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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醒宴(古代架空)——竹间听客

时间:2025-08-10 07:54:21  作者:竹间听客
  任久言刚欲开口扯开话题,辞霁川便又继续开口说道:“《左传》有云‘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可若是唇齿生隙,该当如何?”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任九言。
  任九言慢条斯理地将茶盏端起,依旧不接茬:“典籍所言,原是喻指家国,唇齿之患,不过饭粒偶塞,漱而清之便是。”
  他执起茶筅搅动浮沫,“就像这盏中雪沫,搅散了,依旧澄澈。”
  辞霁川低笑一声,“可若是经年累月的症结,恐非清水能解,正所谓‘颜衰肯更红’,这诗圣愁的是岁月,但世人对于忧愁却本能抗拒,或许,‘衰颜肯更红’才较为贴切。”*
  他也执起茶盏,将茶沫撇入地上的水盂,说道:“茶凉尚可复温,人若执意饮冷,旁人纵有千般法子,也是徒劳。”
  任久言垂眸,睫毛掩去神色,没应声。
  辞霁川见任久言始终不接话茬,也不恼,只是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窗外梅枝被风吹得摇晃,几片花瓣落进窗来。
  辞霁川伸手接住一片,在指间捻了捻:“任大人可知,这红梅为何偏要在寒冬绽放?”
  任久言抬眸,温雅一笑,缓缓开口:“不过是本性使然。”
  “是啊,”辞霁川轻叹,“可这世上偏有人不信邪,非要把腊梅移栽到暖阁里。”
  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结果如何?不过徒增几枝病梅罢了。”
  任久言指尖在茶盏外侧轻轻摸了摸,茶水已经凉了,浮沫也散尽了。他忽然道:“辞二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吧。”
  辞霁川笑了:“任大人果然通透。”
  他关上窗户,将风雪隔绝在外,“大人可愿听我讲个故事?”
  任久言做了个“请讲”的神情。
  只见辞霁川慢悠悠地踱到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话说前朝有个李员外,他为官向来清正廉洁,不结同党,不贪权财,为人也无不良嗜好,不近女色,不好男风。”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不知怎的了,突然有一天,他竟为个伶人与家人闹翻了。”
  他抽出一册《世说新语》,“可笑的是,那伶人转头就投了别人怀抱。”
  任久言神色不变,“野史罢了。”
  “确实够野的,”辞霁川嗤笑一声,转身,书册在掌心轻拍,“说起来,半月前我路过金吾卫衙门,正看见萧大人挨完板子被人搀出来。”
  他故意顿了顿,“二十杖啊,听说连哼都没哼一声。”
  任久言闻言神情一滞,他缓缓放下茶盏:“朝廷法度,自有章法。”
  辞霁川依旧不急,他轻笑一声:“前些日子我还听说个趣事,城东有户人家养了两匹上等马,平日里配合无间,爱马之人皆羡慕。可谁成想,前日这两匹宝马竟为争一口粮草打了起来,互相蹬踹撕咬,啧,那场面…”
  说着,他还故作叹息的摇了摇头。
  随即,他转身看向任久言,“任大人觉得,为这口吃的,当真值得争吗?”
  这问题问的已经太过明朗,就差贴脸上直白问了,但任久言是铁了心就是不接茬:“辞二公子说笑了,争食是动物的本能,没有‘不值’一说的。”
  辞霁川忽然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可若是,其中一匹马知道,这粮草有毒呢?”
  任久言执壶的神情微微一顿,思索少顷,他缓缓抬眼看着辞霁川:“辞二公子怎的如此好奇马怎么想呢?”
  辞霁川忽然俯身,胳膊支在案几上:“我更好奇的是,那晚岁宴起火时……”
  他盯着任久言的眼睛,“萧大人为何独独执起任大人的手腕,把您拽出大殿?”
  二人沉默对视,目光在空中交接,尽是试探与肃杀。
  须臾,任久言不急不缓的轻声问道:“辞公子今日,是替谁来当说客的?”
  他顿了顿,依旧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地继续说:“或者说…公子这话,是谁托您来问的?”
  任久言用的是“托”字,他没用“命”字。
  窗外风声渐紧,梅枝敲打着窗棂,像是不耐烦的催促。
  屋内陷入沉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少顷,辞霁川忽然轻笑一声:“任大人是明白人,从那日你我初见,再到后来岁宴走水,我的立场,大人心中已有计较,何须再问我?”
  任久言微微仰头,眼中不卑不亢:“那么,辞二公子希望我如何做?”
  辞霁川收敛了笑意,一字一顿道:
  “活着,”
  “活下去,”
  “好好活。”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块冰坠入茶盏,激起无声的涟漪。
  酉时刚过,萧凌恒踏着暮色走进品剑阁。唐阁老正在擦拭一把长剑,见他进来也不惊讶,只是笑着放下手中活计:“公子今日得闲了?”
  萧凌恒抱拳行礼:“阁老,晚辈今日想来——”
  唐阁老不等他说完,便侧身让开楼梯,“公子请自便。”
  萧凌恒快步上了二楼,这里烛火通明,他径直走向最里侧的转轴书架,抽出一本剑诀,随即便走向窗边的矮几前盘腿坐下,就着烛光细细研读。
  他时而以指代剑比划几招,时而蹙眉沉思,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换了一本,继而再次回到刚刚的位置,继续习读。
  窗外更鼓敲过三巡,他仍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声响打破寂静。
  唐阁老上楼添了三次灯油,见萧凌恒专注得连头都不抬,便也不打扰,只是将一壶热茶轻轻放在他手边。
  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直到卯时初,萧凌恒才合上剑谱,眼中血丝密布,走出阁楼。辰时末,他又回到阁内,继续在二楼席地而坐,研习剑谱。
  接下来的好几天,萧凌恒如同着了魔般往返于两地之间。每日卯时初,他便踏着晨露赶往城北野地,待到练武结束,随手买两个糍粑便匆匆赶回品剑阁。
  阁楼二层的矮几前,他一坐就是一整天,剑谱在膝头摊开,右手执笔在纸上勾画招式,左手时不时比划几下。唐阁老送来的饭菜常常原封不动地凉在一边,直到入夜才胡乱扒拉几口。
  夜深时,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随剑招变换而晃动。实在困极了,就伏在案上小憩片刻,往往不到两个时辰,又准时起身赶往练武场。
  如此周而复始,不过三五日光景,他眼下已浮现出明显的青黑。
  其实萧凌恒也不明白自己这般拼命练剑是在做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逃离朝堂上无休止的算计,逃离那些虚与委蛇的周旋,逃离让他疲惫的权谋漩涡。
  自从他决定报仇,决定帮沈清安争储位,他的大脑就从未停歇过,不停的猜测、算计、权衡、提防。
  这波谲云诡的朝政,令他有些厌倦了。
  或许,不是朝政。
  至少,不只是朝政。
  如今,他只想将全部力气全部从身体上散发出去,只有这样,才得以抽离他不想面对的问题,每当长剑在手,至少能暂时放空思绪。
  汗水浸透衣衫,肌肉酸痛到发颤,反而让他感到一丝难得的踏实。
  一旦停下,那些纷乱的念头便又涌上来。
  任久言沉默的态度,沈清珏得意的笑容,还有自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他不敢深想,只能一遍遍挥剑,直到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他不敢直视的事实,暂时摆脱胸口那股钝痛。
 
 
第59章 
  城外西五公里处的山庄大门紧闭,门前立着五六个磐虎营的侍卫,他们站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推门入内,院中同样散布着五六名侍卫,有的守在廊下,有的立在假山旁。
  院落两旁栽着几株还未开花的结香,枝条上还挂着残雪。西墙根处筑着一个半圆形的池塘,池面结着厚厚的冰,积雪覆盖下只露出边缘的轮廓。
  穿过长廊来到中庭,东北角四步处立着一棵粗壮的老松树,深绿色的针叶上压着积雪。树下散落着几个松果,半埋在雪里。松树旁边爬着几根枯藤,上面还挂着几颗干瘪的小红果。
  院子中间一条石板小路通向圆拱门,拱门前右侧是一个六角小亭子,内设圆石桌和小石凳。周围光秃秃的山茶花枝盖着雪,在风里轻摇。
  过了拱门来到里院,墙角的积雪还没扫完,在太阳下微微发亮。正屋门前种着两棵矮松,修剪得很整齐。整个院子虽然冷清,但这些常绿的植物让这里看起来没那么萧瑟。
  东边的书房里,窗边摆着一张老榆木茶台,上面搁着正煮好的茶。靠墙立着三排书架,上面塞满了线装书。
  萧凌恒站在书架前,手指无意识地滑过书脊,目光却像是穿过了那些书册,落在很远的地方。
  张陆让坐在茶台前,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慢慢搅动,他悄悄抬眼看向萧凌恒僵直的背影,轻咳一声:“公子送来的东西堆了满屋,老奴这都快没处下脚了。”
  “嗯。”萧凌恒机械地应了一声,他其实根本没听进去老人说的什么。
  他指尖划过书脊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塞回去。
  张陆让默默叹了口气,又说道:“这么好的宅子给老奴住,实在是糟蹋了...”
  “嗯。”
  张陆让看着萧凌恒的样子心里实在是难受,他垂眸看着刚刚亲手煮好的粥,缓声说道:“公子,粥凉了。”
  “嗯。”萧凌恒依旧没听见。
  张陆让望着粥面渐渐凝起的薄膜,握勺的手紧了紧,终于提高声音:“公子?”
  “……”
  “公子?”老人又提高了音量。
  萧凌恒这才如梦初醒般转过身,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恍惚。
  “啊,”
  他轻咳一声掩饰失态:“张叔,这院子本是清安的,您安心住着,若缺什么,尽管让侍卫去寻我。”
  张陆让摇摇头,“够多了...自从老奴住进来,公子和二殿下送来的物件都快堆成山了。”
  他指了指粥碗,声音温和,“老奴是说,这粥要凉了。”
  萧凌恒这才恍然,快步走到茶台前坐下,他接过温热的粥碗:“确实...许久没尝到张叔的手艺了。”
  说罢便埋头扒拉起来,热粥入喉的瞬间,他动作微微一顿,隐约还带着记忆里的味道,他吃得很快,几乎有些狼狈,像是要把这些天没好好吃的饭都补回来。
  张陆让望着萧凌恒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轻拍他的手臂:“公子慢些吃,若是喜欢,老奴天天给您煮。”
  萧凌恒整张脸几乎埋在碗里,声音闷闷的:“张叔煮的粥…最合口。”
  老人看着他明显消瘦的轮廓,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这才几日不见,公子怎么就瘦了这么一大圈?可是府上的饭菜不合心意?”
  萧凌恒明显僵了一瞬,但却仍低着头,轻轻摇了摇,继续机械地往嘴里送粥。
  “老奴虽不知外头出了什么事,但看着公子这样糟践自己身子,又帮不上忙,心里头实在是着急,”
  张陆让顿了顿,用手轻轻按住萧凌恒的手腕,“公子若是心里苦,就跟老奴说道说道。若实在说不出口,至少…至少得好好吃饭啊。”
  萧凌恒始终没有抬头,怔了一瞬,随后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继续往嘴里扒拉着粥。
  须臾,热粥见底,萧凌恒搁下空碗,起身走向软塌,平躺在榻边上。
  张陆让看着萧凌恒,回想起很多年前在滦州萧府的时光,那时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还是小小一只,老人当时捏着他小小软软的手,往孩童嘴里塞进一块糖,小孩子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少顷,萧凌恒突然开口:“张叔,父亲从前的旧部,您还留着联络吗?”
  “都仔细收着呢,公子要用?”
  萧凌恒把脑袋左挪右挪,怎么躺也不舒服:“嗯。”
  他声音有些发闷,“老五手底下的节度使是时候该动一动了,这兵权在他手里攥得太久,得松松了。”
  张陆让起身走向软塌,坐在边上,轻轻将萧凌恒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好,老奴今天整理一下名册和底细,明日便给公子送去。”
  萧凌恒闭着眼睛,眉头舒展了些,终于躺舒服了:“明日我来取就行,您没事儿尽量别往外跑,山庄里安全。”
  张陆让正轻轻按着他的太阳穴:“老奴正想跟公子说呢,这些个侍卫们日日在山庄——”
  萧凌恒立刻睁开眼:“他们不得力?”
  “不是。”张陆让苦笑,“就是觉得太兴师动众,老奴一个糟老头子,哪值得这么多精兵守着?倒不如让他们回去护着公子……”
  “不行。”萧凌恒又闭起眼睛,斩钉截铁地拒绝,“现在局势复杂,您这里必须有人守着。”
  张陆让叹了口气:“可这院里院外都是生面孔,老奴连去后院摘把菜都像被押着……”
  见萧凌恒又要反驳,他连忙补充,“再说,老奴在这住了也快半年了,连只野猫都认得了,真要有什么,翻后山那条小路比侍卫跑得还快呢。”
  萧凌恒睁开眼睛,盯着老人看了许久,终于妥协:“那……留两个在暗处,其余的我可以带走。”
  他顿了顿,又闭起眼睛:“但您得答应我,平日少出门。”
  张陆让笑着替他掖了掖鬓角散落的头发:“好,都听公子的。”
  渐渐地,萧凌恒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张陆让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萧凌恒的额头,像是从前那样,他继而轻揉萧凌恒的眉心,老人的记忆里男人这里是平的,可如今却无论如何也揉不开那若有似无的忧愁。
  老人叹了口气,手掌有节奏地轻拍着膝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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