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以後能照的还多著呢。"郝申辰收起相机,"你和动物在一起组成的图比较有意思。" "靠!你这话什麽意思?"我笑著捶了他一拳,用以泄愤。 有光的世界,真好。 "哇!这里连成一片了,太漂亮了!!哎哟还真什麽鱼都有啊!蝙蝠鱼!狼鱼!还有斑点鱼!这儿还这麽多鲨鱼那!"我贴著玻璃,自下望到上,又自上看到下,满眼欣喜。 "真能大惊小怪。拜托你能叫人家的学名吗?"郝申辰止不住的笑容层层洋溢。 突然, "**!这麽多蝙蝠鱼!还有大头鱼!煮了一定好吃!我饿了!" 身边的大吼让我头皮一麻,我和郝申辰不由自主偏过头。 "哈哈哈...杨絮你赶紧给我抓几只出来。" 我呆望著身旁像花一样笑容的青年,这时他身旁多了个表情无奈,但却时髦帅气的青年。 "肉肉...你不要再丢人了...没看别人看你呢。"时髦青年忙搂住几乎要砸玻璃的青年。 "可是我饿..." "要不在这儿来个合影留念吧。"时髦青年扭头望向我,忙笑眯眯道:"嘿嘿...不好意思,能帮我们照张相吗?" "哦...好..."我把接过的相机直接送到郝申辰手中,"你拍吧,我照相技术不行。" 郝申辰笑著接过,二话不说,为两个帅气青年拍下数张照片。 "谢谢,谢谢!你们俩也是一起来玩的吧?我给你们也来一张吧,这儿算馆里最漂亮的一个地儿。"时髦青年热情为我们拍照。 "那个...那个..."我偷瞥了眼郝申辰,犹豫不决。 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合作。 这...应该算我们第一次单独合影吧。 "好啊。"出奇的果断,郝申辰把相机递给时髦青年,走回我身边。 "来!两人再靠近一点,笑一笑..."时髦青年的手挥来挥去。 忽然,我的腰侧一沈,一只手从後揽上。 我微微一颤,抬头扫了眼满面自然的他。 "来来,左边这位哥们儿表情自然点啊,嘿嘿..."时髦青年发现了我的僵硬。 我...表情不自然? 怎麽会!不就是一张相嘛! 想到这,排除杂念的我忙揽住郝申辰的腰,人也不自觉靠进他怀里。 "不错不错!太经典了!你们俩回去怎麽也得洗个一百张啊。"时髦青年把相机还到我们手中。"咦?我那人哪去了?肉肉?嘿嘿...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啊!"话闭,他东瞧西看地进入昏暗。 我和郝申辰无奈地互相笑笑,这才看向他所说的经典照片。 果不其然,相机中的我们,流露暧昧,那种靠近的亲密,仿佛心在那个时刻也贴在了一起。 只是,不知道这种贴近还能维持多久。 也许,失去光明的刹那,会全然停止。 因为,我现在深刻理解,这个世界没有绝对。 42 -----珍惜,光明倒计时... 四月八日,离最後的钢琴比赛还有两天,离我失去光明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夕阳西下,我感受著徐徐吹动的风,望著太阳余辉映射出的孤寂影子,发呆。 四月二日,郝申辰陪我去了动物园,那天我们玩到很晚,照了很多照片。 我发现,郝申辰比我印象里体贴有趣。 四月三日,我洗了照片,每张都准备了双份,留作我们最好的回忆之一。为答谢我的慷慨,郝申辰又为我做了刚学会的大餐。 我发现,郝申辰的厨艺越来越有味道,让我渐渐著迷。 四月四日,课余时间,我去图书馆查阅资料,我想尽最大努力在失明前搜集有助我毕业设计的资料,感觉很久没这麽专心学习。 原来,学习也是一种乐趣。 四月五日,我和郝申辰接到了爷爷和奶奶从欧洲打回的电话,我告诉他们,我们现在和睦相处,把家收拾得很干净;我还告诉他们,五天後的比赛我们一定会成功。 我期待最後一次绽放光彩,我相信郝申辰为我领来的[十八号]能带来幸运。 四月六日,计划独自爬山的我又等来惊喜。郝申辰竟然为我逃了课,他说爬山比上课更有趣。因为有他的陪伴,我咬牙爬上了以前从未爬上的山顶,看到了壮观的瀑布群。他告诉我,只要有毅力,再艰难的环境也能挺过。 苦尽,甘来。 即使失去光明,对生活仍要充满希望。 我这麽告诉自己。 如今,郝申辰每一句话都能牢入我心,甚至不经意的一个笑容,也是我的鼓舞。 四月七日,又逢春雨,瓢泼大雨下了整天,我和郝申辰在家弹古至今,无数名曲自我们手中流淌轻溢,琴声中,再次燃烧只有我们能体会的热情。 可是,并非事事如意,由於练琴过度,我的疾眼再次预示性地呈现症状,花白後是间断黑暗。 病魔甚至不愿让我享受最後的快乐。 他时刻提醒,光明即将失去,黑暗很快统领我的世界。 望著落日,我没有马上回家,今晚郝申辰有考试,他不会回来太早。 我饶了路,沿著浅浅的堤坝,欣赏初春的夕阳美景。 以前从未仔细体味,如今想再好好珍惜却来不及。 街边的店铺有的已开始闭店,有的却正是生意兴隆之时。 琳琅满目、声音嘈杂的游戏机厅,时尚男女玩得开心,那发自心底的笑容我也有过。 走过杂货店,男女老少在门口排队结帐,这平常人眼中再简单不过的事,却是我日後的挑战。 当望到旁边玻璃窗中摆放的导盲杖时,我停住了。 抬起头,不大的店面写著[残疾人用品专卖]。 说实话,我接受不了这个将形容我的"新词"。 想到不久後的世界再没有日月星辰,五彩缤纷,就打心眼里害怕。 我害怕寂寞,害怕黑暗,可残酷的事实最终还是把我推进深渊。 那种无助,那种恐惧,那种孤立,不是一根导盲杖能指引摆脱的。 "哟,您有什麽要买的吗?我这马上就关门了。"店老板忽然出现在门口,笑著向我询问。 "我..."犹豫了几秒,我小声回答,"想看看...和盲人有关的东西。" "那快进来吧。"老板热情把我引进店中,详细介绍,"这边是盲人用的,别看我这店不大,但是东西全的很啊!这是各种各样的导盲杖,能伸能缩还能发出信号;这是盲文书,嘿嘿市面上的书我这都有,厉害吧!哦,另外我这还帮联系导盲犬...哦,不好意思,光我这说了,您是给别人买的吧?需要什麽我帮你推荐。" "啊...是...啊..."我尴尬地点点头,"那就来本盲文初级入门吧。" "好!来我给你挑几本好的。"话闭,店老板立刻从柜底翻出。 望著密密麻麻凸凹的针点,我随手拿了两本交了钱。 "这书简单!入门快!下次有什麽需要再来啊。"店老板喜笑颜开把我送到门口。 放心吧,很快我就会来买导盲杖。 感到饥饿的我,随後走进一家小吃店草草解决晚饭。 再次踏出店外,落日已完全沈下,换上昏暗的夜幕。 街灯四起,在我眼中无比闪耀。 视力模糊的世界与清晰时完全不同,一个小小的光点,在眼中却变成一个很大的光圈,一个接一个,满眼全是发散的光芒。 被夜色笼裹的人影来去匆匆,可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与神情。 如果,现在黑暗来临,我该做些什麽。 慢慢闭上眼,世界没有了光。 明知前方一片平直的我,却不敢迈出脚步,总觉得脚下的路,突然崎岖不平。 睁开眼,路没有变,来往的行人比刚才少了。 再次闭上眼的我,这才缓缓迈开脚。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啊!" 忽然,一股大力把我推撞在栏杆上。 "哎哟!没长眼啊你!让开!!XXX你给我站住!别跑!!" 猛然睁眼开,那个撞我的人已跑向远处,看样子是在追赶某人。 紧握栏杆的我,心,惊跳不止。 今天只是在安全的街道尝试,如果下次在路上,迎面撞来的是车... 现在的我,根本无法在黑暗的环境生存。 剩下的路,我再也没有闭眼,直到回到一片漆黑的家中,我才放下心。 家的环境再熟悉不过,在这里尝试,应该没有问题。 想到这,我换下鞋,没有开灯,闭著眼,慢慢朝楼梯摸去。 我的手四处乱晃,我的脚迈著碎碎步,感觉下一刻我的身体就会随变为翅膀的手飞起。 终於,我碰到了楼梯扶手,我为自己的小小成功感到高兴。 紧紧拉著扶手,暗数著台阶,来到二楼。 没想到如此顺利的我,胆子也大起来,脑中勾画著二楼的格局,再此轻易找到我的房门口。 推开门,摸索著朝书桌走去,把盲文书放到桌上就算任务完成。 "啊!!!" 突然"劈里啪啦"的翻倒声伴著我的惨叫响起。 "啊...好痛..." 我捂著脚趾,蜷缩成一团,窝在杂物中。 睁开眼,我才看到两天前买的小桌,我竟然忘了它的存在。 此时,桌上摆的大小物品全部堆在我的脚边及身上。 我的记忆,我勾勒的图象,原来只能适应不变的从前。 我不要变得这麽无能! 我不想失去光明!! "谁?!" 这时,一声暴吼在门口响起。 "看你这小偷还往哪跑!!!!!" 没反应过来的我,双臂突然被大力强扭到背後,头发跟著也被狠狠揪起。 "啊!!疼死啦!!郝申辰!!你他妈想干嘛啊!?" "呃?是你?"听到我的怒骂,身後人忙放松气力,将我翻转过来。 "你他妈想杀了我啊!" 委屈的我,揉著险些被掰断的手臂抱怨。 "你回家怎麽不开灯啊!刚进门就听到楼上一阵响动,我还以为是贼呢!" 郝申辰忙起身打开灯,皱著眉头看向倒在一片狼藉中的我。 强烈的光猛地刺进眼中,本能让我遮住双眼。 "你干什麽呢?"郝申辰蹲回到我身旁,把我从杂物中拉起。 "没干什麽。"我继续捂著隐隐作痛的脚趾,"著急回来上厕所就没开灯。" "真拿你没办法,这麽大的人还不会照顾自己。没事吧?眼看就比赛了,别受伤上不了场。"说著郝申辰把手伸到我脚旁,开始帮我一起按摩脚趾。 "没...事..."一时间,我竟然有些一反常态地不好意思,"我没那麽弱不禁风...哎哟!!哎哟!" "哼...就知道你最爱逞强..." 我望著郝申辰又气又笑的俊脸,心中不知是什麽滋味。 43 -----... 笼罩天际的黑色夜幕渐渐褪去,楼群中有零星灯光亮起,寂静的街道有了响动,路边摊的小贩又开始新一天的准备。 感受微凉的晨风,俯瞰城市的清晨,我安静坐在楼顶的平台,等待日出东方。 越来越觉得白日短暂、黑夜漫长的我四点就已无睡意,今天是四月十日,晚上七点钢琴决赛。 四月九日,我乖乖在家收拾房间,这让不明真相的郝申辰再次感到意外,他说我终於改邪归正,对我大大夸奖。 其实,我如此勤劳是为了日後,希望那时光凭触觉也能一样找到东西。 天,慢慢亮了。 睡意朦胧的太阳散著温暖,在楼群的半掩下,冉冉上升。 街道开始喧闹,昏暗中的灯光已经消失,有阳光的照耀不再需要它们指引。 模糊的世界,我幻想著往日看到的清晰。 在高处迎接黎明的感觉真好,如果可能,明天清晨我还会来。 七点整,我离开楼顶,跑到楼下的摊铺买早点。 在还能可视的短暂日子里,我应该为郝申辰做些事情,那麽就先从这微不足道开始。 "起床啦!起床起床!" 我悄声踏入郝申辰的房间,跪在床边晃著他露在薄被外的手臂。 "恩...是你啊蛋蛋...几点了..."郝申辰半眯双眼,一脸睡意。 "七点半!快起来吧,今天天气特别好!" 清晨的空气清新,让我心旷神怡,心情大好。 "这麽早啊...晚上比赛还不养精蓄锐多睡会儿。我发现最近这半个多月你每天都晚睡早起,今天还说天气好,以前你什麽时候注意过天气啊,总觉得...你不太正常。"郝申辰朝向我,微皱著他惺忪的睡眼。 "那是我以前太不正常。赶快起吧,我都买好早点了。" 以前的我,认为生活就该享受,领悟人生就是要寻求刺激。 世间一切细节与美景对我来说都理所当然,天生被赋予的官能让我享有这再平凡不过的权利,它们日复一日地重现,不值得珍惜。 但,现在不一样了。 当你开始学会珍惜一样东西时,不是失而复得,就是厄运到来。 原来平日眼中的理所当然,现在对我来说却如此珍惜宝贵。 "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竟然还去买早点?"郝申辰坐起身,揉著一头乱发,满脸疑问,"你这麽主动...不会是有事要找我帮忙吧?" "得了吧!你怎麽总把别人的胸怀想的和你一样狭窄啊!"我甩开薄被,站起身拉门就走,"其实我给早点里下了泻药,让你狂泻一天,晚上好上不了场,嘿嘿。" 如果没有郝申辰,自暴自弃的我也许已放弃了今晚的决赛。 "想到了...说到底你还是怕我赢你。"郝申辰追著我来到走廊。 "哎哟哟,那除非是我发挥失常,不是弹一半忘了谱就是晕了,哈哈哈...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双手插兜笑呵呵准备下楼梯。 "这样最好。"郝申辰语气平和,面露微笑,"看到这麽有信心的你我就放心了。" 我没有说话,扶著扶手默默下了楼。 让我放弃钢琴,现在想想,实在是不可能。 就算失去光明,熟知键盘的我一样可以演奏,大概那时就真的陷入声音的世界。 有美妙琴声陪伴,日後也许不会太寂寞。 吃过早点,我和郝申辰又分别演绎了几次[热情],按照爷爷的指点下,我们互相纠正。 转眼,上午的时间一晃而过,中午我以保证营养充足为由,拉著郝申辰到外面吃饭。 天这麽蓝,云那麽白,周围的景色那麽鲜豔,憋在屋里岂不浪费? 可不论走在熟悉的街道多少次,闭上眼就是无法独自前行。 一旦面对无法改变的现实,就发自心底的无助与恐惧,本来大好的心情又变得低落,一顿午饭都显得闷闷不乐。 饭後,郝申辰提议到家附近的公园复习琴谱,有自然美景相伴,我当然不会拒绝。 於是我们来到公园中一块休息草坪,举著琴谱双双平躺。 与其说复习琴谱,不如说我们在找借口聊天。 早已熟记脑中的琴谱,要比白纸黑字清晰活跃得多。 清风温柔吹拂,阳光和煦照耀,让我有些昏昏欲睡。 "蛋蛋...今天决赛後,你不会嚷嚷著再搬出去了吧?"郝申辰举著琴谱,望著天空,似乎还在担心什麽。 "恩...看你表现了...你要是还和我作对,我就搬到学校去。"我笑著侧过头。 如今我还能到哪去?恐怕以後都很少出门。 "我什麽时候和你作对了?骂你那是为你好。"郝申辰放下琴谱,也偏过头。 "少来!你开始就是看不起我!对我爱搭不理,天天摆出一副被驴踢的脸,能不让人气嘛!" 郝申辰的眼睛真亮,浓密的睫毛微微翘著,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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