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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给我三天光明----天堂的欢愉[下]——

时间:2008-11-17 10:35:18  作者:

"回来再说吧...不能让他们不放心。"
亏郝申辰能这麽镇定。
"你说咱俩都表演出色,根本就是骗人嘛...你有可能,我是丢尽人了。万一他们回来发现我这个样子,再急出病怎麽办啊?"
真不想看到他们伤心的样子,还想好好孝敬他们,没想到最後还要麻烦他们照顾我。
"他们说还得再玩一阵子,怎麽也要六月回来。"
"苍天啊...六月!?去那麽久得花多少钱啊,本来想给他们赚钱的,这回好了,等他们回来就负债累累,我把自己卖了都还不上那麽多钱啊,再说...我现在已经一文不值了。"
不是自暴自弃,而是事实。
"又开始乱说话,你还是很值钱的。再说你怎麽知道我就不能获奖啊?"
郝申辰又在拿我开涮,我怎麽看不到自己哪里值钱。
"我当然相信你了。只是自己变成这样...实在对不住他们。"翻了个身,我趴在草地上,"要不,你说我以後去学个什麽盲人推拿按摩的怎麽样?"
"又开始想些不正经的,你按摩谁啊?"郝申辰的语气很怪异。
"唉!你想歪了吧?盲人按摩不会按出色情来的!你放心!我卖艺不卖身!哈哈。"我双脚拍打著草地。
"算了,还是老实在家待著吧。你前科太多,我不太放心。"
身旁的郝申辰好象转过身朝向了我。
"喂喂!什麽叫前科太多啊?我也没干什麽坏事..."
我叼住嘴边的一根草,望向身旁他的方向。
"你没什麽规矩,做人也没什麽原则,以前像个猴子一样不老实,我在想..."
"唉!还真是你啊申辰!"
突然,一个甜蜜的女声打断了我想听的下文。
"呃?呵呵,怎麽是你啊?"
身旁的草地有些起伏,我想是郝申辰坐起身了。
"刚陪朋友路过,觉得在这躺著的像你。对了,你这些天都在干嘛呀?也不去上课,其他组的作业都完成大部分了,就咱们小组还没怎麽开始,再有一周就该交了,你可是咱们的核心啊。"
听起来,女孩很崇拜他。
"一周足够了,你别担心。"
我最佩服的就是郝申辰临危不惧。
"你说咱组里除了你一个男孩,其他都是女孩,能不担心嘛!快点儿回到我们身边吧。"女孩顿了顿语气,"唉?这是你朋友?哈...你好啊。"
"在问我吗?啊...你好..."突然被问候,我怔了两秒忙坐起身。
"他...看不见,别握手了。"
郝申辰的一句话,才让我知道女孩现在的举动。
"啊?怎麽会...哦...对不起..."女孩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吃惊,"这些天你都在陪他吗?"
"恩..."
怎麽听郝申辰有点底气不足?难道他做了什麽亏心事?不会眼前这个女孩就是她女朋友吧?还是...我多想了?
"我有话想和你说...我..."
"有话到那边去说吧。" 不想女孩的话被郝申辰拦截。
郝申辰的声音虽然很低,但却逃不过我敏锐的耳朵。
他忽又摸摸我的头,"蛋蛋,她要和我说点事儿,你先自己躺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哦!没事没事!你去吧!不用管我。"
我无所谓地摇摇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我顿时陷入了安静的孤寂。
没有郝申辰的陪伴,柔风吹在脸上都没有感觉。
才发现,现在的我,已经不能没有他。
可是,他也有自己的生活,那充满光明的圈子,我很难再融入。
47
-----生活的矛盾,我在彷徨...
我是一条困在鱼缸中的孔雀鱼,虽然渴望潺潺溪水,但却深怕那里不可预知的危险。
自公园一行後,我又整整一周没有外出。渴望自然的我,最多到阳台坐坐,感受吹进来的小风,晒著温暖不了全身的阳光。
一次外出,就让我感到盲人的生活很辛苦,没有郝申辰的陪伴,我不敢独自踏入那往日看来忙碌,如今却觉得危险重重的世界。
此时,我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舞,黑暗的日子,平缓的柔情多於跳跃的激情。
自然的旋律,流畅的节奏让我觉得自己摇身成了音乐诗人,以双手诉说著悲欢离合。
七天里,钢琴是我唯一乐趣,它能让我暂忘一个人的孤寂,尽情陶醉在自我创造的意境中。
按下随身携带的闹锺,轻快的声音开始报时:[现在时刻中午十一点半!]
时间过的真慢,漫无边际的黑暗仿如黑洞在吞噬我年轻的生命。
我想看书,想学习,可是高深的理论不是能用几十万根针点描绘出来的。
我想娱乐,想看电视,想出去玩,可一切早被眼前的黑暗屏蔽。
忍无可忍之时,我的心在抓狂,痒得让我想哭,可我知道,这种时候不是勿须再忍,而是必须再忍。
我时刻告戒自己要学会遗忘,遗忘光彩世界的快乐。
我时刻让自己振作起来,努力不去打扰郝申辰正常的生活,习惯一个人度过。
我的自作自受,由我来承担;塌下的担子,我自己来挑。
合上琴盖,我摸到立在琴边的导盲杖,慢悠悠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气吹到脸上,没有食物的香气。
我怎麽忘了,这几天把面包都吃光了。
我不会做饭,更别提看不见的时候炒菜。
就在我打算硬挺过去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热闹的说笑声。
"进来吧,好几天没收拾乱了点。"
是郝申辰!!!他不是和组员在学校赶作业麽?怎麽回来了?
当我激动摸到厨房门口时,又听到三两个女孩的夸赞声。
"还是第一次来你家呢!好大啊!还是复式的呢!"
"你真谦虚,这也叫乱呀,比我家强多了。"
"是啊,还有这麽多钢琴,一会儿赶完作业给我们弹弹呀。"
"呵呵好...来快坐下吧。"郝申辰客套地答了话,忽然话锋转向我,"啊,蛋蛋,你在这儿啊,我以为你在阳台晒太阳呢,今天外面天气不错。"
"哈?蛋蛋?好色的名儿啊!"
不等我说话,已有碎碎的脚步声围在我身边。
"你们一起住麽?申辰你为什麽叫他蛋蛋呀?"
"呵呵是你呀,上次见过了。"
不知该气该笑,我突然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奇异动物。
"各位美女好啊...我叫冷淡然,小名蛋蛋...我眼睛看不见,见谅见谅。"
"啊...这样呀...不过你长得很可爱呢!"
"谢谢...谢谢啊..."
我又不是没见过自己长什麽样,为什麽总被评价为[可爱]?!
"你们别逗他了,赶快吃去吧,一会儿都凉了。"郝申辰忽然拉住我,递给我一个香喷喷的口袋,"我们买回来的快餐,今天早上出门看家里没吃的了,怕你中午饿著。"
"哦谢谢...真香..."我拎起口袋,闻闻袋中的香气。
"坐下来快吃吧,饿坏了吧。"郝申辰体贴揉揉我的头发,"本来今天要在自习室把作业赶完,谁知道临时通知下午安排了考试,而且她们有台笔记本没电了,就一起回来了。"
"这麽惨啊...你们这作业今天下午五点前不就得交吗?来得及吗?"
奋战了一周时间,不能在最後关头功亏一篑。
"差不多吧...最後再整理一遍...等交完这作业就没事了,晚上带你出去吃饭,这几天中午光在家吃面包了,都没进什麽油水。"郝申辰对我的生活了如指掌。
"没事,反正我运动量也少,还真不太饿。"我忙找借口敷衍。
其实...我早就馋了。
面包、香肠和咸菜让我想起小时候和奶奶的生活。
"申辰过来过来,你这段写的内容给我们讲讲,没看懂。"
"要不叫蛋蛋一起过来,你别忘了自己吃,一会儿你这份该凉了。"
女孩子们唧唧喳喳的叫声,好不热闹。
"哦!那你们赶紧赶作业吧,我上楼吃去了,省得在楼下晃悠打扰你们。"
我还是识相的。虽然眼盲,但心不盲,什麽都明白。
说完,我拿起导盲杖向楼梯方向摸索。
"你自己能上去吗?我扶你吧。"郝申辰的声音还在我的身後。
"不用,上楼梯这小事儿还用麻烦你啊。我在家安全的很。快给他们答疑去吧。"我扭过头,朝某个方向说著。
"那你小心点,我看你上去。"
真是不依不饶。
"好。"
也许现在另外那六只眼睛也在看我,我怎麽可以表现出无能。
摸到楼梯扶手,我收起导盲杖,成功地踏上台阶。
短暂的寂静後,我听到了女孩子们爆发出的说笑声,这代表,我已走出了她们的视线。
没有立刻回房间,我躲在楼梯口,席地而坐,默默吃著快餐。
楼下不时传上清晰的讨论声,时而严肃,时而欢快。
郝申辰在她们身边,一定比在我身边有趣得多。
她们可以为他带来欢笑,而我却不能。
"申辰...蛋蛋是天生看不见吗?"
忽然间,我的耳中窜进女孩子们的询问。
"看他很乖的样子,一定是个好孩子吧。"
你们错了,我一点都不乖。
"一般乖吧...他前不久得了场大病後失明的。"
我听到郝申辰撒了谎。
"啊这样啊!那太可怜了。"
"是啊,好可怜啊...我还以为他一直看不见呢。什麽病这麽严重啊?"
女孩子们三言两语,表露声中尽是同情。
"我也说不上来,医学上的专用术语不太明白。好了,赶快把这段完成吧,要不真来不及了。"
郝申辰及时打断她们的发问,转移话题。
如果你们知道我失明的真正原因,大概都会唾弃我,认为我活该吧。
想到此,我垂下眼,握紧快餐袋,悄无声息爬回自己房间。
进了屋,我躺倒在床上,打开一直在枕边的CD机,欣赏音箱中传出的歌曲。
不能外出的日子里,除了钢琴,就是睡觉,因为梦里总能看到多彩的幻想世界。
带著彩色的期待,很快我进入了梦乡。

"蛋蛋...蛋蛋..."
有人在轻声叫我。
"恩..."
梦中我本能随声应和。
"我们现在去学校交作业,导师可能还要和我们谈会儿话,你在家等我,回来带你去吃饭。"
郝申辰也到我的梦里来做客麽?
"恩..."
我记得我们的约定。
"那我走了,你继续睡吧..."
是你的手在摸我的头麽?好温暖。
"......"
"丁冬丁冬丁冬丁冬丁冬..."
不知过了多久,反反复复的门铃把我从五彩缤纷的梦中吵醒。
"谁啊...不想活啦..."
我翻滚下床,摸起床边的导盲杖,拉开房门。
"丁冬丁冬丁冬丁冬丁冬..."
催死人不偿命啊!
"来啦!!来啦来啦!!"
紧握著楼梯扶手,我一步步踩下台阶。
郝申辰不在家麽?怎麽不开门。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难道梦中的对话是真的?他去学校了?
"谁啊?!来啦!"
我吼著嗓子叫喊,以证明家中有人。
摸到门口,我转开门锁,对我来说,门内门外的世界都是一片漆黑。
"怎麽这麽半天啊,以为这家里没人呢。"
陌生男子的声音。
"你找谁啊?"
我半掩家门,有些後悔。
万一来个持刀抢劫的坏人怎麽办。
我手无寸铁,又看不见,给我一刀都不知道他长什麽样。
"找..."陌生男子顿了顿语气,仿佛在看什麽。
不会在环顾我家吧?说实话,真没什麽钱,就房子大点,所以千万别动粗啊。
"这字是叫郝申辰吧。"
"哦...他不在。你是谁啊?有电话吗?等他回来我告诉他。"
这家夥好象在给我看什麽东西。
"问您这三个字是郝申辰吧?您低头看看,别老盯著我啊。"
妈的,不知道老子看不见啊!
"我看不见...不过这是有叫郝申辰的人,到底是什麽啊?"
"哟真不好意思,您看不见啊。就是个从美国邮寄过来的签收单,还是加急件,想通知他来取,顺便给我签个字。"
原来眼前的人是邮递员。
"好我知道了,还是C区那邮局吧。在哪签?我给你签..."
在他的帮助下,我签了字。
美国...一定是他妈妈寄来的东西。
"谢谢啊,我走了,回来别忘告诉他啊。"
送走邮递员,我关上门,坐在门口。
如果告诉他,他肯定不去拿;上次的包裹,就是我替爷爷奶奶取的。
但***心意一定要让他知道。
这次也让我为你做点事,以答谢对我这麽久的照顾。
早些和妈妈和好吧!
现在有一个机会,让鱼缸里的小孔雀鱼到潺潺小溪畅游。
小孔雀鱼为了他,把一切不可预知的危险和困难抛在脑後,依然决然游到通往溪水的缸口。
只要走慢点,多问著点路人,一定没问题。
我这样鼓励自己,简单收拾了下,再次打开家门,点著导盲杖向楼下走去。
48
-----我真能做到独立生活麽?
我相信,好人一生平安,我相信,困难时总会有人出手相助。
前世今生轮纶回回,补救偿贷。
所以解说好人英年早逝,壮烈牺牲,因工殉职,大概都是在补救前世犯下的罪恶。
我冷淡然,虽然今生自作孽,但相信前世一定积了德。
当我走到楼下原地踌躇时,好心人的手就伸向了我。
我不知突来的关心是幸运之星的降临,还是自己显得太楚楚可怜,著人同情。
总之,当一只苍老、但却温暖的手握住我时,我心中的热情再次燃烧。
老婆婆告诉我她正要去C区的居委会,所以可以顺路把我领去邮局。
我兴奋的瞬间,几乎把这个站在眼前,但却无法看到的老人想成我那去欧洲的奶奶。
老婆婆陪我一路聊天,边走边告诉我周围的人文景色,帮助我在黑暗中记忆路线。
有她的指引陪伴,我们只花了二十分锺就到了邮局,在她的帮助下,我顺利拿到了从美国寄来的沈甸甸的包裹。
真想看看里面那来自***爱。
邮局门口,老婆婆执意要送我回家,却被我婉言拒绝。
怎麽能忍心再麻烦这位热心的老人?
虽然只有短暂的二十分锺,老婆婆却说很喜欢我的性格,她为我因病失明感到惋惜,她说我的年纪让她想到了因车祸去世的外孙。
我知道,老婆婆说的时候一定热泪盈眶。
就这样,我和老婆婆告了别,只有声音的相识,没有面容的相会。
接下的路,我要靠自己的能力走完。
[蛋蛋]说,虽然失明了,但一定要再次证明[老子很行]。

嗅著泥土的芳香,我想昨夜一定下了雨,随後脑中便浮现出断线的珠子,很美。
边走边问,边摸边点,我成功走过了公园,安静渐渐被喧闹覆盖,前面就是那条拥挤的美食街。
深深吸进公园花坛的余香,我抱紧怀中沈甸甸的包裹,小心翼翼沿墙摸去。
我想,我的与众不同,一定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您好,要不要尝尝我家新推出的菜?还有几个空座位。"离我不远的地方,传来迎宾服务生的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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