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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宴舟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才打字。
“你定。”
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躺倒在沙发上。
天花板很高，很白。
他想，这到底算什么呢？
一场意外的并发症？一个不得不维持的共生关系？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身体确实感觉很轻松。那种轻松，是他很多年都没有体验过的。
林宴舟闭上眼睛。
睡意袭来前，他想，就暂时这样吧。
至少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第3章 什锦烩鸡
林宴舟在沙发上睡到下午五点才醒。
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江对岸的写字楼陆续亮起灯光。他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过敏带来的不适而中途醒来。
身体依然感觉很轻松。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东西不多，但基本食材都有。鸡蛋，牛奶，一些蔬菜，冷冻层里有肉类。看起来像是有人定期补充，但主人并不常使用。
林宴舟拿出两颗土豆，一根胡萝卜，还有冷冻室里的鸡腿肉。
他想做点简单的。
先把米淘洗干净，放进电饭煲。然后是处理鸡腿。
他用厨房剪刀利落地剪开鸡腿，剔除骨头，把肌理饱满的鸡肉切成均匀的小块。刀工很稳，哪怕是用不惯的陌生刀具。
鸡肉用料酒、生抽和一点白胡椒粉腌上，去腥的同时保留肉质本身的味道。
土豆和胡萝卜去皮切块。葱姜蒜备好。
锅烧热，倒油，油温六成时下葱姜蒜爆香。香味出来的瞬间，他把腌好的鸡肉倒进去，“刺啦”一声，热油与鸡肉碰撞出浓郁香气。鸡肉翻炒到变色，表面微微焦黄。
接着下土豆和胡萝卜块，继续翻炒，让每一块蔬菜都裹上油香。然后加水，刚刚没过食材，加生抽、老抽、一点糖调味。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炖。
等待的时间里，林宴舟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个角度能看到江上的游船，灯火通明地缓慢移动。很美的景色，但也很陌生。
锅里的炖菜开始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逐渐弥漫开来。土豆和胡萝卜在汤汁中变得软糯又不失鲜甜，鸡肉的鲜味融进汤里，又渗进蔬菜中。汤汁收浓到恰到好处时，他关火，撒上一把切好的葱花。
鸡肉刚好嫩滑不柴
电饭煲也正好跳闸。
林宴舟盛了碗饭，舀了一大勺鸡肉土豆盖在上面。酱色的汤汁浸润米饭，热气腾腾。
他端着碗坐到餐桌前，刚拿起筷子，门锁响了。
沈确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他看到林宴舟在吃饭，脚步顿了一下。
“回来了。”林宴舟说。
“嗯。”沈确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脱下西装外套，“在做饭？”
“做了点简单的。”林宴舟指了指厨房，“锅里还有，你要吃的话自己盛。”
沈确没说话。他走进厨房，打开锅盖看了看，然后拿了碗筷，盛了饭和菜，在林宴舟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地吃饭。
沈确吃得很专注，速度不慢但仪态很好。他吃了两碗饭，把锅里的菜基本扫光了。
“味道不错。”吃完后他说。
“家常菜而已。”林宴舟收拾碗筷，“你平时都吃什么？”
“公司食堂，或者外面应酬。”沈确说，“家里很少开火。”
林宴舟洗碗的时候，沈确去换了身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质T恤和长裤，比白衬衫少了几分距离感。
等林宴舟擦干手从厨房出来，沈确已经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一份文件。
“过来坐。”沈确说，“有件事要谈。”
林宴舟在他对面坐下。
“陈医生下午给我打了电话。”沈确开门见山，“你的检查结果他详细跟我说了。信息素互补效应确实存在，而且效果比预想的要强。”
林宴舟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按照他的估算，这种效果大概能维持三到五天。之后如果你不接触我的信息素，过敏症状会复发，而且可能因为反弹变得更严重。”
“所以呢？”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解决方案。”沈确把文件推过来，“这是一份合租协议。”
林宴舟拿起文件。标题确实是“合租协议”，条款列得很清晰。
第一条：甲方（沈确）提供住所，乙方（林宴舟）可长期居住，无需支付租金。
第二条：乙方负责日常餐饮，食材费用由甲方承担。
第三条：双方需保持每周至少四天的共同居住时间，以确保信息素接触频率。
第四条：如乙方过敏症状稳定，可酌情减少共同居住天数。
第五条：协议有效期暂定六个月，到期后可协商续签或终止。
第六条：双方私生活互不干涉。
后面还有几条细则，包括卫生分工、访客规定等等。
林宴舟看完，抬头看着沈确。
“你觉得我会签？”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方案。”沈确语气平静，“你住在这里，我可以确保你的过敏症状得到控制。你负责做饭，解决我的饮食问题——坦白说，我对食物没什么兴趣，但身体需要摄入营养。这是互利。”
“互利？”林宴舟笑了，“沈总，你觉得我像个需要被收留的流浪猫？”
“我认为你是个需要控制病情的患者。”沈确直视他，“而且，昨晚的事我有责任。如果不是我的信息素干扰，你的抑制剂不会失效，你也不会陷入那种境地。”
“所以这是补偿？”
“是解决方案。”沈确纠正，“你可以拒绝。但陈医生说，你上次过敏发作已经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下次可能会更严重。你确定要冒险？”
林宴舟握紧了手里的文件。
他知道沈确说得对。过敏这件事，他真的冒不起险了。那次急诊，医生明确说过，再严重一点就可能需要气管切开。
“为什么是六个月？”他问。
“因为陈医生需要时间研究更彻底的治疗方案。”沈确说，“六个月后，也许有新的药物，或者别的办法。如果到时候问题解决了，你可以随时离开。”
林宴舟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
“我需要修改条款。”他终于开口。
“哪一条？”
“第六条，私生活互不干涉。”林宴舟说，“改成：双方有权带伴侣回家，但需提前二十四小时通知对方，并确保不干扰对方正常生活。”
沈确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可以。”他说，“还有吗？”
“卫生分工要明确。我负责厨房和餐厅，你负责客厅和卫生间。卧室各自负责。”
“可以。”
“还有，我要保留随时终止协议的权利。”林宴舟说，“如果我觉得不合适，可以提前搬走。”
沈确想了想。
“那我也要加一条：如果你提前搬走，需要提前两周通知，并且搬走后如果过敏复发，我有义务提供必要的信息素支持——方式可以再议。”
“合理。”林宴舟点头。
沈确拿回文件，用笔在空白处手写修改，然后重新打印了两份。
两人各自签了字。
“原件我保管，复印件给你。”沈确说，“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我明天回趟家，收拾东西。”林宴舟说，“另外，我需要每天去餐厅，不可能全天待在这里。”
“协议里写了，每周至少四天。”沈确说，“你可以自由安排时间。需要车的话，可以让周谨安排。”
“不用。”林宴舟站起身，“我自己有车。”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沈确。”
“嗯？”
“你真的只是因为责任和互利，才提出这个方案吗？”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不全是。”
林宴舟转过身。
“还有什么原因？”
“你做的饭很好吃。”沈确说得很直接，“而且，和你相处不累。”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的坦诚。
林宴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吧。”他说，“至少这个理由听着真实点。”
沈确也站起身。
“主卧给你住。我平时睡得少，用次卧就行。”
“不用。”林宴舟摇头，“我住次卧。主卧你留着，那是你的空间。”
“随你。”沈确没有坚持，“需要什么生活用品，列个清单给周谨。或者你自己买，找他报销。”
他说完就往书房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
“对了。”
林宴舟看向他。
“欢迎合租。”沈确说完，关上了书房门。
林宴舟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份合租协议的复印件。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
就这么定了。
他走到次卧看了看。房间不小，有独立的卫生间，床品都是新的。衣柜空着，书桌空着，整个房间干净得没有人气。
他把协议放在书桌上，拿出手机，给小李发了条信息。
“帮我收拾一下家里的行李，明天下午我回去拿。要长期住外面一段时间。”
小李几乎秒回：“长期？师兄你要去哪？”
“朋友家。”林宴舟打字，“具体回来再说。餐厅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不过师兄，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没事。”林宴舟回复，“就是……身体需要调理一下。”
发完信息，他坐在床边，环顾这个即将成为他新房间的空间。
窗外，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灯光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林宴舟想起自己那个拥挤的合租房，想起总是不打招呼就带人回家的室友，想起厨房里永远洗不干净的锅。
然后他想起刚才沈确签协议时的表情，很认真，像在签什么重要合同。
也许，这确实是个合同。
一份用信息素和厨艺交换的，为期六个月的合同。
他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身体依然感觉很轻松。
那种轻松，让他想起小时候，过敏还没那么严重的时候。他可以随便吃零食，不用担心突然喘不上气。
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书房里传来沈确打电话的声音，语气依然是那种工作式的冷静。
林宴舟闭上眼睛。
他想，就先这样吧。
至少这六个月，可以好好喘口气。
第4章 晨火与鲈鱼
早上六点半，林宴舟站在自己餐厅的后厨里。
这个时间，城市还没完全醒来，但厨房已经灯火通明。四个灶台的火苗在清晨的冷光里跳跃，不锈钢操作台擦得能照出人影。学徒小李正在水槽边哗哗地冲洗一批刚送到的蔬菜，水珠溅在绿叶上，亮晶晶的。
“师兄，这么早？”小李抬头看见他，有点惊讶。
“睡不着。”林宴舟脱下外套，换上挂在墙上的白色厨师服。布料洗得柔软，左胸口绣着餐厅的logo——一片简笔的舟叶。
他走到自己的专属工作台前。今天早上要试新菜，昨天供应商送来一批不错的羊肋排，他想做成低温慢煮再炭烤。
羊肋排从冷藏柜里拿出来，粉红色的肉上覆着均匀的白色脂肪。林宴舟用手指按压，肉质紧实有弹性。他用厨房纸吸干表面水分，开始调味。
粗粒海盐、现磨黑胡椒、新鲜的迷迭香和百里香。他用手把这些调料均匀地抹在羊肉表面，动作不轻不重，像是在给肉按摩。香料碎屑沾在指尖，空气中开始弥漫草本植物的清冽气息。
“小李，真空机预热。”林宴舟头也不抬地说。
“好嘞！”
肋排处理好后，他仔细地把它们放进真空袋，抽真空密封。机器发出规律的抽气声，袋子慢慢收紧，紧贴肉块，挤出所有空气。
低温慢煮机的水已经达到五十八度。林宴舟把密封好的羊肉袋浸入水中，看着它们缓缓沉底。这台机器会保持恒温十二个小时，让热量从外到内均匀渗透，把肉汁完全锁在里面。
“中午前能好。”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先处理别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厨房变成了交响乐团。
林宴舟开始准备今天的汤底。牛骨和鸡骨架放进烤箱，高温烤到表面金黄焦脆，油脂滴落在烤盘上发出滋滋的响声。烤好后转移到大汤锅，加入冷水、洋葱、胡萝卜、芹菜，开大火。
水开时，他用长勺撇去浮沫，动作又快又准。勺子边缘碰到水面，捞起灰白色的泡沫，倒进旁边的水槽。重复十几次，直到汤面变得清澈。
转小火慢炖后，他转身去处理海鲜。
今天的特供是黄油煎带子。带子个头很大，肉质肥厚，泛着珍珠般的乳白色光泽。林宴舟用厨房纸轻轻压干表面水分——这是关键，湿的带子下锅会出水，煎不出金黄焦壳。
平底锅烧热，放入一块冷黄油。黄油融化，发出轻柔的噼啪声，颜色从浅黄慢慢变成浅褐。这时候下带子，锅温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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