,他哪里愿意再花心思迟疑,哪里愿意再去想这朵蔷薇是不是可以致命。他一缩手,揽了扶疏贴近自己,重重地将他吻住,仿佛惩罚似地夺走扶疏的呼吸。他已然崛起的下身,隔着衣物,抵住扶疏的腿根。扶疏感受到他的渴求,还有他的欲望。 扶疏的下腹也泛起汹涌的浪潮。他头晕目眩,心快一阵慢一阵地颤动。他从不知道只要这么一个吻,便能让人丧失心智。"嗯......"扶疏轻轻低呓,如呻吟,似邀请。赵浅望着怀中的人儿,但见他半张的双目波光粼粼,竟有着说不出的妖娆。扶疏似感受到他的灼热目光,使得他原 本已经绯红的小脸更是仿若要滴出水来。"公子......"扶疏凭着一丝残存的理智,抗议他的凝视。 "你喜欢么......"赵浅含笑,低哑着嗓音问他。 扶疏不能做答。只因为赵浅的手,已经悄然滑进他早就松散开的束袍内,手指过处,轻易地就撩拨起他全身的热浪。扶疏浑身酥软,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全身所有的力气交付给赵浅。红肿的双唇微张,不可抑制地逸出一声声低吟。赵浅将凳上的裘衣勾过来摊在石桌上,随势将扶疏压倒,他的右手抽掉扶疏的束带,衣袍渐渐滑落,透白细嫩的肌肤立刻裸露于前。舌头,已经迫不及待地覆了上去,带着湿绵的气息轻咬他的颈项。 这是什么感觉。扶疏不知道。他无法思考。他感觉到赵浅的手已经钻到衬裤之中,挑逗着他已然勃发的分身,忽地,紧紧的包覆住它,开始缓缓套弄。扶疏知道自己的身体极其渴望着什么,等待着赵浅做些什么。无法言语,只有牢牢攀附住赵浅,他因这触碰,使得原本就高涨的情欲益发强烈,腿也不由自主地张开。赵浅又何尝不是欲火难耐!他修长的手指慢慢滑入扶疏的后穴之中,不住地将他体内的灼热撩拨至最高点。扶疏的身子也泛起了殷红之色,仿佛是要烧着一般。 "公子......公子,我,我有些......啊......" 赵浅知道扶疏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抽出手指,解下彼此的束缚,握住自己已经暴涨的分身,将它缓缓地埋入扶疏的体内。突如其来的刺痛,让扶疏忍不住低声痛呼。 "你......"赵浅忽然一震。他刚才用手指逗弄扶疏的时候,就感觉到他的后穴无比紧窒。 他原本以为扶疏有如此熟捻的手段,定然是久经风月。 只是此刻,赵浅已经知道,这必是他的初次。他本不在意,然这意外的惊喜,还是让他的心里升腾起难以抑制的愉悦。 他不敢再鲁莽,停下掠夺,俯下脸与扶疏密密交吻,手也包握住扶疏的昂扬,继续套弄。 "这样,可好些?" 扶疏微微张眼,看见赵浅泛了薄汗的脸,他知道他在隐忍。他羞涩一笑,轻轻地点头。 这一笑,让赵浅的身体再不能克制,开始了抽动。 扶疏咬了银牙,闭眼,等待他的掠夺...... 这有生以来的首次交欢,让扶疏累得几乎快化成一滩春水。 他瘫在石桌上,暗叹这真是比练剑还要累上几分。 --练剑!?为何练剑?练剑做什么?! 杀人! 杀何人? 杀赵浅! 赵浅......赵浅!! 扶疏猛然一震,原本飘散的心绪全都收拢,仰首看着正低头为自己擦拭下身的赵浅。赵浅也抬头,与扶疏对望,眼睛里是满满的柔情。他直起身为扶疏披上束袍,将他搂住,浅吻他的鬓角。 扶疏窝于他的怀中,却在心里懊恼:扶疏,你竟真的忘了大事...... 其实,他不是忘,他是根本没想起。 又或者说,是不想记起。当然,只是暂时。 扶疏在心里这么告诫自己。 赵浅将彼此的衣服都重新穿戴好,准备要将扶疏抱回房间。却被扶疏制止:"这,若教下人们瞧了去,可是会咬舌头的。" 赵浅一愣,许是想到府中的那几名宫里派来筹措婚礼的内侍,便也住了手。 人言可畏。古有明训。 况,他是要做驸马的。 驸马有婚外情、婚外恋那是要被降罪的。 "公子事务繁忙,自可先行去着办。倒也不必为扶疏担心,只需将小免替我唤来便是。"扶疏知他所思。 赵浅点头,言道:"早朝时,见了诚郡王,他让我转告你,你家叔叔让你尽可安心在我府中休养,勿以为念。" 扶疏指着凳子上,那沾满黏白液体的围脖,轻巧地问他:"这,便是休养么......" 赵浅大笑,附他耳边低语:"你方才,险些将我的魂儿勾了去。" 扶疏按捺下心中的几缕复杂情绪,作那娇羞状,低垂了头。脸上却是一片肃冷。 赵浅只当他是害羞,不禁轻笑出声:"扶疏,你真真可爱。" 可爱!? 哪里可爱! 赵浅,你只见我为你声声娇啼,情难自控,却怎知我这面皮,我这身躯之下藏着怎样的念头? 扶疏幽幽地长叹一息...... 赵浅怎会不知。 赵浅若是不知,便不会为他连续几日辗转反侧;更不会贸然却毅然地将他留在府内。 正因为他知,他才更愿意陷入扶疏带来的漩涡之中。这漩涡,诡秘,森然,还有些深不可测。 他极其矛盾,却无力抗拒。 赵浅并没有走开,他立在院门外,听到了扶疏的那声叹息。 这叹息从扶疏嘴角逸出,却遁入赵浅的心中。 "扶疏,你也会不忍心么......"赵浅低叹,眸中闪过一丝痛楚,更多的是无奈。
七幕 对战 院内外的两人,都感觉到了自己的内心,似乎有一些东西在隐隐泛滥。 这东西,可以称它为‘情'。 情有五味。然他们,却只能尝到苦。或者,是痛。 这情,没有生命。 只有末路。 只许残破。 残得如同那悬在高塔之中的‘碎'。 何谓‘碎'?! 扶疏曾问过师父一次。他只知道一点,这‘碎',原本不残。 他还想问,为何它会有这个听起来很冷的名字。 但是他不敢问。 堇也不答。 扶疏看到,师父的眼中竟然滑落了清泪。 何谓‘碎'?! 还有一人曾经问过。 何人? 是幼时的赵浅。他仰头,望着那黝黑的破铁,拉了身边之人的衣袖:"爹爹,它为何叫这个名儿呢?" 那个身型魁伟,面容神俊的男子不答。只微微叹息。然后对赵浅说:他日若有人要取回这剑,你告诉那人,就说,就说...... 却没再说。 因为他说不下去。只剩哽咽。 是年。赵浅十岁。扶疏九岁。俱是年少。却已不无知。 扶疏已知道他要杀一个人,要取一把剑;赵浅也知道他有个‘任务',他要等这剑的主人来取那‘碎'。他还想问问他,它为何叫这个名。 "公子小心着些。"小免已经看到那凳子上的围脖。 她不动声色,将扶疏从小院一路搀至卧房中。 小免从扶疏嘴里发出的嘶嘶声,知道他这时必然是痛极。 痛是自然的。 扶疏虽是练武之人,身体有些底子。然对这情爱之后残留的痛楚,却也是莫可奈何。 他后悔方才逞强,若是让赵浅抱了来,自己也不必一路发颤着趟过来。 只怪自己,那刻,居然莫名其妙地顾及起他的处境来。 反正他也是将死之人,却又理他那许多作甚...... 这个话似乎有些口是心非。然,扶疏也是知道的。 扶疏趴在床上,他忽然有些好奇,好奇师父为何可以忍受那些人连续不断的需索,而没有异色。 只是扶疏虽然见多了那样的场面,但他却不知道,堇与人交欢时,只为让他人发泄,进而夺人命,他,本不是为寻求快感。 他更是没有注意过一件事:堇,他从来没泄过一次! 然而,扶疏方才却连湿三次。 精元一泄,人体大虚。 这是大忌! 扶疏,忘却。 刚才,如果换了是赵浅要取他性命,他只怕已经死了三次! 只是赵浅不会杀他。他不杀他,不是因为武功不如扶疏。 赵浅心里已经装了他,又怎会杀他?! 扶疏也已将他放入心中,却仍要杀他。 --五日之后,赵浅你必会准时赴死。 扶疏如是想。 但是他的内心却还有一问:五日......难道过得五日,我便真的下得去手了么?! 这个念头埋在他的胸口,隐隐作痛。 悠悠地自昏睡中苏醒,正值掌灯时分。 小免已经备好了饭菜,将东西搁在小几中端到床边。 扶疏握箸,却不动。 赵浅,未曾进来看过他。 他在忙什么? 扶疏不问。问了做什么,不过是为杀他。还是不见的好。说是不见,却又更想见。 扶疏心里也极其矛盾,还满腹无奈。 扒口饭,便叹声息。 一声漫过一声。听得小免都心惊起来。 扶疏再吃不下,躺回褥中。小免轻声撤走东西。 烛火微微摇曳。 扶疏听着外面的雨点淅沥。心里怅然若失。 赵浅依旧没来。 烛,已灭,只剩一缕青烟。 扶疏没再等。他闭眼,带着内心的几丝苦楚,身体的几分疼痛入睡。 痛,到了极致便成了涩。 赵浅此刻也是痛的。 他擎了伞,立在院中。 一如与扶疏初次见面的那般。 不同的是,他没有诱他出来相见。 他看着房中的光线熄灭;他听到扶疏那些叹息。胸中,锐痛。 雨渐渐增大,溅湿他的全身。也浇息他欲推门而入的冲动。 他转身,离开。 他沿着游廊,穿过两进宫室,跨入一栋小楼--凝雨轩。 轩内,雨凝公主正在翘首等待赵浅。 "浅哥哥!"清亮的嗓音从楼上盘旋而下,带着一团香气撞进赵浅怀里。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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