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令在座女士无比倾慕,纷纷教导自己老公或未来的老公,瞧人家,那个气度!革命时代肯定是严刑拷打不招供的革命英雄,就是靠得住啊! 7 老照片 顾风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办公室沙发上,他想错过了送一些重要客人退场该算失礼,走到前厅发现原来客人早散了,只有连婷婷在指挥一群服务员打扫战场,看见他出来,就要凑上去,顾风厌倦跟她周旋,只是问人都在哪。他看小吴在吧台里收拾酒的包装盒,忽然觉得有件很重要的事,一时却想不起来了。 进了VIP包房的门,如同进了个家庭赌场,小秋一家的亲支近系都在,一家人难得找个机会聚齐,马上摆上方桌,一桌麻将,一桌拖拉机,还有一群人瞧歪脖的,顾风的姐夫也在牌桌上,显然赢得很爽,丈母娘和妯娌几个没参战,正拉着顾风的堂姐聊天。 顾风本以为小秋应该在生他的气,没想到小秋正趴在大姨肩膀上支牌不亦乐乎,她可没一点不高兴,虽然顾风醉了,可是他是为了给自己挡酒醉的,酒量输了气量却赢了,小秋颇有出了风头之感。 牌桌上的话题照例的不着四六,现在讨论的是送狗上学,养一只拉布拉多,送它完初级中级高级的课程,只需要三万块,顾风对这类朱门酒肉臭的话题早就见怪不怪了,想起当年他揣着娘跑了好几家亲戚凑来的三千块钱进了大学的门的时候,就算做梦也不会想到有钱人家的狗是如何生活和学习的,而且学费还比他高。 顾风跟小秋说了几句闲话,婉拒了让他上牌桌的邀请,坐在了丈母娘旁边,看她们正在翻他和小秋的照片。那本来是小秋整理了一晚上,从相册里精挑细选出来,准备给婆婆带一份回去的,顾风恶意的揣测她的意思是,给婆婆留个念想,以后这个儿子就甭想了,善意的想法是,睹物思人,母子情深。 "这张真好,这张也不错,顾风啊,就是上相。"丈母娘看姑爷,怎么都顺眼。 "真是啊,比婚纱照上的还自然。"堂姐也跟着起哄。 顾风故作腼腆的上前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心一颤。小秋翻的是齐赟送给他的那本相册,那是什么时候的旅行呢,他竟然很难回忆起来了,只有那些照片是一切发生过的见证。 是一年暑假吧,一定是的,齐赟结束了水彩实习,在那个小村子一边画画一边喝了俩星期米酒后,玩心如野马,怎么也收不住了,忽然想起离顾风家不远了,就径直跑到顾风家里来了。他们找了两辆破自行车,每天骑着出去,到处游荡,每天回家都累得像两条流浪狗,说好了去哪里,前一天累趴下了第二天爬着也要去,娘说这俩孩子是不是疯魔啊? 他们按图索骥,找到了一座宋代古庙,齐赟刚架好脚架,一个大爷冲了出来嚷嚷了一通。齐赟愣了一分钟,转向顾风,顾风给他翻译,这是文物,不能拍照。 齐赟怏怏的开始收脚架,忽然又放下了,诚恳地对大爷说:"您说,我要是不拍文物,拍人可以吗?" "没问题!"大爷的回答斩钉截铁。 齐赟一指顾风:"你!去,站窗户前边去!" 这样都可以,顾风都替他脸红。 没想到大爷说:"嗯,这样就中。"顾风不甘愿的走到镜头前,真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严重侮辱。 "以后你就是我的御用Scaler,将来我的照片传世了,你就传世了,别愁眉苦脸的,摆好pose,快点!" 顾风不喜欢照相,上大学以前除了证件照他几乎没有自己的照片。齐赟给他拍照他也不喜欢,所以齐赟也不理他,拍了,自己去洗,洗回来整理,有顾风的就单独装一个相册摆在他的书架上,顾风也不关心自己被照成什么样子,他们俩甚至没有一张合影。后来顾风把这本相册顺手拿回了家,被小秋发现,如获至宝。 顾风以为那些往事已经轻飘飘的翻过,可是再拿起照片的时候,那些往事的又仿佛有形的物体轮廓清晰起来,边缘是尖锐的形状,让他觉得刺痛。他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那些照片,突然注意到齐赟从没有把他当作Scaler放在照片的角落,每一张照片,顾风都是构图的核心,即使为此破坏了照片中建筑的完整也在所不惜。 顾风意识到齐赟的镜头总是追着他,几乎是无意识的,就像他们分手后,一起选的公共课却没法退,顾风每次走近几百人的大教室中,总是第一眼看看齐赟有没有来,坐在哪里,只要齐赟在,他总能第一眼就看到,然后找个远远的角落坐下。有时候齐赟来得晚,顾风总会在齐赟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一眼,看齐赟找个离他远远的座位,他想齐赟也一定先看到了他,一切都无意识,只是习惯和直觉。 顾风看见照片中的自己,慵懒的微笑着,那时候他看起来那么年轻,意气风发的年纪,看起来有些陌生,最让他觉得陌生的是自己的眼睛,镜头如此详实的记录下了那一刻,他看到自己眼中的关切和温情,那种温情穿过冰冷的镜头,落在摄影者身上。 他忽然明白了齐赟为什么可以那么执拗而耐心的等待他,不顾他的拒绝和冷漠,因为他的眼睛已经彻底的出卖了他,甚至他的心所不了解不承认的东西,他的眼睛已经开始讲述。他想象齐赟拿到那些照片的时候微笑的表情,他想象齐赟修长的手指小心的掐着照片的边缘放进相册,他的手指一定不经意的从照片中顾风微笑的脸上拂过,他想齐赟把相册放到他的书架上的心情,只是希望他在无聊的时候能拿出来翻看一下然后承认了他所逃避的一切。 那时候他们喜欢背诵《大话西游》的台词,齐赟一定会说:"我猜到了这个开头,却没有猜到这个结局。"齐赟不会知道顾风认真地翻看那本相册,是在数年之后,是在他婚礼的当天。一切都已结束,他们所需的和必然经历的无非是遗忘。 他抬头看看身边的人群,他们在烟雾缭绕中享受着难得的清闲,顾风忽然觉得这不是他的世界,可是有一天他会变成他们,大腹便便,红光满面,受人尊敬,有老婆,孩子,别墅,越野车,受过教育的狗,他将忘却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忘记照片后面的往事,像抹去灰尘。 "嘿,发什么呆啊?"牌桌上四圈打完,开始换人,小秋先占了个位子,回头看看顾风。 "有点头痛,我出去透透风。" "我陪你?" "你陪大姨玩吧。"顾风有些疲惫的回答。 "就是,"姨笑着搭腔,"你们俩一块的日子长着呢,别结了婚就连姨都不要了。" 小秋心安理得的坐回了牌桌上。 顾风溜达出包间,看见大厅里服务员也散了,只有小吴坐在电脑前。想起齐赟顾风就想起他想说什么了,悄无声息的走到小吴身边,把他吓了一跳。 "呵,姐夫。"小吴热情的招呼。 顾风一愣,他想这个称呼原本是服务员跟他套近乎的,小吴一向不大用,怎么也来这套了。 "谢谢你。"顾风说 "谢我什么?" "我喝高了也知道,是你照顾我。" "咳,要不是弄没了那瓶掺了水的酒,唉,算了别提了。" "干嘛呢?" "看看这个收银的软件怎么用。" "你会用电脑?" "会点不多。" "那个不难,有空我教你。" "那先谢谢姐夫了。" 闲篇又扯了一堆,顾风想大概该正题了。 "我问你件事,我喝醉了的时候说什么没有?" "没有,"小吴随口回答:"什么都没说。" "真的?" "真的。"小吴沉思了一下,又说,"姐夫,你是晋南的人吗?" "是啊,晋城,你怎么知道?" "你喝醉了的时候就说晋南话。我是运城的啊,解州。" "关帝庙,呵,好地方。下次回家想着给饭店请尊关公回来。" 两个人开始闲扯,顾风继续追问:"我用晋南的话说什么来的?" "没什么,"小吴想了想,"就是管我叫兄弟,那个语气真像我大哥。" "你有哥哥啊。" "是。"小吴忽然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岔开了话题。 8 美好人生 吴燕辉想,对于现阶段,理想人生也莫过于此,更理想的是连婷婷和厨师长都走了,再没有谁能威胁他的饭碗了。 关于连婷婷的辞职服务员中说法不一,从刘洁口中流传出来的版本如此: 那天她收台的时候被碎玻璃杯划破了手,小吴发现吧台没有创可贴,去库房要,被连婷婷知道了,站在吧台前,指桑骂槐的吵:"库房领东西的时间是上班前,以后没有经理允许,上班时间不许去库房!谁有意见,直接找我。" 正好顾风在吧台里对税票,若无其事的接口:"是客人割破了手,我让小吴去的。" 连婷婷脸色变了几变,过了一会儿就跑到小秋那里拉家常,顺便旁敲侧击的说,男人啊,就算是好男人,该提防也得提防。小秋正对着花盆琢磨怎么拿菊花瓣做几道菜,听完了,冷笑着反问:"你有病吧?" 后来连婷婷就辞职了。 这事顾风其实最清楚,其间的确没什么内幕,连婷婷和厨师长勾结,在饭店进货环节大收回扣,现在她和厨师长把饭店最初的一切管理难题都解决得查不多了,实在怨不得他老丈人过河拆桥,所以丁三叔一声令下,俩人一起卷铺盖走人。不过这件事,他不会和服务员们说,对于服务员之间流传的神乎其神的版本,他也不屑解释什么了。 吴燕辉也不知道其间的内幕,倒是连婷婷离去后刘洁就变成了有实无名的前厅经理,真叫一个志得意满。她和小吴之间的暧昧关系也在私下流传,小吴会觉得不安,却不是为了这件事,只是就在饭店的空气里,就有一些事情让他感到格外不安。 此刻让他不安的是丁小秋,她下班以后就来饭店了,在前台打了无数电话给顾风,打完了就在吧台旁边走来走去,反正小吴是觉得眼晕了,刘洁讨好的搬来一把椅子:"姐,坐会儿。"茶妹也讨好的过来沏了一壶菊花,可是丁小秋的火一点都浇不下去。 9点过5分,服务员厨师除了晚班的,三三两两的下班了,顾风的车终于出现在饭店门口。 "还有东西没有,我一天没吃饭了。"顾风进门就像得了恶痨一样左右打量。 丁小秋本来准备发脾气,这样子又心疼了,一边让刘洁沏茶倒水,一边让小吴去后厨找大厨。 等饭菜上桌,顾风终于吃到了今天第一口热乎菜,真是形象全无,小秋在旁边看着,又心疼,又气愤。 "你傻啊,你看镇政府门口有上访的,你不会说个瞎话请个假掉头就跑啊?" "你以为上访的比我上班早?我中午才发现。" "你们不会给公安局打电话?" "你以为我们都傻,打了,人家说了,打人了砸车了,他们可以抓人,没出事,抓人得局长批准,局长去市局开会了,你们趁早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那你不会跳墙跑啊!" "你说的也有道理,真有不少犯逃跑主义错误的,我明天去区里上班,逃出去还得回去开车。所以跟镇领导一起,同仇敌忾,饿了一天。" "上访的,都哪里人呢?又为什么呢?" "哎,还是土地问题,说来就我脸上就有光彩了,都是我要去做产权制度改革的那个村子的农民。" 丁小秋嗤的笑了:"真光彩,要是老百姓知道有今天,革命年代你们共产党也赢得了啊!" "咱可别亏心,"顾风诚恳地回答,"革命年代,我爷爷是国民党。" 小秋大笑,笑完又有些担忧:"我说,你去那里的事,总该和爸爸商量一下,他经的比你多,总能帮帮你。我总觉得要小心,农村的事都是烫手山药,魏书记他们为什么推三阻四的不肯去最后扔给你?" "不用麻烦爸爸了,最近饭店事多,爸爸够辛苦了。你放心吧,我跟组织部的哥们聊过,他说这次派下去的都是各委办局有前途的副职,区里不会让这些人栽进去的。" "那我就回家了,你值班,晚上精细点,可别着凉了,明天早晨想吃什么让厨师做,别跟他们吃员工餐就凑合了。"小秋一样一样交待了,自己开车回家,心想还能赶上海外剧场的绝望主妇。 这两天专值夜班的大爷病了,三叔又不放心店里的事,要亲自来值夜班,顾风和小秋哪里同意,顾风于是自告奋勇的来替夜班了。他先打发晚班的服务员下班,前后转了一圈,检查一下该上锁的门,回到吧台,掏出包里的笔记本,插上电源,大堂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几盏小灯,又栽了很多灌木,枝叶在墙上地上投下不规则的阴影,顾风看了几行文档,忽然觉得毛骨悚然。他自信不是没胆量的人,可是大半夜把自己关在一个花木繁盛的大厅里,还真是个考验,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从传菜间传来,顾风把手伸向吧台下,那里有一根钢链锁。 "姐夫?"来人停下脚步,显然大厅的景象让他也有些发怵。 "小吴?"顾风舒了口气,"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没事,"小吴笑着走进来,"我看看你忙不忙,你不是说要教我那个收银软件?" "正好啊。"顾风暗暗庆幸,有了小吴做伴,起码不用自己吓唬自己了。 顾风打开收银的电脑,手把手教小吴操作,他很意外,小吴学的非常快,领悟力记忆力都不像他这种经历的人,于是笑着说:"你很厉害啊,我教你小秋姐,她还学了半天呢。" "我上学的时候也年年拿三好学生奖状。"小吴笑着回答。 顾风很想问小吴为什么出来打工而不是完成学业,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种事他已经司空见惯,贫穷总是一个完美的理由,他又何必多此一问,在小吴心上再戳一刀呢? 有事做时间就飞快,顾风打了个哈欠,一看表,都12点了,小吴也一愣:"我得回屋了,耽误姐夫这么多功夫,真是对不住了。" "没事,你回去吧。"顾风心想我感激都来不及。 小吴跑到后门,一分钟后又回来了,脸色惨白。 "狗......"他一脸的惊惶。 顾风想起来了,后院那两条狗一定是又出来看家护院了,那可是饭店的镇店之宝,一条藏獒,一条苏联红,都是体重100多斤,前爪能搭人脖子上的大家伙,白天黑夜不锁着。白天比猫还脾气好,整天院子里晒太阳,服务员路过,不小心踢一脚,它们就换个姿势,心情好了满地打滚邀宠,要人摸摸它们,晚上可就好比凶神恶煞了,小吴这身量,还未必够这二位塞牙缝。 顾风想了想,后院喂狗的大哥现在大概也睡觉了,实在没别的主意了,四处搬救兵一来无效,二来丢人。 小吴看了看大厅,说:"没事,我就在大厅的沙方上凑合一晚上就行了。" "算了,"顾风叹了口气,"大厅连被子都没有,停了暖气后半夜根本没法待人,我看办公室的床挤俩人也没问题。"顾风说完,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单人床能挤下俩人,俩男人,或者一男一女,顾风很清楚,这是实践告诉他的,他暴露了纯属意外。此刻他只希望小吴能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他,让他逃离这尴尬的处境,可是小吴也只是尴尬了一小会儿而已,显然睡大厅也只是无奈下的豪言壮语,此刻有了别的方案,他是万万不想退回去的,所以他一脸无奈的回答:"好吧,也只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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