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再说吧...不能让他们不放心。" 亏郝申辰能这麽镇定。 "你说咱俩都表演出色,根本就是骗人嘛...你有可能,我是丢尽人了。万一他们回来发现我这个样子,再急出病怎麽办啊?" 真不想看到他们伤心的样子,还想好好孝敬他们,没想到最後还要麻烦他们照顾我。 "他们说还得再玩一阵子,怎麽也要六月回来。" "苍天啊...六月!?去那麽久得花多少钱啊,本来想给他们赚钱的,这回好了,等他们回来就负债累累,我把自己卖了都还不上那麽多钱啊,再说...我现在已经一文不值了。" 不是自暴自弃,而是事实。 "又开始乱说话,你还是很值钱的。再说你怎麽知道我就不能获奖啊?" 郝申辰又在拿我开涮,我怎麽看不到自己哪里值钱。 "我当然相信你了。只是自己变成这样...实在对不住他们。"翻了个身,我趴在草地上,"要不,你说我以後去学个什麽盲人推拿按摩的怎麽样?" "又开始想些不正经的,你按摩谁啊?"郝申辰的语气很怪异。 "唉!你想歪了吧?盲人按摩不会按出色情来的!你放心!我卖艺不卖身!哈哈。"我双脚拍打著草地。 "算了,还是老实在家待著吧。你前科太多,我不太放心。" 身旁的郝申辰好象转过身朝向了我。 "喂喂!什麽叫前科太多啊?我也没干什麽坏事..." 我叼住嘴边的一根草,望向身旁他的方向。 "你没什麽规矩,做人也没什麽原则,以前像个猴子一样不老实,我在想..." "唉!还真是你啊申辰!" 突然,一个甜蜜的女声打断了我想听的下文。 "呃?呵呵,怎麽是你啊?" 身旁的草地有些起伏,我想是郝申辰坐起身了。 "刚陪朋友路过,觉得在这躺著的像你。对了,你这些天都在干嘛呀?也不去上课,其他组的作业都完成大部分了,就咱们小组还没怎麽开始,再有一周就该交了,你可是咱们的核心啊。" 听起来,女孩很崇拜他。 "一周足够了,你别担心。" 我最佩服的就是郝申辰临危不惧。 "你说咱组里除了你一个男孩,其他都是女孩,能不担心嘛!快点儿回到我们身边吧。"女孩顿了顿语气,"唉?这是你朋友?哈...你好啊。" "在问我吗?啊...你好..."突然被问候,我怔了两秒忙坐起身。 "他...看不见,别握手了。" 郝申辰的一句话,才让我知道女孩现在的举动。 "啊?怎麽会...哦...对不起..."女孩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吃惊,"这些天你都在陪他吗?" "恩..." 怎麽听郝申辰有点底气不足?难道他做了什麽亏心事?不会眼前这个女孩就是她女朋友吧?还是...我多想了? "我有话想和你说...我..." "有话到那边去说吧。" 不想女孩的话被郝申辰拦截。 郝申辰的声音虽然很低,但却逃不过我敏锐的耳朵。 他忽又摸摸我的头,"蛋蛋,她要和我说点事儿,你先自己躺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哦!没事没事!你去吧!不用管我。" 我无所谓地摇摇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我顿时陷入了安静的孤寂。 没有郝申辰的陪伴,柔风吹在脸上都没有感觉。 才发现,现在的我,已经不能没有他。 可是,他也有自己的生活,那充满光明的圈子,我很难再融入。 47 -----生活的矛盾,我在彷徨... 我是一条困在鱼缸中的孔雀鱼,虽然渴望潺潺溪水,但却深怕那里不可预知的危险。 自公园一行後,我又整整一周没有外出。渴望自然的我,最多到阳台坐坐,感受吹进来的小风,晒著温暖不了全身的阳光。 一次外出,就让我感到盲人的生活很辛苦,没有郝申辰的陪伴,我不敢独自踏入那往日看来忙碌,如今却觉得危险重重的世界。 此时,我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舞,黑暗的日子,平缓的柔情多於跳跃的激情。 自然的旋律,流畅的节奏让我觉得自己摇身成了音乐诗人,以双手诉说著悲欢离合。 七天里,钢琴是我唯一乐趣,它能让我暂忘一个人的孤寂,尽情陶醉在自我创造的意境中。 按下随身携带的闹锺,轻快的声音开始报时:[现在时刻中午十一点半!] 时间过的真慢,漫无边际的黑暗仿如黑洞在吞噬我年轻的生命。 我想看书,想学习,可是高深的理论不是能用几十万根针点描绘出来的。 我想娱乐,想看电视,想出去玩,可一切早被眼前的黑暗屏蔽。 忍无可忍之时,我的心在抓狂,痒得让我想哭,可我知道,这种时候不是勿须再忍,而是必须再忍。 我时刻告戒自己要学会遗忘,遗忘光彩世界的快乐。 我时刻让自己振作起来,努力不去打扰郝申辰正常的生活,习惯一个人度过。 我的自作自受,由我来承担;塌下的担子,我自己来挑。 合上琴盖,我摸到立在琴边的导盲杖,慢悠悠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气吹到脸上,没有食物的香气。 我怎麽忘了,这几天把面包都吃光了。 我不会做饭,更别提看不见的时候炒菜。 就在我打算硬挺过去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热闹的说笑声。 "进来吧,好几天没收拾乱了点。" 是郝申辰!!!他不是和组员在学校赶作业麽?怎麽回来了? 当我激动摸到厨房门口时,又听到三两个女孩的夸赞声。 "还是第一次来你家呢!好大啊!还是复式的呢!" "你真谦虚,这也叫乱呀,比我家强多了。" "是啊,还有这麽多钢琴,一会儿赶完作业给我们弹弹呀。" "呵呵好...来快坐下吧。"郝申辰客套地答了话,忽然话锋转向我,"啊,蛋蛋,你在这儿啊,我以为你在阳台晒太阳呢,今天外面天气不错。" "哈?蛋蛋?好色的名儿啊!" 不等我说话,已有碎碎的脚步声围在我身边。 "你们一起住麽?申辰你为什麽叫他蛋蛋呀?" "呵呵是你呀,上次见过了。" 不知该气该笑,我突然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奇异动物。 "各位美女好啊...我叫冷淡然,小名蛋蛋...我眼睛看不见,见谅见谅。" "啊...这样呀...不过你长得很可爱呢!" "谢谢...谢谢啊..." 我又不是没见过自己长什麽样,为什麽总被评价为[可爱]?! "你们别逗他了,赶快吃去吧,一会儿都凉了。"郝申辰忽然拉住我,递给我一个香喷喷的口袋,"我们买回来的快餐,今天早上出门看家里没吃的了,怕你中午饿著。" "哦谢谢...真香..."我拎起口袋,闻闻袋中的香气。 "坐下来快吃吧,饿坏了吧。"郝申辰体贴揉揉我的头发,"本来今天要在自习室把作业赶完,谁知道临时通知下午安排了考试,而且她们有台笔记本没电了,就一起回来了。" "这麽惨啊...你们这作业今天下午五点前不就得交吗?来得及吗?" 奋战了一周时间,不能在最後关头功亏一篑。 "差不多吧...最後再整理一遍...等交完这作业就没事了,晚上带你出去吃饭,这几天中午光在家吃面包了,都没进什麽油水。"郝申辰对我的生活了如指掌。 "没事,反正我运动量也少,还真不太饿。"我忙找借口敷衍。 其实...我早就馋了。 面包、香肠和咸菜让我想起小时候和奶奶的生活。 "申辰过来过来,你这段写的内容给我们讲讲,没看懂。" "要不叫蛋蛋一起过来,你别忘了自己吃,一会儿你这份该凉了。" 女孩子们唧唧喳喳的叫声,好不热闹。 "哦!那你们赶紧赶作业吧,我上楼吃去了,省得在楼下晃悠打扰你们。" 我还是识相的。虽然眼盲,但心不盲,什麽都明白。 说完,我拿起导盲杖向楼梯方向摸索。 "你自己能上去吗?我扶你吧。"郝申辰的声音还在我的身後。 "不用,上楼梯这小事儿还用麻烦你啊。我在家安全的很。快给他们答疑去吧。"我扭过头,朝某个方向说著。 "那你小心点,我看你上去。" 真是不依不饶。 "好。" 也许现在另外那六只眼睛也在看我,我怎麽可以表现出无能。 摸到楼梯扶手,我收起导盲杖,成功地踏上台阶。 短暂的寂静後,我听到了女孩子们爆发出的说笑声,这代表,我已走出了她们的视线。 没有立刻回房间,我躲在楼梯口,席地而坐,默默吃著快餐。 楼下不时传上清晰的讨论声,时而严肃,时而欢快。 郝申辰在她们身边,一定比在我身边有趣得多。 她们可以为他带来欢笑,而我却不能。 "申辰...蛋蛋是天生看不见吗?" 忽然间,我的耳中窜进女孩子们的询问。 "看他很乖的样子,一定是个好孩子吧。" 你们错了,我一点都不乖。 "一般乖吧...他前不久得了场大病後失明的。" 我听到郝申辰撒了谎。 "啊这样啊!那太可怜了。" "是啊,好可怜啊...我还以为他一直看不见呢。什麽病这麽严重啊?" 女孩子们三言两语,表露声中尽是同情。 "我也说不上来,医学上的专用术语不太明白。好了,赶快把这段完成吧,要不真来不及了。" 郝申辰及时打断她们的发问,转移话题。 如果你们知道我失明的真正原因,大概都会唾弃我,认为我活该吧。 想到此,我垂下眼,握紧快餐袋,悄无声息爬回自己房间。 进了屋,我躺倒在床上,打开一直在枕边的CD机,欣赏音箱中传出的歌曲。 不能外出的日子里,除了钢琴,就是睡觉,因为梦里总能看到多彩的幻想世界。 带著彩色的期待,很快我进入了梦乡。 "蛋蛋...蛋蛋..." 有人在轻声叫我。 "恩..." 梦中我本能随声应和。 "我们现在去学校交作业,导师可能还要和我们谈会儿话,你在家等我,回来带你去吃饭。" 郝申辰也到我的梦里来做客麽? "恩..." 我记得我们的约定。 "那我走了,你继续睡吧..." 是你的手在摸我的头麽?好温暖。 "......" "丁冬丁冬丁冬丁冬丁冬..." 不知过了多久,反反复复的门铃把我从五彩缤纷的梦中吵醒。 "谁啊...不想活啦..." 我翻滚下床,摸起床边的导盲杖,拉开房门。 "丁冬丁冬丁冬丁冬丁冬..." 催死人不偿命啊! "来啦!!来啦来啦!!" 紧握著楼梯扶手,我一步步踩下台阶。 郝申辰不在家麽?怎麽不开门。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难道梦中的对话是真的?他去学校了? "谁啊?!来啦!" 我吼著嗓子叫喊,以证明家中有人。 摸到门口,我转开门锁,对我来说,门内门外的世界都是一片漆黑。 "怎麽这麽半天啊,以为这家里没人呢。" 陌生男子的声音。 "你找谁啊?" 我半掩家门,有些後悔。 万一来个持刀抢劫的坏人怎麽办。 我手无寸铁,又看不见,给我一刀都不知道他长什麽样。 "找..."陌生男子顿了顿语气,仿佛在看什麽。 不会在环顾我家吧?说实话,真没什麽钱,就房子大点,所以千万别动粗啊。 "这字是叫郝申辰吧。" "哦...他不在。你是谁啊?有电话吗?等他回来我告诉他。" 这家夥好象在给我看什麽东西。 "问您这三个字是郝申辰吧?您低头看看,别老盯著我啊。" 妈的,不知道老子看不见啊! "我看不见...不过这是有叫郝申辰的人,到底是什麽啊?" "哟真不好意思,您看不见啊。就是个从美国邮寄过来的签收单,还是加急件,想通知他来取,顺便给我签个字。" 原来眼前的人是邮递员。 "好我知道了,还是C区那邮局吧。在哪签?我给你签..." 在他的帮助下,我签了字。 美国...一定是他妈妈寄来的东西。 "谢谢啊,我走了,回来别忘告诉他啊。" 送走邮递员,我关上门,坐在门口。 如果告诉他,他肯定不去拿;上次的包裹,就是我替爷爷奶奶取的。 但***心意一定要让他知道。 这次也让我为你做点事,以答谢对我这麽久的照顾。 早些和妈妈和好吧! 现在有一个机会,让鱼缸里的小孔雀鱼到潺潺小溪畅游。 小孔雀鱼为了他,把一切不可预知的危险和困难抛在脑後,依然决然游到通往溪水的缸口。 只要走慢点,多问著点路人,一定没问题。 我这样鼓励自己,简单收拾了下,再次打开家门,点著导盲杖向楼下走去。 48 -----我真能做到独立生活麽? 我相信,好人一生平安,我相信,困难时总会有人出手相助。 前世今生轮纶回回,补救偿贷。 所以解说好人英年早逝,壮烈牺牲,因工殉职,大概都是在补救前世犯下的罪恶。 我冷淡然,虽然今生自作孽,但相信前世一定积了德。 当我走到楼下原地踌躇时,好心人的手就伸向了我。 我不知突来的关心是幸运之星的降临,还是自己显得太楚楚可怜,著人同情。 总之,当一只苍老、但却温暖的手握住我时,我心中的热情再次燃烧。 老婆婆告诉我她正要去C区的居委会,所以可以顺路把我领去邮局。 我兴奋的瞬间,几乎把这个站在眼前,但却无法看到的老人想成我那去欧洲的奶奶。 老婆婆陪我一路聊天,边走边告诉我周围的人文景色,帮助我在黑暗中记忆路线。 有她的指引陪伴,我们只花了二十分锺就到了邮局,在她的帮助下,我顺利拿到了从美国寄来的沈甸甸的包裹。 真想看看里面那来自***爱。 邮局门口,老婆婆执意要送我回家,却被我婉言拒绝。 怎麽能忍心再麻烦这位热心的老人? 虽然只有短暂的二十分锺,老婆婆却说很喜欢我的性格,她为我因病失明感到惋惜,她说我的年纪让她想到了因车祸去世的外孙。 我知道,老婆婆说的时候一定热泪盈眶。 就这样,我和老婆婆告了别,只有声音的相识,没有面容的相会。 接下的路,我要靠自己的能力走完。 [蛋蛋]说,虽然失明了,但一定要再次证明[老子很行]。 嗅著泥土的芳香,我想昨夜一定下了雨,随後脑中便浮现出断线的珠子,很美。 边走边问,边摸边点,我成功走过了公园,安静渐渐被喧闹覆盖,前面就是那条拥挤的美食街。 深深吸进公园花坛的余香,我抱紧怀中沈甸甸的包裹,小心翼翼沿墙摸去。 我想,我的与众不同,一定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您好,要不要尝尝我家新推出的菜?还有几个空座位。"离我不远的地方,传来迎宾服务生的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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