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共享江山?萧怀琰是疯了吗?他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朝野会如何震动?天下会如何非议?他好不容易稳定的局势,很可能因此再起波澜!
拓跋金戈何时离开的,沈朝青已经记不清了。
他独自坐在殿中,望着窗外逐渐西沉的太阳,金色的余晖洒在身上,却暖不了他混乱的心绪。
旺财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腿,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第118章 连旺财都没你这么缠人!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怀琰回来了,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步履从容地走进内殿。
几乎在他踏入内殿的瞬间,伏在沈朝青脚边的旺财立刻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咆哮,身体微微弓起,呈现出护卫和戒备的姿态。
它始终记得,是这个男人让它主人变得不开心。
萧怀琰脚步未停,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旺财一眼。
旺财的咆哮声低了下去,转为不安的呜咽,但依旧固执地守在沈朝青脚边,没有退开。
“听说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萧怀琰仿佛没看见狼的敌意,他将食盒放在沈朝青面前的案几上,亲手打开盖子,一股鲜香热气顿时弥漫开来,“我带了点你爱吃的清蒸鲥鱼,尝尝?”
食盒里菜肴精致,显然费了心思,那鲥鱼更是肉质细嫩,火候恰到好处。
沈朝青是晋人,口味清淡,吃不惯辽国的菜系,这道菜是传统的晋菜,先前在晋国皇宫沈朝青经常吃。
难为他还记得。
沈朝青抬眸看萧怀琰,原本憋了一肚子关于“立后”的质问,此刻却被这盒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和脚边旺财不安的躁动给搅乱了。
他沉默地拿起银箸,夹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鱼肉鲜甜,入口即化,确实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慢慢地吃着,吃了小半碗饭,腹中暖意渐生,他才放下筷子,用丝帕擦了擦嘴角,终于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问出了口,“萧怀琰,你为什么想和我共享江山?”
“为什么?”萧怀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因为我需要你。”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沈朝青脸颊时微微一顿,转而轻轻拂过他散落的一缕墨发,“从晋宫到辽国,从相互折磨到彼此依存,我们之间早已纠缠得太深,深到我自己都分不清是执念还是爱,或许两者皆有。但我知道,没有你的余生,这万里江山,九五之尊,都只会让我觉得无比空洞和厌倦。”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绿眸中翻涌的情感却汹涌得几乎要将人吞噬。
“把你锁在身边,看着你,触碰到你,我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朝青,“我要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不是作为俘虏,不是作为禁脔,而是作为我的君后,与我共同面对这天下风雨。”
“用这万里山河为链,以帝王之尊为锁,把你和我彻底绑在一起。从此,你的荣辱兴衰,你的喜怒哀乐,都与这江山,与我萧怀琰,密不可分。你逃不掉。”
他凝视着沈朝青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宣告:“钦天监已在择选吉日。待吉日定下,便是你我大婚,二圣临朝之时。”
沈朝青彻底怔住了。
他将政治的利益、情感的依赖、以及那病态的占有欲,毫不掩饰地摊开在他面前。冷静与疯狂交织,算计与真心并存,构成一个完完整整、复杂到极致的萧怀琰。
萧怀琰话锋微转,“饭菜还合胃口吗?”
他这种将疯狂视为寻常的镇定,比任何激动的辩解都更让沈朝青感到心悸。
沈朝青吃得确实挺好,他点了点头。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这笨拙的坚持微微触动,但理智仍在叫嚣着不信与警惕。
萧怀琰见他点头,起身,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沈朝青身边。一直警惕着的旺财立刻抬起头,紧紧盯着萧怀琰的动作,喉咙里再次发出低吼。
萧怀琰看也没看旺财,只是专注地看着沈朝青。
沈朝青被他看得不自在,心中那点试探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目光扫过食盒里那个品相极佳的鲍鱼,突发奇想,用银箸夹起,递到萧怀琰嘴边,唇角勾起一抹看似无害的笑意:“忙了一天,你也尝尝?”
萧怀琰的目光从沈朝青的脸上移到唇边的鲍鱼,顺从地微微张口。
就在他即将含住鲍鱼的一瞬间,沈朝青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力道一松。
饱满的鲍鱼从他箸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滚了两圈,沾上了灰尘。
沈朝青脸上的笑容加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上的鲍鱼,轻飘飘地说:“捡起来,吃了。”
然而,萧怀琰只是垂眸,看了一眼地上那团沾了灰的食物,然后,他竟真的缓缓俯下身,伸出手。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影子猛地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将地上的鲍鱼叼住,三两下便吞入了腹中,然后还得意地摇了摇尾巴,蹭了蹭沈朝青的小腿,绿色瞳孔瞥向萧怀琰,带着一丝动物本能的炫耀。
空气瞬间凝滞。
沈朝青看着空荡荡的地板,和一脸“求表扬”的旺财,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怀琰俯身的动作顿住,他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旺财身上,绿眸深沉,看不出情绪。
“它抢了我的‘奖励’……青青,你说,该怎么办?”
他不等沈朝青回答,便已欺身靠近,手臂环上他的腰肢,将头埋在他颈窝,用低沉而黏稠的声音,开始得寸进尺地索要。
“它吃了,你得补给我……”“亲一下好不好?”“或者,让我抱抱……”“就一下,青青……”
他一边低声哀求,一边已经用行动开始“领取”他单方面认定的“补偿”。
温热的唇瓣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落在沈朝青的颈侧、锁骨。
面具冰冷的触感激的沈朝青抖了一下。
他被萧怀琰这突如其来的索求弄得浑身僵硬,反应过来后便开始挣扎推拒。“萧怀琰!你放开……!”
旺财见到主人被“欺负”,立刻龇出獠牙,发出凶狠的咆哮,作势欲扑。
萧怀琰甚至连头都没回,只空出一只手,随意地挥了一下,一股无形的气劲柔和却坚定地将旺财推开数步,让它无法近身。
旺财焦躁地在原地踱步,低吼不断,却无法突破那层无形的屏障。
推搡间,沈朝青气息交缠,体温攀升,他只觉得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走,变得酸软不堪。
好不容易等到萧怀琰稍稍餍足,暂时松开了对他的禁锢,却依旧将他紧紧圈在怀里。
沈朝青气息微乱,眼尾泛红,带着一丝被欺负后的恼意,瞪着他骂道:“你是狗吗?!怎么这么爱咬人!”
连旺财都没你这么缠人!
这句他憋着没说出来。
萧怀琰将人又往怀里紧了紧,“嗯,是你的狗。”他瞥了一眼还在龇牙的旺财,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比它听话。”
沈朝青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甚至引以为荣的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最终只能恨恨地别开脸,懒得再跟这个彻底没皮没脸的疯子计较。
只是那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
而旺财,见咆哮无用,终于放弃,叼起之前那块没动的肉骨头,委委屈屈地趴回角落,一边啃骨头,一边幽怨地盯着那个霸占了它主人的、讨厌的两脚兽。
第119章 一意孤行,鬼纹反噬
翌日清晨,沈朝青醒来时,只觉浑身酸软,比当年批阅一夜奏折还要累上几分。
罪魁祸首早已起身,正神采奕奕地站在镜前整理衣冠,见他醒来,便极其自然地拿起一旁的玉梳走了过来。
萧怀琰穿戴整齐,面上戴着那铜面具,沈朝青突然想起,就连昨日,那面具也未摘下过。
“我帮你。”
沈朝青乐得被人伺候,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任由那双惯于执剑握缰的手,生疏却异常小心地梳理他长及腰际的墨发。动作轻柔,生怕扯疼他分毫。
沈朝青闭着眼,几乎又要睡去。
待到萧怀琰为他束好发,戴上简单的玉冠,沈朝青才悠悠睁开眼,端详着镜中萧怀琰那一丝不苟的帝王发髻,忽然起了玩心。
他站起身,将萧怀琰按在方才自己坐的位置上,拿起玉梳,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礼尚往来,我帮你梳。”
萧怀琰透过铜镜看着他眼中闪烁的、难得鲜活的光彩,绿眸深处漾开一丝纵容,竟真的端坐不动,任由他摆布。
沈朝青哪里会梳什么正经发髻?他存心捣乱,手指在萧怀琰浓密的发间穿梭,故意东拉西扯,最后勉强束起一个歪歪扭扭、几缕散发垂落的发髻,怎么看怎么滑稽。
“好看。”沈朝青满意地拍拍手,语气轻快,“出门吧。”
恰在此时,屏风后传来周甲的禀报声:“陛下,时辰已到,百官已在宣政殿等候早朝。”
沈朝青抱臂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萧怀琰,眉梢微挑,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萧怀琰从铜镜中看了看自己那不堪入目的发髻,又看了看沈朝青那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竟是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便顶着那个歪斜的发髻,面不改色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寝殿。
沈朝青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和那个格格不入的发髻,愣了片刻,随即失笑摇头。
这疯子……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
但他的脸,到底怎么回事?
宣政殿上,风云涌动。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注定不会平静。当萧怀琰顶着那个略显凌乱的发髻端坐于龙椅之上时,不少臣子都暗暗交换了眼色,心中惊疑不定。
果然,议题很快便引到了最敏感之处——立沈朝青为君后,二圣临朝。
“陛下!万万不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率先出列,声音激愤,“沈朝青乃前晋暴君,其执政期间,苛政猛于虎,发明的‘梳刑’、‘幽闭’等酷刑数不胜数,令人发指!若让此等狠戾之人执掌半壁江山,我大辽必将尸横遍野,国将不国啊!”
此言一出,附和者众。朝堂之上,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此时,赵雪衣缓缓出列,“王大人此言差矣。沈朝青确曾行暴政,然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辽晋合一,正需一位了解晋地民情、能安抚旧臣民之心者。立其为君后,正可彰显陛下海纳百川之胸襟,有利于江山稳固。至于刑罚……新朝自当有新气象,旧法岂可一概沿用?”
萧怀琰登基后,他官拜左相,高敬枭为右相,二人平起平坐。
高敬枭一直未开口,静观其变。
赵雪衣话音未落,周甲便接口:“要想让降卒归心,光靠杀不行,陛下这招高明,给个名分,拴住那头……咳,稳住那位,比派十万大军镇守都管用!我看行!”
祝忠、祝义两位新近归附的将军站在武将队列中,低着头,不敢轻易表态,但眼神闪烁,显然内心也在激烈权衡。
角落里,郑月瑶默默记录着朝堂上每个人的言行。
萧怀琰高坐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个歪斜的发髻非但没有折损他的威严,反而让他平添了几分莫测之感。
他听着下方的争论,目光平静,只在赵雪衣和周甲发言时,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萧连誉并未表态,只是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极其的不寻常。
最终,萧怀琰并未当场强行压下所有反对声音,只是沉声道:“立后之事,朕意已决。诸卿所虑,朕已知晓,退朝。”
退朝后,御花园凉亭。
萧怀琰已重新束好发,与前来议事的拓跋金戈对弈。
拓跋金戈执黑子,落下一子,状似随意地开口:“那位沈朝青,看着是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可行事作风,可绝非善类。心黑手狠,睚眦必报。陛下立他为后,引狼入室,还望三思。”
萧怀琰执白子的手顿了顿,眼皮都未抬,声音平淡无波:“你昨日去见他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拓跋金戈拈棋子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坦然承认:“对。”
“啪。”
白子落下,清脆一声,却带着千钧之力。
萧怀琰终于抬起眼,看向拓跋金戈,那双绿眸深处不再是朝堂上的平静,而是翻涌着冰冷的、近乎实质的警告,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下不为例。”萧怀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若是再没我的同意去见他……”
他微微倾身,隔着棋盘,盯着拓跋金戈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一字一顿:“我就让你,先变成真正的病秧子。”
凉亭内,杀气弥漫。
拓跋金戈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知道,萧怀琰绝不是在说笑。
为了沈朝青,这位陛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识时务地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是我失言,陛下息怒。”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萧怀琰脸上铜面具,巧妙地转换了话题,“说起来,陛下这面具……还要戴多久?钦天监那边,还没找到解决反噬之法吗?”
萧怀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执起一枚白子,“怎么,嫌朕这副模样,有损国体?”
“臣不敢。”拓跋金戈落下一子,慢悠悠地道,“只是想起当日情景,仍觉心惊。陛下为了窥探那一线天机,强令钦天监行逆天之术占卜沈朝青的生死……若非陛下真龙之气护体,恐怕就不仅仅是鬼纹反噬那么简单了。”
萧怀琰沉默片刻,面具下的眸光晦暗不明。
他当时几乎疯魔,搜寻数月无果,所有理智都已耗尽,才会行此险招。
57/81 首页 上一页 55 56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