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昂,你怎麽看-"或许曾是上任苍龙的缘故,寒静缚习惯第一个征询自己悉心培养的徒儿璩尚昂,他知道他的沈稳内敛,思维缜密,都是身为一个合宜星宫宫主的必备之质- "师傅,首先要弄清楚,天山的目标,到底是什麽-"璩尚昂沈吟片刻,严谨异常,毕竟曜帝私人之事他无权置喙,但是一旦关系到息魂的厉害,他就必须从苍龙宫主的地位职责出发,丝毫不能怠惰- "寒长老,您认为,天山真的是为了一个寻魔医而来麽?"平素冷然的紫微,亦是六星司神之一,负责息魂防务安全- "切,难道不是?天山与我息魂向来两不相犯!"容长老不屑的冷哼著,却也失了长者风范- "那麽他天山之人,究竟如何得知曜帝身份?还有我们隐藏在天山的北辰隋黯子和六凶星其二,究竟怎样叛离,难道就不该追查麽?"紫微一语惊醒众人,一旁的白虎宫主闻人角冥,亦露出严肃的表情,和他的娃娃脸极其不相符的- 毕竟,那是悠关他大哥安危的事宜呵- "闻人宫主似乎与聂大夫是旧识,也许,可以告诉我们一些什麽-"寒静缚神色一碾,转了词锋,明明微笑和蔼,但是犀利无比的- 闻人角冥没有回避什麽,不过轻轻嘻了一声,"他是我哥哥,我嫡亲叔叔的独生子,就这麽简单-"事无不可对人言者- "......"众人轰然,细细议论,为了这说严重也并不算很严重,但是绝对不可以忽视的情势-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即使抛却性命,我也会维护他的一切的-"闻人角冥噙著一抹看似天真可爱的笑靥,分明是一种冷漠的威胁- "闻人宫主,你首先,是息魂的白虎星宫主-"容长老微皱眉头,怒气上涌- "是麽?两者矛盾麽?他现在不也是帝尊亲自延请的息魂的专属大夫,不也在为寒长老您和心儿小姐诊治麽?"闻人角冥不轻不重的陈述著事实- "寒某一人事小,自当以息魂为重-"寒静缚正义凛然的,眼神清澈并且笃定- 座下众人大多景仰,其余的,即使内心不屑,还是装出景仰的样子,毕竟,他们的帝尊有吩咐过的,凡事要以寒长老的意见为"圭臬"。 "那麽诸位还是彼此商讨一下,以策应不时之变-"寒静缚看一片恭敬,於是顺水推舟的- ...... 众人竟也开始有模有样的彼此商议起来,努力找一个万全之策,但是他们对那个所谓的寻魔医,实在没有什麽好感- 更何况,帝尊都被他迷惑的颠三倒四- 寒静缚望著一片不满之色,心中渐趋沈稳,大势,已然定下了- ...... "寒长老,说实话,我息魂虽说统御江湖,但是向来置身江湖之外,这次帝尊贸然言情寻魔医加入,似乎也有失分寸呐-"息魂御罗殿总管程镜灭乃是一位华发老者,年逾六旬,依旧矍铄睿智- "程总管所言即是-"玄武宫主齐绿蓑更是私怨颇深的附和著- "那麽程总管您老的意思是-"寒静缚言辞尊重的,毕竟在场众人,也就是程总管年岁最长,老成持重- "我息魂真的需要这位寻魔医麽?寒长老不必客套,他究竟对你的身体,做了怎样诊治,大家都是很关心的呐-"程镜灭关切询问- 众人亦眼光殷殷- "呃,事实上,在下区区残体,实在是不足挂齿,那寻魔医,也-"寒静缚心思百转,但是神情却恰如其分的流露一丝哀伤,於是不用说,众人竟皆明白- "那麽,罗!,你实话实说,心儿小姐的病症-"程镜灭亦是了然,然後转向司掌医药的罗!- "程总管,心儿小姐乃是脑部淤血所致神思恍惚,那淤血实在是非人力可以化解的,除非,除非-"罗!心中想到,除非是所谓开颅之术,那麽就真的是妙手回春了- "嗯,老夫明白了,那麽,亦是说,我息魂其实不需要寻魔医这个人了-"程镜灭捋著花白胡须,一语中的- "......"众人一怔,但是尽皆称到,息魂,已经太久没有被挑衅了,人心堕散了-"喂,你们家的老古董们,都在说不需要我呐-"淡淡的,是谁,在不屑嗤笑著- "可是,我需要你呐-"温和的,又是谁,在魅惑诱哄著- 当众人发觉气息诡谲的时候,那样两个人,一如神砥般的,已然携手翩翩- 他们的眉间眼底,似笑非笑,一缕淡漠春色,是怎样的风流自显,他们衣衫轻抚窗外不知何时缥缈的飞雪,却纤毫未沾身,又是怎样的内功超绝- 让息魂众人,不禁屏息须臾- ...... (39) "帝尊,数日不见,倒是有些清减了呢-"容长老言辞锋利的讽刺著,眼底是全然的敌意和不屑- "多谢容长老关心了-"上官瀛邪可以当初以稚龄做上息魂曜帝,又岂是单纯凭借他是显赫百余年却又在一夜惨遭灭门的乾敛宫继承人,他的温和残狞,还有渗入骨髓的杀戮感,也许,只有经历过曜帝早期那三场修罗战的幸存者,才可以体会,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究竟怎样杀人於谈笑之间- "帝尊,我等正在商讨事宜,请您上座-"寒静缚起身,算是行礼- "寒长老不必客气,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处理得宜的-"上官瀛邪笑的笃定,让人心间不禁回暖,甚至让他身边的聂徵狐,都不由的侧目- 也许每一次相随,都可以多触及那个男子更加神秘的内在,已经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聂徵狐发觉自己,在对身边这个男人,好奇了- "常仪,究竟为何事,在年节之间也大惊小怪!"上官瀛邪坐上帝尊之龙椅,聂徵狐懒得计较,径自在门口,状似无聊的玩弄著手上的玉镯- 要怎样,才可以取下来- 常仪不慌不忙的,将所知讯息重复一遍,然後拱手而立,等待著帝尊传问- "天山派麽?"上官瀛邪神情没有一丝震动的,"我这次出巡,收获颇丰,你们想知道,天山派和我息魂的千丝万缕麽?" 一众哗然,唯独容长老,僵直身体,虽然须臾,绝对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帝尊,此言怎讲-"璩尚昂拱手问道- "我这次天山之行,遇北辰隋黯子背叛,而他口口声声称道,自己是为了衡公子,你们对这位衡公子,不算陌生吧-"上官瀛邪本来不想这麽早的走这一步棋,但是,这一次天山之旅,实在是让他有些意外呐- 众生众相,而息魂之内素以禀公资深的总管程镜灭亦蹙了眉头,"帝尊说的,可是上任焰帝的独生子,衡尹曦-" 衡尹曦,是息魂中一个禁忌的名字,他身为前任焰帝独生子,少年英纵,堪称不世之才,却没有子成父业,当初朔月之变後,神秘失踪,而焰帝留下的继承金鉴,却赫然镌刻了上官瀛邪的名字,那个时候,上官瀛邪不过是一个家逢巨变,然後和姐姐被前任朱雀衡离救回的孤戾少年而已- 前任朱雀衡离,是息魂中禁忌的禁忌,几乎无人知晓他的事宜,人们只是知道,他是焰帝的幼弟而已- "正是-"上官瀛邪笃定的,然後不留痕迹的,看容长老有些汗水涔涔的样子,看寒长老神色关切的样子,看门前的徵,一丝若有还无的滞然- "那麽帝尊言外之意是......"一向沈默寡言的法华殿总管楚肃烁审慎的问著- "言外?"上官瀛邪声音冷了几分,"楚总管是在和我装糊涂麽?" 众人一震,眼神一齐射向几乎在息魂中没有什麽存在感的楚肃烁,难道幕後重重阴云密布,是他暗中操作? ...... 一时间,不只一个人,这样怀疑著- "帝尊果然指的是法华殿失窃之事-"楚肃烁抬眼正视,菁华逼慑- 群情憾然,法华殿,乃是储存历代帝尊身後之物的宗庙神殿,并且摆放著帝尊的信物翡魇玲珑,和息魂镇魂的三大法器御魄剑,战鬼枪,降尘戟;法华殿亦是息魂最为神秘和戒备森严的地方,譬如国之根本一般,如果连法华殿都失窃的话,之於息魂,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楚总管,此言怎讲!"寒静缚代替所有人,问出了关键- 上官瀛邪敛眉,"天璇,茶-" 不过须臾,娉婷如天璇,已然奉茶而上,安静而退- 再说楚肃烁,蹙眉思索片刻,"事情是在去年十月廿六,早晨我例行巡察法华殿,发觉-"他顿了一下,看著品茶的上官瀛邪,没有任何阻止之意,於是了然,"发觉,翡魇玲珑不见了-" ...... 顿时凤宸殿之内,死寂一般的静,彼此震惊疑惑,然後转为某种不知名的愤怒,"楚总管,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容长老厉声呵斥著- 却被上官瀛邪打断,"滋事体大,楚总管只禀告我,然後我命他封闭消息的-"他锋芒犀利的眼神,扫过座下每一个人,微吟片刻,"毕竟,能够进入法华殿的人,只有息魂之人-" 楚肃烁继续言道,"所以这件事情,只有我和帝尊知悉,并未公开-" 众生众相,顿生疑虑,彼此相望,不知何谓- "息魂防务是我负责,紫微自请刑罚,并请楚总管说明,您当时还发现什麽,以便我们追回翡魇玲珑-"紫微单膝跪倒,神色哀漠- "这本非你之过-"上官瀛邪冷肃几分,"如果今日我要去拿翡魇玲珑,你会有所觉察麽?" "......"紫微一震,然後下意识的,抿直了嘴- "帝尊,这麽大的事情,你不告诉我们,是不是已经把我等,一并列入怀疑之中了!"玉长老容颜一沈,显然勃然- "玉长老,帝尊自有他所顾及之处-"季长老温和的舒缓著此刻紧绷的氛围- "哼!季汐!你少在那里装好人!若真的要有怀疑的话,你-"玉长老兰花纤指,言辞尖锐的- "凝霜!你逾距了-"栖月殿总管柏夏颐面无表情的, "季长老,师妹她有失分寸,请勿见怪-"优雅一福礼,算是致歉- "师姐,你何必对这种......"玉凝霜万般不屑的- "凝霜,你给我闭嘴!"柏夏颐声音依旧那麽温软,但是已经沾染了无形的威慑- "季某罪过,二位见谅-"季汐亦深深一躬,算是还礼,然後不留痕迹的退後,敛却所有神情- "各位,如果我们自乱阵脚,互相猜忌,不是正中了窃者下怀麽?"寒静缚站出,平靖争端- 玉凝霜不甚服气的,却还是收敛了- 柏夏颐亦回到最初沈默,仿佛与世隔离一般- 而容长老冷冷嗤笑著,"帝尊想必是有了计较,所以才会如此吧-" 众人的眼神,游离到座上的上官瀛邪,却看见,他似笑非笑的,望著门外,然後顺势望去,不由吸气- 门外,他们忽略很久的寻魔医,此刻,竟然,竟然- ...... "听溪?!"柏夏颐睁大眼睛,她自幼相伴的白虎听溪,世间众生只听从她一人命令的珍兽之王听溪,竟然,此刻懒散的四脚朝天,任凭那个诡谲的寻魔医,在它肚皮上磨挲著- "礼义廉耻!?"紫微亦瞠目结舌,他引以为傲的四只名种藏獒,此刻竟然伸著舌头近乎谄媚的温顺的蹲坐在寻魔医的身後- ...... "徵,你什麽时候,也为息魂的兽类医治起来了呐?"上官瀛邪半是调侃半是宠腻的- "这些畜生可比某些病人乖巧的多呐-"聂徵狐才懒得顾及那些不屑的想要杀人的眼神,径自从白虎肚皮上抽出银冻刺,然後拍拍它的头,示意治疗的结束- ‘寒长老,你也该治疗了呐-"聂徵狐笑得很邪肆得- 於是正殿之内,一向人前温和有礼的寒静缚,有些失态的,僵直了表情- "寒长老,身体为重,您先去治疗,之後的事情由我处理即可了-"上官瀛邪亦一唱一和的,无可挑剔的关怀- "多谢帝尊-"寒静缚歉然笑了,拱手道,"各位,寒某先行退下,望各位同舟共济,此刻正是需要大家携手为我息魂之时-" 一番大义凛然的话,然後众人唯唯诺诺,躬送他离开,聂徵狐笑意残虐,终於,玩完那些畜生,终於,可以再玩人了- (40) 白虎听溪蓦的嚎叫一声,隐约有几分王者之风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润的瞪著渐渐远去的聂徵狐,竟然,有了几分不舍之意- 而礼义廉耻四只獒犬,也被侍卫带开,虽然实在不甚清楚,它们是怎样跑到这里来的- "听溪-"柏夏颐有些愠怒了,美人光华,自是风情- 白虎恋恋不舍的,回到主人身边,然後闻人角冥半是夸张的凑过来,"我说老弟,你是不是也被我大哥的惊世魅力所吸引了呐-"他身为息魂白虎宫主,每年回来述职的时候,总是喜欢和这只凑在一起- 白虎听溪抽搐了一下耳朵,算是忽略,趴伏在女主人身边,闭目养神起来- "闻人,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开玩笑!"朱雀摇摇头,算是无奈- "嘻嘻,只是缓解一下气氛啊-"闻人角冥一张可爱无害的笑脸,有些稚气的,然後对上官瀛邪挤著眼睛,"帝尊想必已经有了眉目,所以此刻,才默许楚总管说出来,不是麽?" "哼!帝尊凡事不必绕圈子了,直接说也罢!"容长老亦冷冷的,摆足了身为两朝长老的架势- "楚总管-"上官瀛邪示意著- "是,帝尊-"楚肃烁一板一眼的,"随後我奉命排查了十月廿五亥时之後到十月廿六辰时三刻之前的所有息魂中人的行踪,不能为人所知的,一共二十三人,而有能力通过法华殿外十八地狱而不被觉察的,只有五人......" "涉嫌之人都被你们锁定了麽?帝尊,容某真是佩服啊!"容长老冷嘲热讽的- "容长老何必急躁呐?那五人之中,又没有你-"上官瀛邪好整以暇的,玉衡摇光二人,缓缓从幕後走了出来,护卫在他左右,一如神将般的- "哼!你,你说!"容长老气得有些苍白了- "他们是,季长老,柏总管,天极,苍龙宫主,还有太阴-"楚肃烁义正词严的,每当他念到一个人,那种难以形容的压制感,让诺大的正殿,弥漫著淡淡的血腥味道- 掺杂了太多的钩心斗角,还有息魂内幕- 季汐一怔- 柏夏颐一滞- 天极微皱了眉头,貌似是在想自己,究竟那夜做了什麽- 璩尚昂些微握拳,仿佛在质疑- 太阴惶恐的,有些颤栗了,不是他,他什麽都没有做过- ...... "嗯,既然这样,你们五人先去思过殿中,好好回想,自己究竟在那夜做了什麽,待到晚膳後,我们再继续-"上官瀛邪挥手,"容长老,在这其间,就由你负责他们五人的一切行踪了-" "属下遵命-"容长老神思诡谲的,点了点头- 庭议暂退,被点到的五个人,随著容长老向思过殿而去,上官瀛邪和玉衡摇光一起离开,众人也三三两两的退下,楚肃烁没有动,他漠然著离开众人的异样眼神,却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烁-"最後一个留下的,是闻人角冥,原本那张可爱的娃娃脸,此刻竟然俨若修罗一般,噬血,并且杀戮- "......"楚肃烁没有理睬他- "他是世间我最重要的人,我绝对不允许你们,随意利用他!"闻人角冥本能的,感觉到其间重重阴谋,包括,自己那位兄长的蓦然而至- "......"楚肃烁敛了眉,那微薄的唇,有著一抹苦涩的弧度- "如果谁若是敢伤害他些微,我定斩尽杀绝!"闻人角冥冷漠的离开- ...... 末了,楚肃烁露出一抹难懂的笑容,苦涩,大於温柔- ...... 含章殿,迷漫著某种淡淡的幽香,那是一种很平凡的植物,汀兰草,香熏异常,但是,一旦和另外一种植物搅碎在一起,就会产生某种惊人的药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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