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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哥拿的清淡的粥品蔬果,见此情形,只得端着碗伺候他家少爷。
喂一口,何塘安慢吞吞的喝一口,一小碗粥愣是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才喝完。
雀哥收拾碗筷的时候,何塘安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说。
“雀哥。”
青年动作没停,“嗯,怎么?”
“阿莲那她们跟我说的,你别怪她们。”
“……不怪,还得谢谢她们。”没这么件事儿,雀哥都不知道何塘安看着那么恬淡一个人有那么压抑的内心。
“我昨天……昨天。”何塘安低声说,“昨天听到了你小时候的事儿,尽管你没说,但我能想到,你小时候肯定想过你的父母兄长和弟弟都是因为你死去的,甚至还想过,如果死的不是他们,死的是你就好了。”
雀哥动作顿了一下,燃了半夜的红烛掉在了地上。
“我来之后,你和苍城的关系好了很多,估计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但是我活不久了,如果将来哪一天,要你再面对我的死亡,你会不会认为又是你害死了我?认为我为了你和苍城的关系殚精竭虑,远赴奉城,导致身体每况愈下。”
“我不想让你那样,雀哥。于是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应该离开你了,我该走了,我在漠海偷了这许多年,应该懂得知足。但是当我听到傍晚神寺敲响的钟时,我却走不动。洪水般的愧疚卷着我我也走不动。”
“我很坏的。”何塘安笑了笑,“雀哥,我不走了。”
雀哥呼吸一滞,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何塘安。
“知道么,雀哥,我这一辈子收到过无数的紫罗兰,但没有人在意我喜不喜欢。”
“你是第一个送我白玫瑰的人。”
“我之前有个朋友说过,像我这种人,玩玩还好,但如果真的动了心,去喜欢,去爱一个人,那那个人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雀哥,你好倒霉。”
“我喜欢你。”
之后一连几个月,雀哥都是飘的。
知道两个人要准备去奉城,于是神寺那边放了神子的假。雀哥难得能这么整日整日的和何塘安挤在一块儿。两个人俨然把这次奉城之行当作了迟来八年的蜜月。
苦了苍城人。
阿莲那坐在门槛上咬苹果吃,眯着眼看着那边裁布料做新衣腻腻歪歪你侬我侬的人,啧了一声。她家那位看着媳妇看着那边出神,然后定眼一看是何塘安,有点儿不开心。靠在媳妇肩膀上哼哼。
阿莲那笑着给人推开,骂了一句“木头。”
“没觉得神子这两天高兴坏了么?”阿莲那说。
她丈夫摸了摸下巴,才看到何塘安身边的人,“是有点儿,走路落不到地上。”
“飘着呢,”阿莲那冷笑一声,“伊阿纳好运气好手段。”
“可怜苍城一堆没嫁人的姑娘咯。”她对面就是她的娘家,她娘幽幽接了这个话茬。
这股春风甚至刮到了奉城。
因为何塘安的缘故,奉城对雀哥的排斥也减少了许多。在沙塔有意促成之下,近些年苍奉两城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孩子们平常在绿洲见到了,也都是狐假虎威一样的做个气势,真要凑到一块儿,过不了半天就分不出你我。
日子好了,没人愿意再起战争。
在奉城的几个月,何塘安倒是没有和雀哥黏在一块儿。他跟着奉城人去看种好的胡杨林,改好的储水层,还有改良的瓜地等等,忙的脚不沾地。
雀哥作为苍城神子不适合在奉城随意走动,大多时刻和沙塔呆在神寺中商量两年后的祭祀事宜。
神寺管饭,但是雀哥从来没在神寺吃过。他盯时间盯得紧,到了点儿无论谈到多么关键的事情都要暂停下来,回到住处和何塘安一起吃饭。
“……”沙塔饶是心静如水也有些气,“奉城人记着何塘安的恩情,不会对他如何。”
“自然不会如何,”雀哥挑挑眉,“我只是回去和他一起吃顿饭,多久没见了。”
“一上午而已,说来我与他也许久未见,怎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
“那是你的事情,这是公事了。我和他吃饭是私事,公私分明。”雀哥站起身来,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又补,“他教我的。”
沙塔宁愿见到之前沙暴过后那个面无表情的雀哥也不想见到这个三句话离不开何塘安的人。
总而言之,奉城之旅出乎意料的顺利。
唯一的不愉快,大概就是何塘安太过于抢手,被一些有姑娘的人家敲了好几次门吧。
雀哥倒不会吃这种低级的醋,他甚至没有插手没有多说,何塘安处理完一切回头,雀哥跟在苍城一样把晚饭罩在盖子里,静静的坐在桌边等他。年轻人看了很久,搜肠刮肚的想一个合理的形容词,最后莫名其妙的想到“正宫的气度”。
两个人回到苍城的时候,已经入秋了。不过漠海的四季不太明显,只感觉夏日里胡杨与天不过咫尺,秋风一吹,最高的树也摸不到了。
骆驼队刚巧不巧的在苍城门口遇见雀哥和何塘安。
领队是阿莲那的丈夫莫肯其,看到两人挥了挥手,下了马走了过来。
出乎意料的,莫肯其行完礼,扫了一眼何塘安,然后说,“神子,我们又捡回来一个中原人,之前您在奉城不方便用飞鸟传话。”
雀哥先下了马,把何塘安抱了下来,然后两个人往那边走去。
何塘安难得有点儿惊奇,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跟他一样念头的?
雀哥专心算着卦,没发现异常,于是说,“你们那边兴起往漠海来的浪潮了?”
“我的神子,我在漠海都快十年了。”
雀哥看了他一眼,何塘安突然灵机一动,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最聪明的时刻出现了。
“哎呀,”何塘安笑了,“神子大人明鉴,我在中原相当的洁身自好。”
神子皱了皱眉,“会不会是你那位朋友,名字有点儿怪的那个?”
“格林?不会的,他有女朋友,都结婚了。而且他发誓要和他的实验室纠缠一辈子。”
又走了几步,他们看到了那个被捡回来的青年。
二十岁出头,和何塘安当年仿佛年纪,黑眼睛黑头发,头发微微带点自来卷,眼神中满是惊慌与无助。何塘安和人对视,两人都是一愣。
雀哥“认识,熟人?”
何塘安缓过神,摇摇头,“不是,只是难得看到和我一个国家的。”
那青年倒是一下子没绷住,泪水哗啦就下来了,他不会骑马,一路上都同骆驼队的一个小伙子共骑,眼下稀里糊涂的从马背上滚下来,摔在地上,但是也没管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就往何塘安怀里钻。
何塘安无奈的张开手臂,给人抱了满怀。
“老乡啊,朋友啊”青年颠三倒四的说,哭的稀里哗啦,“兄弟啊,这鬼地方还能见到个活人呜呜呜呜呜妈妈我有救了我不会死了,我不会被人吃了。呜哇哇哇哇爹我该听你的话我不该瞎跑呜呜呜,这次回去我一定改头换面找一份正经工作呜呜呜呜呜。”
何塘安给人抱着有点儿窒息,艰难的抬手在这个快要碎掉的青年身上拍着,哭笑不得,“这是漠海,虽然鲜有人烟但还是有人的,不是什么吃人的部落,放心放心。等过了冬你跟着骆驼队回去就好。额,别,别拽我衣服……”
雀哥狐疑的看着这青年跟见了亲娘一样的表现,眼神带着不解的望向何塘安。
何塘安扯扯嘴角,换成了漠海话,“我们那里的人,有点儿,有点儿热情。”
这青年在何塘安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中,嘴角带着劫后余生的微笑,眉眼间堆着浓浓的对未来的不安。
抽噎着睡过去了。
何塘安“……”
雀哥“……”
所有的苍城人“……”
最后是莫肯其把人背到城中的。何塘安本来想让人住在自己的屋子里,雀哥不愿意,于是最后住进了雀哥的院子中。
青年一睡睡到了下午。
雀哥当时正在院子里收拾那堆几个月没亲自照料的白玫瑰花田,秋冬近了,要养养地,来年开春才好再种,何塘安在隔壁,收拾自己落了一层沙土灰尘的书籍,整理下一次骆驼队需要采买的东西。看到人醒了,雀哥没和人交流,只是大声喊了喊何塘安的名字。
青年看见雀哥,害怕的缩在床角,欲哭无泪。
刘青纹今年刚刚二十,人稍微有点儿小帅,学的也是新媒体相关的专业,于是在假期课余做了一名旅游博主,喜欢去那些带点儿神秘带点儿惊悚的地方。
这次来到A洲,本来是想把这一次旅游当作自己的二十岁生日礼物的,谁知道刚来没多久就被抢走了护照身份证手机和现金,几个当地人说要带他去找,然后东拐西拐的他就被骗到了漠海中。
大漠茫茫,他走了半天没遇到人,幸好穿的衣服够厚,于是找了块儿避风的地方勉强过了一夜。第二日一睁眼,就是一堆骑着马牵着骆驼的汉字诧异新奇的看着他,说着听不懂的话,不时扫一眼他,然后发出大笑。
最后几个汉字给他抬到了马上,让人盯着他,他逃也逃不了,动也动不了,绝望的等待着这个不知道叫什么的野蛮部落哪一天把他当储备粮。
雀哥喊完,缩在床角的刘青纹突然一愣,反复咀嚼着雀哥喊出来的称呼。
好像是中文……?
他回想着发生的一切,猜测这应该是那位天神一样的老乡的名字,学着雀哥的语音,他一字字的拼。
他那老乡叫,“何。汤。安。”
刘青纹先是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陡然出了一声冷汗。
他记得新闻上爆料过,那个无人不知的何家,有一位大公子常年在外,年节也不回家。那位大公子还有本事的很,据说自己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见到的没人不夸。
十几年之前这位公子以公益大使的身份在屏幕上出现过一次,堪称惊鸿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位公子的消息。
那位好久没在大众视野出现过的大公子,好像中文名字就叫做——
何塘安。
第10章 何家
何塘安是端着晚饭来的。他今日多出了一份钱,先端了两份来,让雀哥去端最后一份。
刘青纹傻傻的看着他。
何塘安也没强迫,找了个板凳坐在床边,手里慢慢悠悠剥着葡萄。
“看你年纪不大,说说,怎么来的漠海?”
何塘安生的好看,笑起来让人亲近,何况是异国他乡绝望之中的老乡,刘青纹听着这一句母语,也管不上什么身分不身份的,登时又要哭出来。
“唔,你也没身份证件也没手机,怕不是被抢了然后骗到这里杀人灭口的?”
这次眼泪是真的止不住了,刘青纹呜哇一声再次哭了出来。
何塘安表示理解,剥好的葡萄一粒一粒的放在碗里,递到青年面前,“漠海的葡萄甜,尝尝?甜的东西会让你心情好一点。”
“谢、谢谢。”青年抽噎着结结巴巴地答道。
等到青年平静了下来,何塘安才问出来了这倒霉孩子的名姓年龄。
“青纹,”何塘安自己又剥了一颗,吃了下去,“名字挺好听。”
他笑了笑,“我叫何塘安。比你稍长十岁,叫我何先生也可以。”
刘青纹吃不下葡萄了,他霍的抬头,不可置信的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年龄,何塘安以为他觉得这么着有点儿生分,犹豫了一下,“或者你可以跟漠海的孩子们一样,叫我安哥哥。实在不好,喊全名也行。”
刘青纹颤抖着声音问道,“您、您叫什么?您刚才说您贵姓……”
何塘安愣了一下,终于知道这孩子在说什么了,然后莞尔,“免贵姓何,何塘安,漠海的人现在叫我苏阿尔,意思是大漠的明珠。不过对于你来说,更熟悉的身份应该就是何家那不争气的大儿子。”
刘青纹整个人呆成了一座雕像,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笑得一脸温柔的年轻人,手中装着葡萄的陶碗扑通一下掉在了地上,哗啦啦碎成了片。
雀哥闻讯赶来,“怎么了?”他跑过来看见摔在地上的碗和葡萄,然后握住了何塘安的手,“伤到了没?”
何塘安摇摇头,刘青纹则是被这无比自然的握手再次惊掉了下巴,整个人褪去色彩一样听着何塘安介绍雀哥。
“这是苍城的神子。”何塘安反握住雀哥的手,“你喊神子就好,他本名叫伊阿纳,不过拗口。”
刘青纹语无伦次,“他,他是。”
“是我爱人。”
此言一出,刘青纹世界观崩塌之中打了个激灵,贵族少爷被鬼火黄毛拐到山沟沟里的事情真的让他遇到了,PUA、家暴巴拉巴拉的字眼一个个的冒上心头,被九天玄雷一下子拍的外焦里嫩的清澈大学生刘青纹拼尽全力,最后有气无力的吐出了一句“W……C”
“他们听的懂一点点英文,你可以和他们试试用英文交流。”何塘安说,“苍城没那么可怕,开春再给你送回去就好。”
“你要是愿意,每天我会出门去苍城各个地方找点儿事做,可以跟着我。”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刘青纹就这么在苍城住下了。他身无分文,没关系,大少爷有钱,他没穿的没吃的,没关系,大少爷包了;他没住的地方,没关系,大少爷把地方让给他住。
可怜的青瓜蛋子刘青纹活了二十年,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终于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被包养。
——还是被已经有了正宫的大少爷包养。
何塘安为了让他适应大漠的生活,每天起了床就去敲门,半强迫的让刘青纹跟在身边。
然后刘青纹就受到了人生第二次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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