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渊筋疲力尽,在黑暗中睁着眼看虚空中的其实看不到的尘埃,等楚执结束离开。
偏偏楚执不动,笑得极其流氓:“今晚就这么睡吧。”
裴渊张了张唇,说:“不行。”
然而实际上,他的嗓子已经哑到失声了,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
楚执躺下来,从身后抱住裴渊,觉得怀里的人体温很高,就揉了裴渊一把,声音也是哑的,带着笑意问:“这么烫?爽成这样?”
裴渊合着眼,头晕目眩,听楚执的声音像是透过一层水。他在水底,楚执在岸上,恍恍惚惚的听不真切,只知道要去洗澡。
他拖着酸软的腰身动了动,把自己从楚执怀里挪出来,艰难翻身起来。头还是晕,他想坐在床上缓缓再起来,然而被楚执折腾的太厉害了,坐不住,只好直接站了起来。
他腿是软的,骨头缝都透着酸疼,眼睛只撩开一点眼皮,凭着感觉朝浴室走。
太脏了,要洗洗。
他在关门之前听见身后有动静,像是一个缓速了二十倍的慢镜头一样,“楚执还在”这个念头才进入脑海,裴渊虚弱地说:“楚总自便吧。”
这次他成功发出了声音,只是走音得厉害,那几乎听着不像是他在说话。
裴渊自己听着都难受,揉了揉太阳穴,进了浴室。
楚执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他这些日子憋得外加被裴渊那一副散漫不经心的态度拱出来的心火总算是散了,理智总算是渐渐回笼,忽然皱起眉头来。
裴渊跟他睡了好几回了,哪回不爽?哪次没浪上天?哪次也没有今天这样子。他那烫人的体温根本就不是情事带来的,他在发烧!
楚执这次意识到自己犯了天大的错,刚刚他根本就是被气得脑子都没了。他咯嘣咬碎了烟嘴里的爆珠,飞速从床上跳下来去浴室,门都没敲就打算闯进去,结果一推门愣住了——裴渊竟然从里面反锁了。
他跟自己睡都睡了,现在洗个事后澡,竟然要锁门!
楚执该是恼火的,然而楚执现在顾及不上生气了,他浑身都是裴渊的味道,着急地喊人:“裴渊,开门!”
门内水流声音哗哗的,但是裴渊没动静。
楚执声音又大了点,使劲拍门:“裴渊!”
还是没动静。
楚执两条剑眉拧成了疙瘩,但是好歹还没中二到学电视剧踹门,只叫了酒店的人过来拿备用钥匙开门。
浴室里都快水漫金山了。
裴渊躺在浴缸里,水已经漫出来,要不是头枕着浴缸上的瓷枕,可能已经溺水了。
楚执拽了条浴巾把人包了出来,回头冲酒店的人吼:“叫120!”
而后又想起来,他要是半夜抱着赤身裸体的裴家小少爷进了医院急诊,那妥妥要上头条了,裴洲可能想杀了他。
只能又把酒店的人叫了回来,自己抱着人开车去信得过的私人医院。
也幸亏楚执还有点脑子。
给裴渊检查的是他朋友,检查完就骂:“楚执你这么没有轻重吗?都烧成这样了,你还做?还记得戴套我可真是谢谢你,不然今天就难办了。”
楚执理亏,悻悻地挨骂,等对方数落完问:“他没事吧?”
“能有个屁事,你这么紧张在床上就别那么禽兽!”
楚执松了口气,嘱咐:“这事儿保密。”
对方一脸便秘表情:“我没那闲工夫传你八卦。”
楚执笑:“回头请你吃饭。”
他完全没想到会闹出来这么一档子事,给自己助理打电话去酒店善后封口,外带给裴渊去买件舒服的睡衣送过来。
他已经差不多想明白,裴渊大约是一直都在烧,还偏要说也不说,任由着他胡来,简直不要命了。
他恨恨地看着昏睡的人,刚平息的火气又上来了,实在是想不到这人还能疯成什么样。
床上的人似是有所感,在他如刀如剑般恨恨的目光中缓缓蜷起来,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然后屈膝一抱,把手上的输液针给拽掉了。
楚执:“……”
他只好又把刚刚回去的好友给请了回来,陆席一进屋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吼:“楚总,楚老板!我求求您了,凌晨两点半了!让我睡一会儿行吗,行吗?!您这个陪床的能不能有点作用,就一个针头,您看住了,行吗!”
楚执:“……你把他吵醒了。”
其实陆席声音一点也不大,他从业这么多年,哪里会真的吵到病人。
裴渊是自己醒的,他在不熟悉的环境里潜意识的警惕性会很高。
裴渊刚醒来有点懵,没闹清楚洗个澡怎么醒过来就在医院了,望了望楚执又望了望旁边的吊瓶,缓缓放松身体把自己躺平,开口第一句是:“我自己看着就好。”
陆席黑眼圈都快挂到地上去了:“谁看着都行,安生输完液行吗?求你们了。”
裴渊又是那副不怎么走心的表情,仿佛刚刚团成个小球的小可怜不是他,说:“要不您给我开点药就成,其实我从小都没输过液,睡着了没准又扯了针。”
陆席震惊了:“你身体可真好。”
裴渊说:“吃点药就行了,两片布洛芬两杯热水,睡一觉就好。”
陆席简直想尖叫:“你就这么随便吃药?!你是医生我是医生?手伸出来,挂水!”
裴渊怪委屈的,伸出细瘦的胳膊,小声反驳:“我从小就这么吃啊,也没死……”
陆席一针见血,手法干脆,利索地松掉止血带,气得血压都高了,骂道:“那是你命大!”
【作者有话说】
是的,陆席就是隔壁《桃花运》的Lucy
第14章
楚执的助理办事向来非常效率,裴渊二次扎输液针这么会儿的功夫,助理就已经按照楚执的要求送了家居服过来,顺便把他扔在宾馆的随身物品都收拾好送过来。
裴渊脸色已经从发烧的潮红变成了病态的惨白,他有点冷,不动声色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又冲着楚执露出来那种楚执最熟悉的散漫不经心的笑:“又麻烦楚总了。”
他无意识地轻轻撇过一点头没有和楚执对视,口气却又欠又不正经:“这次楚总要什么报偿?现在可能不行了,你再弄我我可能真要挂了,欠着行么?”
楚执被他气了个半死,睡衣扔在他床头:“闭嘴!”
裴渊难得这么老实一回,大约是真的太难受了,老老实实闭了嘴,顺便还闭上了眼。
楚执在床头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忍下被裴渊没心没肺的话气出来的火,看了一眼输液瓶里的液体量,问:“我给你哥打个电话?”
裴渊只好又倦怠地把眼睛睁开,露出来一个讨饶的表情:“我哥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连对象都没时间搞,这大半夜的,楚总快别折腾了。”
楚执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多了,于是又说:“你倒是心疼你哥,那我叫你养的那个小白兔过来照顾你。”
裴渊这会儿又困又乏,浑身难受,脑子反应都慢了半拍,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小白兔是谁,摇了摇头说:“早送走了。”
楚执没憋住,问:“送走了?你不是喜欢他么?护崽子似的护着个陪床的东西,舍得送走?”
裴渊好笑地看着楚执:“楚总也说了,陪床的东西而已,为什么舍不得?”
他永远是这样一副表情,散漫、不经心、混账,可是楚执偏偏忽然生出来一种这人非常不真实的感觉,迟疑着问:“你别是舍不得小东西半夜起来胡说的吧?”
裴渊受不了得倒吸一口凉气,语气夸张而震惊:“楚总你不是吧?谁会跟个床伴认真了。”
楚执认命了:“行吧,你睡吧,我给你陪床。”
他可是
第一回给人陪床,他爸妈身体一直都好,还没捞着陪床做孝子的机会,裴小少爷这面子可是已经够大了。
然而楚大总裁舍得施舍好心,裴小少爷却未见得愿意接受。
三个小时前两个人还缠绵悱恻,此时裴渊却把关系撇得清清楚楚:“楚总,我也就是你一个床伴,陪床什么的,免了吧。”
楚执瞪着他,眼神很深,带着审视的意味。
那口气仍旧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可大约是因为这人病得怏怏的,楚执听出来了一丝可怜。
裴小少爷娇生惯养的,如今病了,没嚷嚷着让八个保姆七个管家轮番来伺候也就算了,如今还打算一个人打完吊瓶?
裴渊受不了这眼神了,索性自己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吐出一口浊气,说:“算了,楚总……”
“裴夫人是不是对你不好?”
“……自便吧。”
裴渊说完自己的话才反应过来楚执问了什么,心里突地一跳,病得没什么血色的唇弯了弯,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下了逐客令:“楚总别揣测我们家事,孟姨对我很好,您还是走吧,以后也不要联系了。”
这就要过河拆桥撇清关系了?
楚执下意识地说:“不联系?裴小少爷还欠着我一次呢。”
说完自己也觉得哪里别扭,然而没给他机会改口,楚执第一次见识了裴渊的火气。
裴渊的脸色非常难看,一把掀开了自己的被,浑然不顾还挂着吊瓶的手臂,冻得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口气生冷带着怒意:“那我现在还,楚总做吧。”
楚执气急了,一边把被子砸在他身上一边吼他:“裴渊!”
裴渊面无表情地躺着,嘴唇抿着,眼睛闭着,冷冷地说:“做不做?不做就赶紧走。”
楚执破天荒对人好了一次,要给人家陪床,还没事儿瞎联想些正房对私生子不好的狗血剧情,这会儿觉得自己简直脑子瓦特了。孟子茹会对他不好么!对他不好能惯得他这么不识好歹么!对他不好他裴小少爷天天挥金如土地折腾得起么!
他没受过这种气,肝火旺脾气大,扫了一眼一动不动的人,甩上门走了。
门板被他摔的“咣叽”一声。
震掉了门内人的一滴泪。
裴渊太累了。
他发了烧,又被楚执折腾了一通,如今到了医院,又跟楚执吵了一架。
费心费神,病着矫情,还有点扎心的难受。
孟子茹怎么会对他不好,小时候生病,孟子茹一向如临大敌,连裴洲都没有这个待遇,闹个小感冒都能把私人医生叫过来开个会诊。
当时小裴渊觉得新妈妈可真好啊,不打他,不凶他,还这么关心爱护他,直到他听见裴家的保姆阿姨、管家、花圃园丁都在议论:“一个私生子娇气什么啊,至于闹这么大动静么,夫人心地是真好。”
裴渊那会儿还不懂什么叫“捧杀”,只觉得自己给对他好的新妈妈添了麻烦。
于是后来他生病,就不跟别人说了,自己瞎吃点药,都能好。
裴渊深呼吸了两口气,觉得耳角都有点潮。
他实在是太困了,坚持不到等吊瓶打完,看了一眼面积过大的单人套间病房,空空荡荡的,想了想那位医生气急败坏的脸,无奈笑笑,最后还是单手拽掉了针头,卷着被子睡了过去。
第15章
第二天,裴渊醒过来,就知道自己作大死了。
怪他乌鸦嘴,前二十年都扛过去的大病小病这会儿一股脑来讨债了。他原以为睡一觉就会好,结果现在一觉睡醒,仍旧烧得厉害,嗓子已经肿了,彻底说不出来话,只能按护士铃。
护士铃没有叫来护士,叫来了阴沉着脸、宛如裴渊欠了他钱的医生。
裴渊说不出来话,想找手机打字给医生看,结果发现楚执这混蛋就扔给他一套睡衣,别的什么东西都没给他收拾过来,只能求助地看着医生,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表示自己目前是个哑巴。
陆席就烦裴渊这种对自己身体不上心的病号,冷着脸教训:“拔针啊?闹啊?说不出来话了吧?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任性的病人!”
裴渊反驳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老实挨骂。
陆席教训完,拿体温表扔给裴渊:“测测体温,今天再胡闹,我就不管你了。”
裴渊拿着温度表,可怜巴巴地看着医生手里的病历本。
陆席冷着脸看了他一会儿,到底心软,善心大发地把病历本扔给他,然后就看见裴小少爷写:我想出院。
陆席:“……不行。”
裴渊写:我回家找私人医生,不想在这里。
陆席:“……你嫌弃我医术?!”
裴渊再写:您妙手回春,是我不方便。
陆席盯着他看了一眼,说:“那也不行,你还没交医药费。”
裴渊:“……”
——他还真欠了人家钱。
这下裴小少爷终于体验了没钱是个什么滋味,他现在只有楚执扔给他的一套睡衣,手机、卡、钱包都没在身边,绝对的身无分文。
裴渊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露出可怜求情的表情,写字:我欠着行么,回家就支付宝转账,算利息也行。
陆席跟等着他这句话似的,说:“那你把自己手机号、微信号、身份证号都给我写下来,我哪知道你会不会欠钱不还。”
裴渊跟卖身似的,把自己联系方式和常住地址都交待了,才换来医生同意他出院的一点头。
到底还是担心裴渊作死,陆席不放心地又嘱咐:“别再两片布洛芬了,小命要紧!”
裴渊没走心,正盯着睡衣看。
他和楚执估计八字不合,怎么跟他睡个觉风险这么大,老是闹得衣冠不整。
不过这比他赤身裸体出门还是要好上不少,裴渊翻身起来换了衣服,没有手机叫车,只能去医院门口排队等出租车。
十一月初,一件单层睡衣根本扛不住寒风,裴渊冻得快麻木了,终于快排队等到出租车的时候,被插了队。
6/16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