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野被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弄得更加烦躁,手指无意识地用力,笔尖在摊开的物理书上戳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他猛地回神,赶紧用指腹去擦,墨点却晕开了一小片。他盯着那团碍眼的污迹,眉头拧成了疙瘩,一种无力感和挫败感混杂着那莫名的焦虑,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楚砚把那份通知单随意地夹进了课本里。顾野那点细微的僵硬、那下意识瞟过来的眼神、还有此刻对着物理书发呆、眉头紧锁的样子,一点不落地落进了他眼里。少年身上那种外露的烦躁和隐隐透出的焦虑,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清晰地泛着涟漪。
楚砚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无害的表情。他慢条斯理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拿起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有所求,才有意思。有所求,才有驯服的可能。
一整天,顾野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解析几何,他盯着黑板,眼神却是放空的。英语课上老师点他起来读一段课文,他读得磕磕巴巴,好几个单词发音都错了,引来几声压抑的窃笑,他绷着脸坐下耳根有点发烫。课间休息,他也没像往常一样趴着补觉或者溜出去透气,而是对着物理练习册上的一道大题发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响了,学生们像出笼的鸟一样涌出教室。顾野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拖沓了好几倍。他把那本写满了自己都看不懂的疑问符号的物理笔记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了。
楚砚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单肩挎着包,好整以暇地在座位旁边看着他,眼神带着点探究的笑意,似乎在等他下一步动作。
顾野抬起头,正好撞进楚砚的目光里。夕阳的金辉从窗外斜射进来,给楚砚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顾野看着他那张总是带着点虚伪温柔的脸,心里那股烦躁和焦虑拧成了一股绳,堵在嗓子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无从说起,最终只是有些生硬地别开视线,拉上了书包拉链。
“走了。”他闷闷地说了一声,就要从楚砚身边挤过去。
“等等。”楚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拦住了他的脚步。
顾野停住,没回头,只侧过半边脸,语气硬邦邦的:“干嘛?”
楚砚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他面前。他微微低下头,看着顾野那双写满了“老子很烦”的眼睛,脸上那点惯常的笑意收了起来,眼神却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鼓励?
“考试的事,”楚砚的声音放得很平缓,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有点压力?”
顾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梗着脖子,声音都提高了一点:“谁有压力?不就是个破考试吗?”可那微微闪烁的眼神和绷紧的下颌线,彻底出卖了他。
楚砚没戳穿他这拙劣的掩饰,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夕阳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他伸手用指节,很轻地、带着点玩笑意味地敲了敲顾野书包里那本厚厚的物理笔记本。
“那正好,”楚砚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再打个赌?”
顾野警惕地盯着他,像只竖起耳朵的狼崽:“……赌什么?”
楚砚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目标明确:“就赌这次摸底考。如果你能考进全年级前80%……”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顾野的眼睛因为“前80%”这个数字而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着惊讶和一丝被点燃的、难以置信的火苗。
楚砚满意地捕捉到那簇火苗,笑容加深,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笃定,清晰地抛出诱饵:
“我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不过分,随你提。”
第13章 沉迷学习
时间在笔尖摩擦纸页的沙沙声和翻动书页的哗啦声中,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凝滞的速度向前爬行。两周,十四天,三百三十六个小时……顾野觉得自己仿佛被按进了一个名为“学习”的巨大滚筒洗衣机里,楚砚就是那个冷酷无情的操控按钮。
形影不离,成了最贴切的形容词。
白天,教室角落成了固定的战场。顾野的桌子被各种复习资料、卷子、被不同颜色笔迹填满的笔记本彻底淹没。楚砚的桌子则整洁得像个异类,只有当下需要的书和笔记本,一支笔,外加一部手机。
那部手机,总是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顾野的视线,总会在解题间隙,不受控制地飘向那部安静的手机。有时,它会极其轻微地震动一下,屏幕边缘短暂地亮起一圈微光,像某种无声的信号。
每当这时,楚砚就会极其自然地伸手,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过几下,脸上依旧是那副专注听讲的温和表情,仿佛只是查看一下无关紧要的信息。
顾野的笔尖会在纸上顿住。那震动,那快速回复的动作,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紧绷的神经末梢。他在跟谁联系?那个总在课间、自习时发来消息的陌生号码是谁?疑问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缠绕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单词之间。
但他问不出口。用什么立场问?赌约的“小弟”?还是别的什么?他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引来前排同学疑惑的回头。楚砚侧目看他,眼神带着询问。顾野猛地低下头,抓起笔恶狠狠地戳向一道排列组合题,仿佛那题跟他有深仇大恨。
“这里,用概率公式。”楚砚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无奈的轻笑,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顾野草稿纸上混乱的算式,“急什么?饭要一口一口吃。”
顾野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强行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但脑子里那部手机的影子挥之不去。
夜晚,则是体能训练场,楚砚严格把控着强度和节奏。汗水浸透了顾野的T恤,顺着额角流下,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咬着牙,完成一组又一组平板支撑、深蹲跳、负重折返跑。身体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反而奇异地压制住了白天累积的烦躁和那些不合时宜的疑问。累到极致,脑子里就只剩下一片空白,或者是楚砚清晰下达指令的声音。
“核心收紧别塌腰!”
“速度,爆发力,再来一次!”
“呼吸,调整呼吸!”
楚砚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严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顾野喘着粗气,撑着膝盖,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抬眼看向站在场边的楚砚。那人抱着手臂,身影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拉得很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专注地落在他身上,仿佛在评估一件精密仪器的运作状态。
偶尔,顾野会捕捉到楚砚眼中一闪而过的欣赏,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更多的时候,楚砚只是平静地宣布:“休息一分钟。”
而就在这短暂的一分钟里,顾野瘫坐在垫子上大口喘气时,楚砚又会拿出那部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指尖在屏幕上敲打着,神色不明,那是一种游刃有余的、仿佛在逗弄着什么猎物的感觉。
顾野别开脸,拿起旁边的水壶,狠狠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点莫名的、带着酸涩的闷气。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备注山,是顾屾。
楚砚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他划开屏幕。
顾屾:【楚同学,周末天气不错。上次的秘密基地,日落之后还有更美的星空,要不要再一起去一次?】
楚砚指尖轻点:【顾总邀约,荣幸之至。不过……】他故意停顿了几秒,才慢悠悠地敲下后半句:【下周有场重要的摸底考试,盛华的传统。我这几天得闭关修炼,悬梁刺股了。】
顾屾回复得很快:【哦?看来盛华对楚同学这样的‘学霸’要求也很高啊。理解理解,学业为重。】
楚砚:【顾总善解人意。等考完试或许可以补上这场约?】
顾屾:【当然。静候佳音。】后面还附带了一个笑脸表情。
楚砚锁上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考试?不过是打发顾屾的一个借口罢了。他需要时间,需要顾野在考试中达到那个目标,需要将顾野这只小狼崽驯服得再紧一点。至于顾屾?一个有趣的、带着危险气息的消遣对象,暂时还排不上优先级。
考试前一天,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早已响过很久。教学楼里人去楼空,只剩下走廊尽头几盏惨白的节能灯,将空旷的楼道映照得一片寂静冷清。
教室里,却还亮着一盏孤灯。
顾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复习资料和错题本。他低着头,眉头紧锁,手指用力地按着太阳穴,笔尖在一道综合题的题干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墨迹洇开了一片。教室里安静得可怕,能清晰地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明天……就是明天了。
那些公式、定理、单词、语法点……像无数只嗡嗡叫的蜜蜂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他觉得好像都复习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前80%……那个数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万一没考到呢?万一差一点呢?楚砚那个混蛋,会不会就此觉得他没用,然后把他丢开?
这个念头一起,一股尖锐的恐慌猛地攫住了他,比做不出题更让他难受。他烦躁地把笔一扔,笔在桌面上弹跳了一下,滚落到地上。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顾野猛地抬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但随即又涌上一股更难堪的情绪。是楚砚。他怎么还没走?
楚砚手里拎着两罐还冒着丝丝凉气的可乐,脸上带着那副惯常的、温和无害的笑容,仿佛没看到顾野的狼狈和焦躁。他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没走?”楚砚的声音很自然,像朋友间的闲聊。他走到顾野桌边,把其中一罐可乐轻轻放在他堆满书的桌角,“喝点东西提提神?”
冰凉的触感透过易拉罐传递到指尖。顾野没动,只是盯着那罐可乐,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不想让楚砚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楚砚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拉开了自己那罐可乐的拉环,“嗤”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喝了一口,然后拉开顾野前面的椅子,随意地坐了下来,长腿交叠,姿态放松。
“紧张了?”楚砚的目光扫过顾野面前被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语气带着点了然的笑意,但并无嘲讽。
顾野猛地抬起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神里带着倔强的否认:“谁紧张了?我才没有!”声音却因为情绪紧绷而显得有些干涩发哑。
楚砚看着他强撑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逗他,也没有说那些“放轻松”“别担心”的废话。他只是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节,在顾野低垂的额头上,带着点玩笑意味、力道却很轻地,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顾野整个人僵住了。额头上那点微凉的、带着点戏谑的触感,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他混乱的脑海,奇异地驱散了一些嗡嗡作响的杂音。
“顾野,”楚砚的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惯常的调笑,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平和的认真,“你这两周,做了多少题?熬了多少夜?又挨了我多少训?”
顾野怔怔地看着他。
楚砚的目光落在他堆满资料的桌子上,落在那本写满了疑问和笔记的本子上,最后落回顾野那双因为熬夜和焦虑而布满红血丝、此刻却显得有些茫然的眼睛里。
“书山有路勤为径。”楚砚拿起顾野桌上那本厚厚的物理错题本,随意地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顾野这段时间咬牙啃下来的痕迹,“你走的这条路,我看见了。”他合上本子放回顾野面前,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所以,慌什么?”楚砚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是不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我?”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那罐喝了一半的可乐,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有些发懵的顾野,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
“早点回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他顿了顿,目光在顾野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最终化作一句轻飘飘却带着奇异分量的话:
“等你考进前80%,再来找我兑现那个‘条件’。”
说完,他不再看顾野的反应,转身迈着闲适的步子走出了教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顾野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额头上那一点被敲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异样的感觉。他慢慢地伸出手,拿起桌角那罐冰凉的可乐,指尖感受到罐壁上凝结的水珠带来的湿意。
楚砚最后那句话,还有那个眼神,在他混乱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盘旋。
“该做的都做了……慌什么?”
“等你考进前80%,再来找我……”
心底那块沉甸甸压着的巨石,似乎被那轻轻的一敲,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酸涩和某种被强行压下的悸动的情绪涌了上来,堵在胸口。
他猛地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嗤——!”气体喷涌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他仰起头,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强烈的刺激感,一路冲到胃里,让他打了个激灵。
混乱的思绪被这冰冷的刺激强行压下。
他放下可乐罐,发出“哐当”一声轻响。然后,他伸出手把面前那些摊开的、凌乱的复习资料和卷子,一本一本,一页一页,沉默地、仔细地收拢、叠好。
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暴躁和绝望的意味,而是透出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沉静。
他关上灯,锁好教室门。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他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第14章 聚餐
摸底考试的两天,像一场漫长而窒息的梦魇。顾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盯着眼前的卷子。那些题目不再像天书般完全陌生,有些甚至带着点眼熟——是楚砚逼着他啃过的类型题,或是错题本上反复出现的变形。
7/70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