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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青模糊间,想起了曾经被他压在身下尽情亵玩的场景,顿时浑身僵硬,随即是更猛烈的挣扎。
被禁锢的手脚无法用力,他便用头去撞,用牙去咬,屈起的膝盖顶撞着身上人的腰腹。
“滚开!萧怀琰……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
挣扎间,气息紊乱,胸口那沉寂许久的闷痛被激烈情绪引燃,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沈朝青脸色骤然变得煞白,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止,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眼角生理性地溢出生理性的泪花。
压在他身上的萧怀琰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狂怒和情欲瞬间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
“青青!”他立刻松开了钳制沈朝青的手,手忙脚乱地将人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大手笨拙却急切地拍抚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我……我只是气急了,想吓吓你,我没想真的……”
沈朝青伏在他胸前,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气息微弱,浑身脱力。
他抬起眼,狠狠瞪向萧怀琰,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水汽,却丝毫不减其中的恼怒。
“滚下去。”
萧怀琰浑身一僵,抱着他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沈朝青喘了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冷嘲道:“你今日登基,不去前朝接受百官朝贺,不会真想留在我这里,演什么情深不寿的戏码吧?”
萧怀琰低头看着他,目光沉沉,里面是未散尽的余悸和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沈朝青眼角咳出的泪痕,“不必担心我,那边自有人看顾。”
“谁担心你了!”
沈朝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想也不想抬脚就踹向他小腿骨,可惜力道绵软,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撩拨。
萧怀琰挨了这一下,不痛不痒,捉住沈朝青踢过来的脚踝,塞回锦被里,又将人往怀里拢了拢。
一番激烈的纠缠与咳喘后,沈朝青挣扎得没了力气,咳得没了精神,此刻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熟悉的、带着冷冽气息的味道,竟生出一种荒谬的疲惫感。
他闭上眼,懒得再浪费口舌。
萧怀琰感受到他不再挣扎,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沈朝青的发顶,手臂环住他清瘦的腰身,像是抱住了世间唯一的稀世珍宝。
“我不碰你,”他在他发间低声承诺,带着讨好,“就让我这样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怀抱很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珍视。
沈朝青被困在这具温暖而坚实的胸膛前,听着耳边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融入骨血的力道,心中五味杂陈。
恨吗?自然是恨的。怨吗?也从未停止。可在这恨与怨的缝隙里,似乎又滋生了一些别的、连他自己也无法厘清的东西。
他终究没有再推开他。
萧怀琰的怀抱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将沈朝青牢牢包裹其中。
沈朝青闭着眼,感官却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萧怀琰胸腔的震动,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一丝属于战场的、洗刷不去的冷铁气息。
这味道对他来说,有种熟悉到令人心悸的安定感。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烦躁。
萧怀琰似乎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声音闷在他发间,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青青……还难受吗?”
沈朝青懒得理他,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哼。
这反应却像是给了萧怀琰某种信号。他小心翼翼地,将下巴在沈朝青柔软的发顶蹭了蹭,如同大型犬类在确认主人的气息。
“我知道你恨我。”萧怀琰低声说,“恨我欺负你,恨我囚禁你,恨我……用链子锁着你。”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沈朝青寝衣柔软的布料,语气愈发低沉:“可我还能怎么办?青青,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放你走?我试过了……你坠崖的那几个月,我生不如死。没有你的消息,我快疯了……我真的会疯的。”
“我只能把你锁在身边,看得见,摸得着,我才能觉得自己还活着。”
这些话语,褪去了之前的狂怒和偏执,只剩下赤裸裸的、近乎卑微的脆弱。他将自己最不堪、最软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沈朝青面前。
沈朝青依旧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细微的针尖刺中,泛起一阵密集的、陌生的酸胀感。
“说这些废话做什么。”沈朝青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苦肉计对我没用。”
萧怀琰却因为他肯开口而眼睛微亮。他微微松开怀抱,低头想去查看沈朝青的表情,却被对方偏头躲开。
他也不强求,只是目光贪婪地流连在沈朝青线条优美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廓上。
“不是苦肉计,”他认真地纠正,语气带着一种固执的真诚,“是真心话。”
沈朝青嗤笑一声,带着明显的嘲弄,却没再反驳。
沉默再次蔓延,却不再充满对抗的火药味,反而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黏稠的氛围。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沈朝青以为萧怀琰睡着了,却听到他再次开口,“青青,你还记得吗?在晋宫的时候,有一个冬天特别冷,你寒症发作,我抱着你,在炉火边坐了一夜。”
沈朝青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们关系最诡异的一段时期。他恨他,却又依赖他身上的暖意驱散寒毒。而萧怀琰,明明狼子野心,一心想着颠覆他的王朝,却在他冷得瑟瑟发抖时,沉默地将他拥入怀中,用体温温暖他冰凉的四肢。
那一夜,没有针锋相对,没有互相折磨,只有跳动的炉火,和彼此依偎的体温。
那是仇恨缝隙里,偷来的一点虚假温情。
第117章 共享江山
“那天晚上,你睡着的样子,很乖。”萧怀琰的声音浸着柔软的怀念,像揉进了月光,“不像现在,浑身是刺,连靠近都怕扎手。”
沈朝青猛地闭上眼,指节无意识蜷起,像是要将脑海里不该浮现的画面攥碎,“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我只是想告诉你。”萧怀琰的手臂骤然收拢,将他更紧地按进怀里,“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我能给你的,从来都不止这些。”
“或许方式不对,或许让你厌恶……但青青,这就是我的全部了。”
他的声音沉得发哑,没有半分技巧,只剩孤注一掷的坦白,像把心剖开,连带着最原始、最笨拙的滚烫,一并捧到对方面前。
沈朝青听着耳边近乎虔诚的告白,感受着包裹自己的、坚实又灼热的体温,那颗冰封了太久的心,竟像被暖意浸软,悄悄裂了道细微的缝。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放平,仿佛只是错觉。
这一夜沈朝青失眠了,萧怀琰也是。
他就那么看着沈朝青紧闭的双眼,睡意全无。
他怕一闭眼,怀里的人就没了,这一切不过一场梦境。
到半夜三更的时候,沈朝青的呼吸渐渐均匀下来,萧怀琰将他搂的更紧了,脸上一片冰凉。
青青,我该拿你怎么办?
你想要什么呢?我能给你什么呢?
……
萧怀琰登基后,以雷霆手段整顿朝纲。他借秋猎叛乱为引,用铁血手腕清剿了一批蠢蠢欲动的宗室旧臣。
该下狱的绝不姑息,该夺爵的毫不手软,动作快准狠,没几日便将兵权与关键衙门牢牢攥在掌心。
与此同时,他又颁布了一系列休养生息的政令:减免赋税、鼓励农耕、严查贪腐。
他深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对百姓展现出远超预期的仁政与关怀。一时间,民间对新帝的观感变得复杂又带着期盼,这位手段狠厉的帝王,似乎并非只知杀戮的暴君。
这般软硬兼施的举措,落在有心人眼里,滋味更是五味杂陈。
萧连誉在自己的府邸中,听着幕僚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节在桌案上敲得“笃笃”响,满是压抑的怒火。
“郎君,您吃点东西吧?好几日没正经吃饭,都瘦了一圈了。”
萧王妃一身珠光宝气,莲步轻移,领着一众婢女端着食盒进了房。她看着萧连誉虽瘦却依旧圆润的脸,又瞥了眼桌上纹丝未动的烤鸡,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
幕僚连忙躬身行礼:“娘娘。”
王妃抬手示意他起身,自己则坐到萧连誉身侧,满脸心疼地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萧连誉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声音带着疲惫:“阿妙,我这哪有心思吃饭。”
王妃却不管这些,伸手揪了只油亮的鸡腿递到他嘴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快吃,再怎么着,也不能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萧连誉望着她眼底的关切,终究还是张口咬了一口。
“对了郎君,再来一口青菜。”王妃笑眯眯地夹了筷翠绿的时蔬,又递到他嘴边,动作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可她温柔的面色下,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上次秋猎,萧连誉精心布局,甚至不惜拉拢陈岩那等鼠辈,却还是没能除掉萧怀琰,反倒折损了不少心腹。
如今萧怀琰登基掌权,却没立刻对他这位皇叔动手。
这绝非仁慈,恰恰是其高明之处。
她早听闻,是赵雪衣献策:新帝刚登基便诛杀皇叔,难免落得“刻薄寡恩”的骂名;暂且按兵不动,既能彰显帝王胸襟,又能慢慢分化昭王麾下本就不算铁板一块的势力,再逐个收编。
果然,不过月余,昭王麾下那两位以勇武闻名的祝忠、祝义将军,便被萧怀琰用高官厚禄与“为国效力”的大义,成功招揽过去。
萧连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势力被一点点蚕食,却因萧怀琰已占尽大势、又握有大义名分,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之间,便维持着一种脆弱到一触即破的平衡。
……
沈朝青身上的金链并未解除,但活动范围却悄悄放宽了些——至少在这偌大的寝殿里,他能相对自由地走动。
萧怀琰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他禁锢在自己的绝对领域里,连一丝逃离的可能都不愿给。
此刻,他正由林绶伺候着用早膳。萧怀琰的心眼堪比蜂窝煤,不可能不知道林绶在他上次逃跑时扮演的角色,可他不仅没处置林绶,反倒将人留了下来,还让其贴身伺候。
沈朝青端着白瓷碗看了半晌,才舀起一勺清淡的鸡丝粥,“林绶,秋猎那日之后……段逐风,到底去了哪里?”
林绶垂着眼睑,“奴才不知。”
沈朝青抬眼,将勺子放回碗中,清凌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是真不知,还是不敢说?”
段逐风的踪迹,他私下探了许久,用尽了法子都没半点线索,定是有人在暗中阻拦。
林绶额角渗出细汗,刚要开口辩解,殿外却传来一道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他确实不知,因为人早就跑了。”
话音未落,一道墨蓝色的身影便未经通传,悠然踱步而入。来人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冶,眉眼间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正是拓跋金戈。
沈朝青抬眸看来,林绶见状,立刻躬身行礼,而后无声又迅速地退到殿外,还贴心地将殿门轻轻掩上。
沈朝青放下银勺,拿起一旁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拓跋将军真是好胆量,连辽帝的寝宫都敢擅闯。”
拓跋金戈却丝毫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在沈朝青对面的桌边坐下,甚至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微凉的茶水,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院做客。
“擅闯?”他挑眉一笑,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沈朝青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金链。
美人身着青衣,身段优雅,银竹腰封勾勒出纤细的腰肢,远看恍若画中人,好似一阵风就能带走,一双桃花眼流盼之间熠熠生辉。
低下眼帘,却显得极为阴鸷寒冷,像是无时无刻都藏着算计,倒真能理解为何萧怀琰为他神魂颠倒,锁起来不让旁人看到。
拓跋金戈意有所指,“比起陛下将晋国君主锁在寝宫这等惊世骇俗的事,金戈这点胆量,又算得了什么?至于段逐风……那日秋猎混乱,他被几个忠心的残部拼死救走,如今下落不明。怎么,晋帝陛下这是在关心旧部?”
沈朝青明知他话中有话,却不接茬,只莞尔一笑:“将军今日前来,总不至于是专程来告知我段逐风的下落吧?”
“自然不是。”拓跋金戈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我来,是想看看,能让咱们陛下做出那般疯狂决定的人,究竟有何等魔力。”
“疯狂决定?”沈朝青眉头微蹙,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看来你还被蒙在鼓里。”拓跋金戈脸上的笑意更浓,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戏谑,“今日大朝会,陛下已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辽晋既已合并,当不分彼此。为表诚意、稳固江山,他册封你为君后,与他共享这万里江山。”
即便沈朝青素来镇定,闻言也不由得笑容一僵。
拓跋金戈欣赏着他骤变的脸色,慢悠悠地补充道:“册封典礼的诏书,此刻想必已经快马加鞭,传檄天下了。”
沈朝青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拓跋金戈后面说的话,竟都变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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