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卧室才发现房间似乎少了很多东西,虽然说不出到底少了什麽,但我知道那些东西肯定都和安然有关。 於是我思忖著坐回床上,咬著手指东张西望。 环视了一周,才发现近在咫尺的桌边多了一个信封。 信封的一角被闹表压住,怕是被风吹走。 不详的预感顿时袭来,窗外刚刚还是晴天,忽然间却变得阴云密布。 我犹豫著拆开信封,紧张地展开那薄薄的纸。 窗外开始电闪雷鸣,仿佛要把房顶掀破,再透过黑云刺穿我脆弱的心。 我的眼睛慢慢睁大,眼底渐渐被涌起的泪水淹没,浅淡的字迹在我眼中最後竟变得模糊不清。 狂风夹杂著雨点狠狠砸到玻璃窗上。 是屋顶破了麽? 为什麽感到有水淌下我的脸。 是被闪电击中了吧? 我听到心碎的响动。 我的双手失去力量,再也捏不住薄薄的信纸。 是风刮进来了吧? 信纸飘摇,像负载的小舟向地面落去。 我歪倒在床上,失去光亮的双眼直勾勾望著塌陷的天空。 我知道,那布满字迹的小舟其实是负载不了我的重量。 而现在,舟的中央除了他留下的字迹,剩下的只有我的眼泪。 39 -----再见 黑云密布,笼罩早晨忙碌的城市;狂风四起,席卷豆大的雨点砸向人间。 春雷作响,亮闪劈空,入春後的第一场倾盆大雨来势凶猛,不多会儿,地面已被层层浅水覆盖。 街上行走的人们仿佛早有预知春雨的降临,各个打起备好的雨伞继续匆忙赶路。 "哎哟!干嘛呢你!!走路瞧著点!没长眼睛啊!" 撑著黑伞的上班族作痛捂住胳膊,仍站在原地狠狠骂著。 我踉跄著奔跑的步伐,没有回头。z [小然然,当你醒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了,这样不辞而别,真对不起。] 每一下重重踩踏,鞋子周围就飞溅起朵朵水花,撞在我的心上,击得零零碎碎。 [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很开心,可没想到因为我的缘故,这样开心的日子不能再继续了。] "哈啊..."我粗重喘息,心肺撕裂般疼痛,被雨水浸透的衣物重如千斤,几乎让我迈不开步伐。 [我知道这样离开很不像男人,我知道现在再怎麽道歉都是徒劳,我承认你比我坚强,而我,是个彻头彻尾失败的人。我曾经幻想过我们以後的幸福生活,但却从未考虑挫折...] 雨水无情冲进我酸胀的双眼,和泪水交融。y [所以,挫折一来,我轻而易举被击溃。小然然,对很久以前玩弄你我要说对不起,但这次回来,我渐渐喜欢上你,喜欢你的顽皮,喜欢你的狡猾,喜欢你嘴硬心软的关心。我以前心痛地错失过一次恋爱,所以再遇见你时,真的想再好好恋一场爱。可是我又错了,我的想法太简单了,简单到完美无缺,我从没想过你会失去光明,我幸福的幻想里没有这残酷的情节,我不敢想象以後的生活,我不敢保证还能像以前一样喜欢你...我觉得这样犹豫的我不再适合在你身边...我确实该好好反思,认真考虑。对不起!对不起!你随便骂我吧!] 我颤抖地扶著湿漉的墙壁,沈重的雨水浇得我抬不起头,空壳的躯体渐渐被冰凉雨水淹没。 我不甘心!我要知道真相!我要找到你!b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手机截断了我第一希望。 安然!你不能这麽不负责任地甩下我!!g [他好几天没来上班了。]我被拒绝在成人商店的门外,那里没有他。 安然!你昨晚信誓旦旦说不会离开我!你怎麽可以这样骗我!?我不要相信那只是一时安慰! [安然很久都没来了,我们猜想他是不是改邪归正了,哈哈。][眼镜蛇]的老板捂著嘴笑个不停,那里没有他。 [安然?不认识...哟小弟弟看你都湿成这样了,让哥哥们给你暖暖身子吧...] 险些沦为狼群的清晨大餐,我吓得仓皇逃跑,那里也没有他。 我的鞋中灌满了水,踩在脚下又湿又腻,似陷入无底沼泽。 安然犹如一条钻进沙漠的蛇,就这样,在我的眼中、我的世界消失了。 [怎麽了小然?安然他...] 我把最後能得知安然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柏爱那犹豫的声音上。 浓黑的乌云淡了几层,雨水小了,我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一家快递公司的後门。 "小然?你...怎麽湿成这样?!没带伞吗?"穿西装的柏爱很帅气,刮掉胡子的他失去了颓废的魅力,却染上青春的潇洒。 我无声地摇摇头,哆嗦著身体孤零零立在他面前。 "安然...他..."柏爱思索著什麽,忽又抓住我的手臂,"先到洗手间吧,我给你找件衣服换上,你这样该感冒了。" 我继续毫无气力地摇头,没被钳制的手从湿透的裤兜中掏出那张几乎揉烂的信。 "这...是什麽?"柏爱担忧地望了我一眼,而後小心翼翼展开,生怕稍一用力,纸就会碎掉。 "他走了...我哪都找遍了..."我抬起酸涩的眼,看向柏爱没有显露太多惊讶的眼睛,"你知道...他在哪吗?" 柏爱折好信重新塞回我手中,他的语气平静,"到洗手间,我给你擦擦。" "我不去!"对柏爱的逃避,心不甘的我猛然向後退了半步,我狠狠盯著他发狂,"你一定知道他去哪了!你告诉我!我要去找他!我要骂他!!他不能这麽不负责任!!" "先去洗手间!看看你现在什麽样子!"柏爱极力控制自己的平静,他紧紧抓住我的手腕,生生扯动我的手臂。 "我不去!!!我不去!!!你告诉我他去哪了?!!"我拼命挣扎,乱摇著脑袋歇斯底里地吼叫。 "冷淡然!你看完信还不明白麽!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在你身边了!!你再也找不到他了!!" 柏爱的嘶吼把我扯回现实的残酷。 是的,我知道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他不能这样不说一声就走,他不能把充满希望的我推下悬崖... 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我,犹如断线的风筝,两下被柏爱拽进了洗手间。 "小然,忘了他吧,我早就和你说过他不能依靠...和他在一起换来的开心不值得...你...为什麽就不听呢?"柏爱拿出一条干毛巾,平缓下先前温柔的语气,擦著我的湿发。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傻呆呆地任他擦揉。 "回到自己以前的生活吧,时间长了,自然就忘掉了。"柏爱叹了口气,开始轻擦我的脸。 "我...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了..."抬起湿润的眼,我几近绝望地看著朦胧的柏爱,"我马上就看不见了...我的生活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样了。" 一瞬的清晰,我看到柏爱眉头不忍一皱,我看到他眼中流露的同情。 "不会的,还有希望。"柏爱把染湿的毛巾放到一旁,"你等我一下,我去更衣室给你拿两件我的衣服,要不你真该感冒了。" 话闭,柏爱快速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低下头,望著湿透贴身的衣服,没有动。 不会了,我不再相信还有希望。 一切都是骗人的。 几分锺後,柏爱气喘吁吁跑了回来,手中多了几件衣物。 "还好你没走,我真怕你刚才突然走掉,来,我帮你换。"说著柏爱解开我的领口。 "我偷看过安然给你的短信...对不起..."埋在心中的疑问该让它真相大白了。 "呃?"柏爱解到一半的手忽的停住,"什麽时候?" "昨天,我们早上在游乐场。" 短短一天,竟发生了这麽多不可思议的事。 世界在二十四个小时後,破败了。 我从幸福的云端,坠下痛苦的深渊。 "你都知道了?啊...虽说只有一个月,不过靠药物治疗也许还有希望,不要太信医生和他说的。"柏爱很会安慰人。 我低垂的头无力摇摇,眼睛望著柏爱白花花的衬衫,"我想知道...安然和他那死去的朋友..." 这回轮到柏爱沈默,他麻利脱下我的外衣和裤子,匆匆给我套上温暖的新衣。 "呵呵...你太小了,穿我的衣服这麽大。" "他...一直喜欢他吧?"我对衣服的尺码毫不介意,我在意的是这个。 "啊..."柏爱边把我的湿衣装进口袋,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点头承认。"恩...他们曾经是一对爱得轰轰烈烈的恋人,後来因为家长阻拦,两人不得不分道扬镳,期间争吵还说了很多伤害对方的话,後来安然就来到这个城市,开始放荡的生活,但在我和他的聊天中,仍能感到他还喜欢著他,直到他朋友意外去世。哎...两人都很惨...谁都没见到对方最後一面..." "原来...还真是这样..." 安然给柏爱的短信没有骗人;安然酒醉後讲的故事也没有骗人。 可为什麽,他要骗我。 我反复眨动双眼,阻止没出息的热泪滚出,我的心又酸又痛,"那...他还会和你联系吗?" "我不知道。"柏爱把口袋塞进我手中,"如果他想,就会和我联系;如果他不想,也许我也不会再见到他。" "我明白了。"握紧沈甸甸袋子的我迈开步子向门外走去,"今天...谢谢你。" "别客气。"柏爱把我送到门口,"振作起来!安然信中的最後一句不是给了你希望麽?过两天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把伞拿著。" 安然信中的最後一句...我宁可不信。 踏出快递公司的後门,滂沱大雨早已变成毛毛细雨。 疲劳过度的我没有力气回家,更没兴趣回学校上课。 我缓步来到附近一个不知名的公园,拖著沈重的脚步踏上绿油油的草坪,甩掉手中沈甸的口袋一屁股坐到树下。 参天大树把快放晴的天空遮挡,我仰靠树干,心如止水。 听著自己没有规则的心跳,安静思考的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我和安然曾紧紧拥抱,却没想到会像今天一样轻易放掉。 这样微妙的感觉,我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时间分割成对角,停止了你对我的好,也瓦解了我的依靠。 [在你离开之後的天空,我像风筝寻一个梦,雨後的天空是否有放晴後的面容...] 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 [我静静地望著天空,试著寻找失落的感动,只能用笑容期待雨过天晴的彩虹...] 手机铃声一遍遍演唱,诉说我的心事... "喂?"我吐出一丝气息,"知道了...现在就回去。" 郝申辰的电话让我如梦初醒,我拍拍屁股上的泥土,抓起似乎变轻的口袋离开了公园。 当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家门口时,我犹豫了。 七天,恍如七个世纪,很少照镜子的我,不知现在是什麽模样。 不知他看到我,会发现什麽。 无所谓了,反正都不重要了。 热情的乐章激昂传来,可是现在,我冰凉的心却再也提不起来,再也无法被感染。 "是蛋蛋回来了吧?今天回来的速度还挺..." 敲击完最後一串音符的郝申辰回过头,当看到我时,却完全怔住。 "恩..."我丢下口袋,迟缓扭过头,看向那模糊的身影,"你叫我回来什麽事?" "你上哪搞成这副样子?赶作业也不至於赶成这样吧?" 模糊的身影快步向我走来,走近後,才看清郝申辰展现的阳光。 "恩...我累了。你叫我回来什麽事?"我重复著无聊的问题。 "哦,咱们那钢琴决赛十天倒计时,今天组委会发了比赛号牌,我把咱俩的都拿回来了,叫你回来好给你啊。"说著,他举起属於我的十八号。 没想到,这回我终於和幸运的"八"沾上了边。 只是,这个幸运现在看来,却无比讽刺。 [我钢琴决赛的时候你必须来看!不来你等著!]那时的我还在和安然撒娇。 [肯定会去啦!]他总是给我肯定的答复。 可现在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哦...我..."没有伸手去接号牌的我背转过身,盯著楼梯沈默了两秒後,镇定地说出了决心:"我决定退出比赛。" "啊?"郝申辰又是一怔,不敢相信地拽住我的手臂,"你说什麽?!还有十天你竟然说要退出?!你到底怎麽了?" 我抿住干涩的嘴唇,眨动了几下眼睛,缓缓回过头,挤出一丝难看的微笑,"我是为了给你拿第一的机会呀。" 郝申辰愣了愣,突然间暴怒,"你发什麽疯啊!!" 挣开郝申辰的手,我面无表情地转身向楼上走去。 "你到底怎麽了?!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小然然,你的身旁还有更好的人在等你,那个一直住在你家的他,我看得出,他喜欢你。] 我不相信安然信中最後的希望,对我来说,那只能算梦中的奢望。 如果,我把失明的事告诉你,也许,你也会和安然一样,离开我。 40 -----冰冷后的温暖... 如果,我把失明的事告诉你,也许,你也会和安然一样,离开我。 "冷淡然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无力垂下的手臂猛然间被一股大力狠狠抓住,忍着疼痛的我不得不停下继续迈上台阶的脚步。 "没什么好说的。"我眨着疲惫肿胀的双眼,懒得张口。"放开我吧,很痛。" "你不说我就不放。"郝申辰嘴上说着,手上紧抓的力度却大大减弱。 手臂疼痛稍微缓解的我转过身,看向站在低两个台阶上的他。 "因为...我们的实力摆着呢,你和我永远都差那0.1,我这是给你机会。" "你没事抽什么疯啊!?"郝申辰对我的解释极为不满。 "我现在很正常,头脑很清晰。" 是的,很多事在今早那阵暴雨后都该想清楚。 把心上该有的和不该有的渴望都冲净,仔细思考,认真面对一个月后的我。 "你退出比赛就是在抽疯!就是不正常!从咱们认识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对钢琴喜爱的程度!以前争抢着和我一比高低,怎么到决赛前十天突然要退出了?!以你的性格,这绝对不是气馁!不是吓得退缩!你到底怎么了?!" 我果然逃不过郝申辰敏锐的眼睛。 与其说逃不过,不如说我找错了借口,骗错了对象。 "你这七天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搞成现在这副样子?"郝申辰不等我回答,紧跟不舍地发问。 "我..."别开眼,望着厅内模糊的景物,我继续平缓无力的撒谎,"赶作业。" 我不想告诉他安然的离开,我不能告诉他我即将失明。 因为他一定会耻笑我的愚蠢,一定会鄙视我的无知,没有同情,只有自找。 "赶作业!?"郝申辰再次紧扣住我的手臂,满口质疑,"你到现在还撒谎!?骗你还是骗我?哼,你不觉得可笑吗!当别人都是瞎子看不出来么?!" 我咬住压根,忍着传来的阵阵疼痛,没有回答。 不,瞎的人是我,是我快看不见了,所以才说出这样掩耳盗铃的谎言。 "你...不信算了。"我试图把波澜的心潮抚平。 愚蠢的人要把荒谬的谎言继续。 "那你告诉我赶作业为什么会赶成这副德性?!你赶的到底是什么作业!?赶什么还穿上别人的衣服?!赶什么把鞋都赶湿了?!赶什么眼睛肿这么大?!啊?!你说啊?!" 郝申辰狠狠揪住我的衣襟,摇来晃去,他眼中的怒火不时喷出灼烧我的眼。 没想到我的狼狈会被看得这么清楚。 吼,仔细想想,我真蠢得可以,大概,只有我自己看不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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