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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男朋友’,应该的。”林宴舟故意加重了这三个字。
周谨没接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沈确走进来。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带松了松,脸上带着开会后的疲惫。
“你怎么来了?”他看到林宴舟,有些意外,“不是让你送到前台就行吗?”
“顺便过来看看。”林宴舟打开保温桶,“刚炖好的,趁热吃。”
东坡肉的香气飘出来,浓郁诱人。沈确坐下,周谨立刻拿来碗筷。
“会议结束了?”林宴舟问。
“中场休息。”沈确夹了块肉,“还有一轮。”
他吃得很专注,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林宴舟能看出来他喜欢——喜欢到连会议间隙都要抽时间吃。
周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沈总,王振那边又打电话了。”他说,“说愿意让出对面店铺的三成股份,请求和解。”
“现在说和解晚了。”沈确头也不抬,“按法律程序走。”
“明白。”
沈确吃完一块肉,又盛了碗米饭,把肉汁浇在上面。
“你吃了没?”他问林宴舟。
“吃过了。”
“那再陪我吃一点。”
林宴舟没拒绝,也拿了双筷子。两人就这么在小会议室里分食一锅东坡肉,像在家里一样自然。
周谨安静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外,他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作为沈确的助理,他跟了沈确五年,见过沈确在各种场合吃饭——应酬的,敷衍的,甚至是生理需求式的。但从没见过沈确这样,在会议间隙专门抽时间,认真地、专注地吃一餐饭。
还有那个林宴舟。周谨调查过他的背景,普通家庭出身,靠自己的手艺开餐厅,拿到米其林一星。按理说和沈确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沈确对他的态度……不像是玩玩。
周谨想起上周沈确让他去查永久标记的法律效力,还有昨天让他联系陈医生,询问信息素长期匹配的研究进展。
这些都不是“协议情侣”会做的事。
会议室里传来沈确的声音:“下周五的酒会,林宴舟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明天送到公寓。”周谨隔着门回答。
“嗯。”
又过了一会儿,沈确走出来。他已经恢复了工作状态,领带重新系好,脸上看不出刚才吃饭时的放松。
“继续开会。”他对周谨说,然后看向林宴舟,“你先回去,晚上我可能很晚。”
“好。”林宴舟收拾保温桶,“这个我带走洗。”
“不用,放这儿让周谨处理。”
周谨立刻上前接过保温桶:“林先生交给我就好。”
林宴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离开公司大楼,林宴舟开车回餐厅。路上他一直在想周谨那个眼神——怀疑,评估,警惕。
也对,作为沈确的得力助手,周谨有理由警惕任何接近沈确的人。尤其是像他这样,突然出现,还和沈确“交往”的人。
回到餐厅,小李立刻凑过来。
“师兄,沈总公司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高大上?”
“就那样。”林宴舟说,“忙你的去。”
“对了,美食展的邀请函我放你办公室了。还有,下午有个客人,说是吃了你做的东坡肉,想见见你。”
“谁?”
“不知道,没留名字。”小李说,“就说是你的老朋友,明天还会来。”
老朋友?林宴舟皱眉。他在江城的朋友不多,会是谁?
晚上十点,沈确还没回来。林宴舟在公寓里看美食展的资料,手机响了。
是沈确。
“我今晚可能回不去了。”沈确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有个跨国会议,有时差。”
“那你睡哪儿?”
“公司有休息室。”沈确说,“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好。”
挂了电话,林宴舟继续看资料,但有点看不进去。公寓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没什么想吃的。最后冲了杯茶,坐在客厅沙发上。
突然,他感觉到一阵焦虑。不是自己的,是那种通过临时标记传递过来的,属于沈确的情绪。
沈确在焦虑。
林宴舟拿起手机,想打过去问问,但又放下了。沈确在工作,他不好打扰。
他试着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神奇的是,随着他平静,那种焦虑感也慢慢减轻了。
临时标记的联系,比想象中更强。
凌晨一点,林宴舟准备去睡时,门锁响了。
沈确推门进来,满脸倦容。
“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林宴舟问。
“会议提前结束了。”沈确脱了外套,“而且想回来睡。”
林宴舟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沈确可能也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所以才赶回来。
“吃饭了吗?”
“吃了外卖。”沈确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难吃。”
林宴舟笑了。
“我给你煮碗面?”
“不用,太晚了。”沈确说,“你陪我说说话就行。”
林宴舟在他旁边坐下。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温暖。
“周谨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对。”林宴舟直接说。
“我知道。”沈确没睁眼,“他在怀疑我们的关系。”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用处理。”沈确说,“时间长了,他自然会明白。”
“明白什么?”
沈确睁开眼,转头看他。
“明白我对你是认真的。”
这话说得太直接,林宴舟愣住了。
“认真的?”
“认真的。”沈确点头,“虽然一开始是协议,但现在不是了。”
林宴舟心跳快了几拍。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沈确说,“可能是你等我吃饭的那天,可能是你陪我吃面那晚,也可能更早。”
他顿了顿。
“林宴舟,我不擅长表达感情。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不是玩玩。”
林宴舟看着他,很久才说:“我知道。”
“那就好。”沈确重新闭上眼睛,“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两人都没动,就这么在沙发上坐着。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林宴舟想,周谨的怀疑也许是对的。
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不只是“协议情侣”那么简单。
但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第13章 过敏
美食展定在周六上午十点开始,地点在江城市会展中心。
林宴舟早上七点起床时,沈确已经出门了——有个早班飞机要赶去外地谈项目,周日才能回来。
“我让周谨送你去。”沈确出门前说,“结束后他会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林宴舟当时说。
现在站在镜子前系领带时,他有点后悔。这套西装是沈确让周谨准备的,剪裁合身,面料考究,但领带怎么都系不好。
最后还是打了个简单的半温莎结。林宴舟看着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他平时在后厨穿惯厨师服,突然穿上正装,总觉得束手束脚。
九点半,他开车到达会展中心。停车场已经满了大半,他好不容易找到个位置停好车。
走进展厅,里面人声鼎沸。各大餐厅、食品公司的展位依次排开,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烤肉的焦香、甜品的甜腻、海鲜的鲜腥。
林宴舟先去了主办方指定的评委休息室。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都是江城餐饮界的熟面孔。看到他进来,有人点头致意,有人眼神复杂。
“林大厨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是江城美食协会的陈明远,“欢迎欢迎。”
“陈会长。”林宴舟和他握手。
“沈总没一起来?”陈明远状似随意地问。
“他有工作。”林宴舟简短回答。
“理解理解,大忙人。”陈明远笑着,“那林大厨先休息,十点开始第一轮评审。”
十点整,评审开始。第一轮是冷盘类,三十多家餐厅的菜品摆成长长一列,评委需要逐一品尝打分。
林宴舟拿起餐盘和叉子,从第一家开始。是家日料店的和牛刺身,肉质鲜嫩,但刀工一般。他尝了一口,在评分表上写下评价。
第二家是法式鹅肝,第三家是西班牙火腿……一家家尝过去,林宴舟保持着专业水准,每道菜只尝一小口,清水漱口后再尝下一道。
吃到第十五家时,他停下筷子。这是一道泰式海鲜沙拉,虾仁、鱿鱼、青口贝,淋着酸辣的酱汁。
林宴舟看了看配料表,里面有小字标注:含花生碎。
他犹豫了一下。临时标记后,他试过花生酱,没事。但新鲜花生碎,还是和海鲜一起,他没试过。
旁边的评委已经尝完了,正在打分。林宴舟不想显得特殊,叉起一小块虾仁,连带着一点花生碎,送进嘴里。
味道不错,虾肉Q弹,酱汁开胃。花生碎的香脆增加了口感层次。
他咽下去,等了几秒。没事。
松了口气,林宴舟继续往下尝。
评审进行到十二点半才结束第一轮。林宴舟的胃里塞满了各种食物,虽然每样只尝一点,但三十多种下来还是有点撑。
中午休息一小时,主办方提供了简餐。林宴舟没什么胃口,只要了杯咖啡。
下午两点开始第二轮,热菜类。这次有四十多家,从牛排到烤鸭,从咖喱到炖菜,种类更丰富。
林宴舟打起精神继续。吃到第二十五家时,是一道创新的川菜——麻婆豆腐配煎鹅肝。豆腐嫩滑,肉末香辣,鹅肝肥美,创意不错。
他尝了一口,味道平衡得很好。刚准备打分,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痒。
是错觉吧。他清了清嗓子,继续下一道。
下一道是法式油封鸭,皮脆肉嫩。林宴舟尝了一口,喉咙的痒感加剧了,还伴随着轻微的窒息感。
不对劲。
他放下叉子,端起水杯喝水。水流过喉咙时,能感觉到黏膜在肿胀。
过敏反应。
林宴舟脸色变了。他站起来,想离开评审席,但腿有点软。周围的评委还在专注品尝,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呼吸越来越困难。林宴舟摸出手机,手在抖。他翻到沈确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五声,接通。
“喂?”沈确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吵。
“沈确……”林宴舟的声音哑得厉害,“我……过敏……”
“什么?”沈确的声音立刻变了,“你在哪?”
“会展中心……评审……”
“具体位置?哪个展厅?”
林宴舟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窒息感越来越强,他抓着桌沿,手指发白。
旁边一个评委终于注意到他的异常:“林大厨?你怎么了?”
林宴舟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视野开始变暗,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听到手机里沈确在喊:“林宴舟!林宴舟!”
然后手机掉在地上。
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林宴舟睁开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他转了转头,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宴舟转头,看到沈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穿着西装,但领带扯松了,头发有点乱,脸色疲惫。
“你……”林宴舟开口,声音沙哑。
“别说话,先喝水。”沈确扶他起来,递过一杯温水。
林宴舟小口喝着,温水滋润了干痛的喉咙。
“我怎么了?”
“严重过敏反应,过敏性休克。”沈确语气平静,但林宴舟能感觉到他平静下的紧绷,“再晚十分钟送医,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林宴舟愣住了。
“不可能……我吃了抗过敏药……”
“我问过陈医生了。”沈确说,“临时标记虽然有效,但遇到超大剂量的过敏原,还是可能突破阈值。你今天尝了多少种含花生的菜?”
林宴舟回想了一下,至少七八种。虽然每种只尝一小口,但累积起来……
“而且。”沈确继续说,“花生碎在口腔黏膜直接接触,比花生酱更容易引发反应。”
林宴舟闭上眼睛。太大意了。
“你怎么回来的?”他问,“你不是在外地吗?”
“接到电话就赶回来了。”沈确说,“包机。”
包机。林宴舟心里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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