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看不大习惯你的作风。不过也只有你这小心眼的还记著以前的事,看你改邪归正了,我对你不就挺好了麽。" 郝申辰勾起唇角,他笑了。 "谁相信你会一直对我这麽好啊..."我撇下琴谱,别开双眼。"说不准哪天又变了..." "只要你以後老老实实,多干点正常人干的事,别老去那些不良场所。" 这时的郝申辰,大概在看著我吧。 "我什麽时候不老实了...再说...就算我去了,你也不知道...你哪有闲工夫天天盯著我看啊。" 那种地方,我发誓不会再去。 我要听悟空的话,在安全的圈中生活。 "以前你去哪我不知道啊?早说过,只要我想看就能看的到。" 事实,好象如他说的一样。 "得啦!你都有女朋友的人了,还是多放点心思在她身上吧。一直没和你好好聊过天,你们现在怎麽样啊?" 提到他的女朋友,我为什麽这麽失落。 "是啊,我差点把她忘了,是该多放点心思在她身上..."说著,郝申辰翻过身,拄著下巴笑看向我。 "切!看吧看吧!早说了,你肯定不会一直对我好,没准以後先搬出去的是你呢!就知道会这样..." 我泄了气,让他以後陪在身边,就是做梦。 他怎麽可能心甘情愿照顾我这个残疾人。 "蛋蛋...你吃醋了?脸怎麽都气成这样了啊?呵呵..."郝申辰笑得温柔。 "去死!我...我脸气成哪样了啊!?" 忙拍拍自己似乎有些扭曲的脸,调了个身,不想再看他。 "你很在乎我有女朋友吗?你是怕我有她忘了你吗?" 该死的家夥,竟然还敢靠上前。 "我没有啊!我哪敢啊!你放心,我不会寂寞成饥渴狂人的。" 猛转过脸狡辩的我,险些撞上他近在咫尺的脸。 望著郝申辰明亮的眼,直挺的鼻,有型的唇,我一时间愣住,想躲却躲不开。 他的光芒吸纳了身後的灿烂阳光,他的俊容在我眼中是如此清晰。 "呤呤呤呤呤-----"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自他口袋响起,我们忙清咳嗓子,分开贴近的脸。 "哦...爷爷啊,你们现在在哪啊?都挺好的吧!哈哈...我们也挺好的,在公园看琴谱呢,今天天气特别好..." 是爷爷和奶奶从欧洲打来的问候。 我凑近郝申辰,听著话筒中隐约传来的老人说笑,抬眼望著俊美的他。 ,我想就这麽一直看著他。 ,我要把他的笑容牢记心中。 之後,我们轮流和爷爷奶奶报了好,放下电话的我们更有获胜的信心。 对於之前争论的话题,我们谁都没有再续,只是避而不谈。 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四点左右,我和郝申辰动身前往决赛的音乐大厅。 接下来的两小时,选手们分别试弹了台上的黑色钢琴。 七点整,观众陆续入场,堂皇的音乐厅内热闹起来,我的心情也兴奋跃起。 再过一会儿,就是我绽放光彩的时刻。 在主持人一一介绍过程序和选手後,紧张的决赛开始了。 今天在台上演奏的选手各个出手不凡,在我听来,几乎找不出任何不足。 决赛的等候席中,我和郝申辰远远相隔,室中每个人似乎都在聆听台上的精彩演奏。 我相信他的"十号"一定会为他带来好运。 我也相信,他帮我领取的"十八号"能祝我成功。 "十号郝申辰..." 我猛抬起头,望著他不慌不忙站起身。 空气在那一刹凝结,我们深深望著对方,享受对方胜利的微笑,期待今夜赛後的庆祝。 严格的比赛规定,结束演奏的选手要从舞台另一侧退场,所以,要再见到他只能等我下场。 我把他的微笑记在脑中作为鼓励,我仿佛看到一会儿我们将开心拥抱。 台上热情的旋律已开始洋溢,我闭上眼,追逐著激情,心潮澎湃。 再过一会儿,我也要你听到我为你演奏的热情。 ...... "十八号冷淡然..." 终於到我了。 睁开双眼,我缓缓站起身,镇定走上舞台。 台下依旧一片漆黑,第一排的评委面带笑容,眼前的黑色钢琴散著魅力,深深鞠了一躬,我安静坐下。 手指在碰触琴键的一刻便被赋予强大活力,在它们的舞台翩翩起舞。 我沈浸在热情中,我欣赏著飞舞的手指在黑白相间中跳动。 我感到我的光芒开始四射,台下评委和观众已为我的演奏倾倒。 我仿佛看到爷爷奶奶为我激动拍手。 最後所有人沈浸其中的表情都融进了郝申辰的笑容。 我知道他此时一定在某处看我... 真希望他能一直这样关注我... 当身心全部投入的我正热情高扬时,猛然间,台上的灯光一阵恍惚,停不下舞动手指的我不自觉抬头向上望去,才发现头顶的探灯有些旋转。 随著节奏渐渐步入尾声高潮,手指快速演奏的轨迹已模糊不清,眼前阵阵花白,这种症状和那时练琴时的昏花一样。 是黑暗侵袭的时候来了麽? 是我要告别光明了麽? 激情的旋律在我耳中渐渐远去,黑白的琴键狰狞立起,纠缠扭曲地在我眼前旋转。 此时台下已一片漆黑,我的世界如被龙卷风冲击,眩晕恍惚,散著的光芒被卷入黑暗。 我分不清方向地向某处倒下,我的头似裂开般疼痛,耳中传来的尽是场下惊呼。 在闭上双眼的一瞬,我仿佛听到了郝申辰焦急的喊叫。 我的光彩就这样绽放完了麽? 我还没有做好迎接黑暗的准备... 如果再给我一刻光明,真想再好好看看你的脸...... 44 -----黑暗中的我不知还能前行多久... 天旋地转,光芒四散,团团黑气将我无情吞没,再也抓不住边缘的我,终於坠入无底深渊。 我在众目睽睽下倒下,我自未赛完的会场离去,我甚至还没放尽属於我的光彩。 我不甘心!世界对我太不公平!! 我不要在黑暗中徘徊!我要再见光明! 飘忽在漆黑中的意识强烈作祟,迫使我慢慢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没有一丝光亮,黑的可怕。 我真的...瞎了!? 不愿相信事实的我,拼命揉搓双眼,可是,不论我怎麽用力,眼前仍是那片黑暗。 为什麽这麽对我!?不是说过我还有一个月时间吗!?为什麽这麽快就把我仅存的可视权利剥夺!? 我的计划还有一半没完成!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看!我还想去楼顶再看日出东方! 我不想失去光明!!我不要从此被归到另一人群!!我宁可视线模糊,也不要彻底黑暗! "有人吗!?有人吗!?这是哪啊!?" 我坐起身放声吼叫,可是,回应的只有寂静,我陷入了无声的恐怖。 真的没人愿意再理我了麽?难道所有人都离我远去了麽? "有人在吗?!你们要在都说话啊!!!" 我摸索著下了床,陌生的环境让我不敢大步向前,我张开双手,胡乱挥动。 虽然四周一片安静,但我总觉眼前站满了人,此时他们正持各式表情看著我,但就是没人愿意张开嘴。 讥讽的,嘲笑的,自作自受的,得意的,厌恶的,漠然的... "说话啊!!你们都哑巴了?说话啊...你们说话啊..." 被他们孤立的我,喊叫最後已变成恳求。 我不要独自在真空的黑暗中生活! 不顾周围危险,我迈开步子朝感觉到的人群方向扑去。 我要抓住你们!我看你们是真的不会说话麽!我要... "啊!" 一个物体突然横出,阻挡我前行的步子。 宽大的物体上摆满了各种形状的东西,有的放出花的芳香,有的散著水果的香甜。 是花篮和果篮麽? 哼!我不需要这些东西安慰!我要听你们说话! 我讨厌你们以那样的眼光看我!!别以为这些东西就能挡住我抓你们!! "说话啊!!!你们他妈说话啊!!!快告诉我这是哪!!" 我放声嘶吼,抓起手能触及的东西朝他们砸去。 一样样物品自我手中飞出,跟著是声声或破碎或沈闷的响动。 "有没有人啊!!!他妈说话啊!!!啊!!啊..." 推不开宽大的物体,我试图找到出口饶过,谁想脚下却被一个突起绊住,於是我狠狠摔倒在地。 捂著作痛的身体,我又是愤怒又是悲伤地开始颤抖。 我只不过踏出了悟空的圈,难道就要给我这样的惩罚麽? 我不要就这麽陷入黑暗!我不要没人和我说话! 我不要这样... 人都哪去了... 这时,一个方向传来推门的声响,跟著有了脚步声。 "哎哟怎麽回事?东西都摔烂了。这人呢?"是女人的惊讶。 "蛋蛋...蛋蛋?!" 这是...郝申辰的声音! "我在这!!我在这!!!" 如抓住救命稻草,我乱摇著手,希望他们能找到我。 "哎哟你这朋友怎麽缩那去了,还真会往死角钻,快回床上来,一会儿医生还要过来问你些事呢。"听女人说话的口气,大概是护士。 我...在医院? 这时两条有力的手臂将我抱起,随後把我重新放到床上。 "是你吧郝申辰..."安下心的我异常激动。 "恩。" 对他淡淡的语气,我有些失望。 "哟,屋子里怎麽乱七八糟的?小张快收拾一下。"中年男子的命令忽地在房中响起。 "哦,张医生您来了,我这就去收拾,是病人醒了。"女人碎碎的脚步声渐远。 "恩..."下一秒,中年男子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你觉得身体还好吗?除了眼睛,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没有..."我盯著黑暗中的一点摇摇头,忽然心中又燃起一线希望,"医生!我还有希望恢复吗?以前有医生告诉我,也许失明後病情会稳定,到时候还有机会!" "这个..."中年男子在犹豫,"你从什麽时候开始知道自己会失明的?" "啊...一个多月了..."事到如今也没什麽好遮掩的,"可我不明白,医生说我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为什麽这麽快就看不见了?!为什麽啊?!" "是混合药物的副作用,再加上你疲劳用眼过度,所以导致加速恶化。"医生温暖的手忽然撑上我的眼睛,"国内现在的复明手术成功率不高,而且仅限几家医院,目前来说,我们只能帮你调养,手术还要再等等。" "这...样...啊...一周够不够!?两周?最长要等多久啊!?"我猛地抓住医生,迫切询问。 "哎...还不知道。"医生拿掉我紧抓的手,只是叹息。 垂下头的瞬间,心绞痛得难受。 为什麽不告诉我要等到什麽时候...难道真的注定要被判无期麽... "先回家休息吧,定期来复查。生活上的困难要慢慢克服,习惯就好了。"医生顿了顿,"那就拜托你了,如果有什麽需要随时到医院来。" 这後一句似乎不是对我说的。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郝申辰一直站在旁边。 真相,到最後还是被发现了。 他知道了。 "好的,如果有问题我们会再过来的。您慢走,我帮他收拾好东西就走。" 郝申辰的语气依旧镇定自如,似乎我失明并不是什麽大事,又似乎在他意料之中。 医生走後,屋里除了琐碎的收拾声,别无其他。 他没有我预料中的慌乱。 毕竟他和我的失明没有关系,我也只不过是个和他一起住的人,他自然没有义务照顾我。 "走吧。"我的肩膀被拍了拍,接著手被郝申辰拉住。 "你怎麽不骂我..." 他愈是镇静,我愈是郁闷。 我抽出手,不想动。 "你觉得有必要麽?"郝申辰冷淡的语气背後似乎在极力压抑什麽。 还不能接受失明的我,被他冷漠的态度激怒。 "是没什麽必要。"我咬住嘴唇,低下头,"你走吧,我自己回去。" "别闹性子了,走。"郝申辰再次拽住我的手。 "我不!你放手!我自己回去!" 郁闷之火在心口燃烧,我索性耍起脾气。 "你自己回去?你自己能回去吗?!你知道这是哪家医院吗?你不知道自己看不见了麽!连病房都走不出去,还要自己回家!?" 终於,郝申辰被我逼得语气带了感情,但同时也说出了不可否认的事实。 "我能!!你怎麽知道我不能!反正以後的日子也得我自己过!反正一切都和你无关!!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孽,找罪受!是我自己饥渴!乱吃性药把眼睛弄瞎了!我活该!!你不用装什麽矜持了!尽情鄙视我!看不起我吧!!反正你再用什麽讽刺的眼神看我,我也看不见了!哈哈哈..." 我放声苦笑,笑到眼泪都滚出来。 可我的心却越憋越紧,几乎透不过气。 "你别在这抽风了!赶紧给我回家!" 郝申辰大力扯起我的手臂,那疼痛的一刹那,我以为它脱节了。 "我不要!!你要走就赶快走!!!我知道你们所有人知道我瞎了都会走的!!你不用和安然一样有什麽心里负担!不用在我面前装!你有工夫和我这个连自己都不爱惜的人废话,还不如去找你女朋友!!你放开我!!放开我啊!!放开!!!!!" 我不受控制,发了疯地挣动叫喊。z "啪"的一声拍打,在他的手心、我的脸颊同时刺耳响起。 我不知方向地倒在床上,眼前依旧漆黑,脸上火辣辣地烧痛。 "你闹够了麽!!我会和那个混蛋一样麽!!早说过我和他不一样!!" 郝申辰成功被我激怒,他正揪著我的衣服大力扯动。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知道此时一定很狰狞。 我捂著脸继续发狂苦笑,视线也不知道落在哪里,泪水如注,声音颤抖得厉害。 "哈哈哈...一样!!都一样!!反正你迟早会走的!!倒不如现在就走!!!我不就是瞎了吗!没什麽大不了的!!!你走啊!!走啊!!!" 我胡乱挥舞手臂,一下下推打,尽落在郝申辰身上。 "我不会走的!"y 坚定的话音刚落,我颤抖的双唇便迎来郝申辰狠命的亲吻。 他滚烫的唇瓣用力撕磨,我挣扎的泪水淌进胶合的口中,又涩又咸,正如同此刻我的心。 "你真可气...为什麽不听我的劝,为什麽知道失明却不告诉我,我比那个混蛋还不值得你信任麽?" 郝申辰边揉著我的发,边在我唇边吐气,他的手指正轻柔将我的泪水擦干。 "连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人在听完後都走了...更何况别人..." 我不想当累赘,我不想再被抛弃... 我不住抽噎,黑暗的眼前,看不见往日的俊容,惟有温柔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傻瓜,谁让你信错了人。跟我回家吧,以後我会陪你的。" 你会麽? b 我不敢相信,深怕这只是同情的安慰。 45 -----学会习惯,并非易事... 漆黑中,我寸步难行。 g 整整三天,我没有出门,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在家,听觉和触觉成为我接收信息和行动的重要指引;在外,郝申辰努力完成我不能再完成的事。 第一件,他去学校帮我办了休学手续。老师和同学对我的突然病疾感到震惊,他们说一定会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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