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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宴舟发了条消息:“晚饭好了,你什么时候回?”
十分钟后,沈确回复:“路上堵车,大概二十分钟。”
“好。”
林宴舟坐下等。今天他没有提前盛自己的饭,也没有动筷子。
六点二十,门锁响了。
沈确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公文包。他看到餐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林宴舟。
“等我?”
“嗯。”林宴舟起身盛饭,“刚做好没多久。”
两人坐下吃饭。和昨晚不同,今天的气氛没那么僵。
沈确先夹了块鱼。鱼肉雪白,蘸着盘底的汁水送进嘴里。
“好吃。”他说。
“谢谢。”林宴舟也夹了一块。
吃到一半时,林宴舟放下筷子。
“沈确。”
“嗯?”
“我想做个测试。”
沈确抬起头。
“什么测试?”
林宴舟起身走进厨房,拿出那袋花生,放在餐桌上。
沈确看着那袋花生,又看看林宴舟。
“你什么意思?”
“我想试试。”林宴舟说,“试试你的信息素到底能让我免疫到什么程度。”
“这太冒险了。”沈确皱眉,“花生是你的重度过敏原。”
“我知道。”林宴舟说,“但我今天在餐厅处理了虾,还吃了。没事。”
沈确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试?”
“你在我旁边。”林宴舟说,“我碰一下花生。如果有任何反应,你立刻帮我。”
“如果反应太快呢?”
“那就去医院。”林宴舟说,“但我想赌一把。”
沈确盯着他看了很久。
“为什么非要试?”
“因为我想知道。”林宴舟说,“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哪怕只是暂时的。”
餐桌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显得很坚定。
沈确终于点头。
“好。但必须按我说的来。”
“你说。”
“第一,只碰,不吃。”沈确说,“第二,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第三,我离你一米以内。”
“可以。”
沈确站起身,走到林宴舟身边。雪松的信息素慢慢释放出来,很淡,但足够清晰。
林宴舟深吸一口气,打开花生袋。
花生的味道飘出来,是一种干燥的、油脂丰富的香气。如果是平时,他现在已经感到喉咙发紧了。
但现在没有。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花生上方。
然后落下。
指尖碰到花生粗糙的表面。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反应。
他捏起一颗花生,握在手里。花生的外壳有点扎手,但仅此而已。
“怎么样?”沈确问。
“没事。”林宴舟说,“手没红,不痒。”
他又握了一会儿,然后放开。
“可以了。”他说。
沈确收回信息素,回到自己的座位。
林宴舟看着手里的那颗花生,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沈确。”
“嗯?”
“我想吃一颗。”
沈确猛地站起来。
“你疯了?”
“就一颗。”林宴舟说,“如果出事,你送我去医院。但我必须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吃。”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紧绷。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沈确声音压低。
“我知道。”林宴舟说,“但我想试试。你在我旁边,我不怕。”
最后那句话让沈确的表情变了变。
他重新走回林宴舟身边。
“只吃半颗。”他说,“含在嘴里,不要咽。有任何不对,立刻吐出来。”
“好。”
沈确再次释放信息素。这次更浓一些,雪松的清冽气息几乎把花生的味道盖过去了。
林宴舟剥开花生。里面的果仁是浅粉色的,裹着那层薄薄的红衣。
他掰了半颗,放进嘴里。
花生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油脂的香,微微的甜,还有一点涩。这是他很多年没尝过的味道。
他含了十秒,二十秒。
没有不适。
他咬了一下,咀嚼。
还是没有不适。
咽下去。
喉咙很顺畅,胃里也没有翻腾。
林宴舟抬起头,看着沈确。
“没事。”他说,“我没事。”
沈确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慢慢收回信息素。
“感觉怎么样?”
“很好。”林宴舟说,“真的很好。”
他突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而是真的,轻松的笑。
“沈确,我能吃花生了。”
沈确看着他笑,嘴角也动了动。
“嗯。”
林宴舟把那半颗花生咽下去,又拿起另外半颗。
“够了。”沈确按住他的手,“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再试。”
林宴舟放下花生,点点头。
两人重新坐下吃饭。菜已经有点凉了,但谁也没在意。
“谢谢你。”林宴舟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做这个测试。”林宴舟说,“也谢谢你愿意在旁边。”
沈确夹了块豆腐。
“你胆子很大。”
“有时候需要冒险。”林宴舟说,“而且我相信你。”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但说完两个人都顿了顿。
相信。这个词有点重。
“我是说。”林宴舟补充,“相信你不会让我出事。”
“嗯。”沈确应了一声。
吃完饭,林宴舟洗碗。沈确破天荒地没去书房,而是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手机。
洗好碗出来,林宴舟看到沈确在揉太阳穴。
“头疼?”他问。
“有点。”沈确说,“今天开了三个会。”
林宴舟想了想,走进厨房烧水。他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罐子,舀了点东西放进杯子。
水开了,他冲进杯子,端到客厅。
“喝点这个。”他把杯子放在沈确面前的茶几上。
沈确看了一眼。杯子里是浅黄色的液体,飘着几片什么。
“什么?”
“蜂蜜柠檬姜茶。”林宴舟说,“我自己调的。缓解疲劳头疼。”
沈确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甜中带酸,还有姜的微辣。
“好喝。”
“慢点喝,烫。”
沈确小口小口喝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林宴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拿出手机。餐厅群里又热闹起来,小李在发今天客人的好评截图。
“师兄,今天那道避风塘炒虾被夸爆了!好多人问明天还有没有。”
林宴舟打字回复:“明天看情况。虾够的话就做。”
“好!”
放下手机,他看向沈确。沈确已经喝完那杯茶,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沈确。”
“嗯?”
“明天晚上你还回来吃吗?”
沈确睁开眼。
“回来。”
“想吃什么?”
“你定。”沈确说,“做什么我吃什么。”
林宴舟笑了笑。
“好。”
沈确又闭上眼睛。过了几分钟,他突然说:“林宴舟。”
“嗯?”
“你的过敏症,我会想办法。”沈确说,“找更好的医生,更好的治疗方案。不会让你一直依赖我的信息素。”
林宴舟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不公平。”沈确说,“你不能一辈子绑在我身边。”
这话说得直接,但林宴舟听出了别的意思。
“你是怕我赖上你?”
“我是怕你失去自由。”沈确睁开眼,看着他,“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考虑我什么时候有空,不用考虑我在不在附近。”
林宴舟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
“你会在乎的。”沈确说,“总有一天。”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江对岸的灯光像洒落的星星。
“沈确。”林宴舟再次开口,“今天谢谢你。”
“你谢过了。”
“这次是谢谢你刚才那些话。”林宴舟说,“谢谢你想让我自由。”
沈确站起身,“我去洗澡,你也早点休息。”
“好。”
沈确走进主卧,关上门。
林宴舟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回自己房间。
洗澡的时候,热水冲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今天碰了虾,碰了花生。手指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红,没有肿。
真的可以。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躺在床上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确发来的消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顺路买。”
林宴舟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不用,我做。你想吃什么?”
“都行。”
“那就煎蛋和粥。”
“好。”
对话结束。
林宴舟放下手机,关了灯。
黑暗中,他听到主卧传来隐约的水声,然后是脚步声,最后是关门声。
整间公寓安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过敏测试成功了。他可以吃虾,可以碰花生。
而沈确说,想让他自由。
这是什么意思呢?
林宴舟不知道。但他觉得,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在慢慢变化。
从“仅此而已”,变成了一点别的什么。
一点点。
第7章 脆皮乳鸽龙虾汤
早上六点,林宴舟被连续的手机震动吵醒。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屏幕。是餐厅的微信群,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
小李连发了三条语音,点开第一条就传来焦急的声音:“师兄,出事了!你快看本地美食论坛!”
林宴舟一下子清醒了。他坐起身,点开小李发来的链接。
页面加载出来,是一个标题加粗的帖子:《曝光!米其林一星餐厅后厨卫生触目惊心,蟑螂老鼠横行!》
发帖人自称是“前员工”,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说林宴舟的餐厅后厨卫生极差,食材过期使用,还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能看到发霉的墙角、积水的角落,还有一张是灶台边上有黑色小点,说是蟑螂。
帖子下面已经有两百多条回复。
“天哪,我上周刚去过!”
“再也不去了,太恶心了。”
“这就是米其林一星?花钱买的吧?”
林宴舟盯着手机,手指收紧。
那些照片是假的。角度刻意,光线昏暗,但确实能看出是他们餐厅的后厨布局。可那些污渍和虫子,他从来没见过。
他立刻打电话给小李。
“师兄!”小李接得很快,声音带着哭腔,“我今天早上来开门就看到这个,怎么办啊?”
“帖子什么时候发的?”
“凌晨三点。现在好几个美食公众号都转了,阅读量已经好几万了。”
“你先别慌。”林宴舟下床换衣服,“正常开门,我马上过来。”
“可是……今天早上已经有三个预约取消了。”
“没事,照常营业。”
挂了电话,林宴舟快速洗漱。出房间时,主卧门开了。
沈确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显然也被吵醒了。
“出什么事了?”他问。
“餐厅被人黑了。”林宴舟简单说了情况,“我得马上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
林宴舟愣了一下。
“不用,这是餐厅的事。”
“现在也是我的事。”沈确走回房间,“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沈确换了身简单的衬衫长裤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走吧。”
一路上,林宴舟都在看手机。帖子的热度还在上升,已经有人在扒他的个人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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